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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火炬》第7章 死亡的面孔(3)
  不知過了多久,禿鷲興奮的鳴叫和骨肉撕裂的聲音將福瑞喚醒。他發現自己依舊活著,然而他環顧四周發現,又有二十九名隊員丟失了自己鮮活的頭顱,只剩下一具具圍滿禿鷲的屍體。

  所有依然活著的特戰隊員和福瑞本人,沒有任何人伸手,去驅趕那些貪婪的不速之客。他們只是呆呆的看著那些食腐的猛禽瘋了似的啄食自己同伴的血肉,面無表情。眼前血肉模糊的圖景催逼著這些幸存者去想,自己的頭顱還能被自己保管多久?下一個填飽這些畜生的那個人——

  會不會就是自己。

  作為指揮官,老福瑞還是第一個清醒過來。他緩步走上,揮動長弓將正在大快朵頤的禿鷲驅趕開,然後默默的順次走到剩下的那三十幾個呆坐在原地的特戰隊員面前,一個一個打過去,每個人都重重了賞了一耳光。

  有的人被打醒,面色凝重的站了起來,點了點頭。

  有的人依然無法自拔,目光呆滯,頹坐原地。

  甚至還有三個人,在挨了這一耳光之後,靈魂徹底瓦解。他們丟下武器,癲狂的嚎叫著,向遠方跌跌撞撞的逃走。然而從他們逃跑的方向和踉蹌的步態上,可以清晰的斷定——

  那不是迪蘭祖的方向。他們已經徹底瘋了,已經完全放棄希望了。

  黃昏時分,遠遠的,迪蘭祖營地高大的圖騰柱在地平線上隱約的露出了身影。

  福瑞帶著最後的三十五個人踉踉蹌蹌的接近了迪蘭祖。就是這十幾英裡,隊員們走了整整一個下午。

  看到營地,福瑞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拍著手,大聲鼓勵著剩下的三十幾號人,加快步伐,向著終點跑去。

  然而等到看見營地巨大的石製拱門和一旁的木製藩籬,他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無情撲滅——

  營地外牆上,三十具黑色盔甲的屍體整齊的吊在藩籬頂端一個個向外凸起的尖刺上,在傍晚的微風中擺動,旋轉。

  失魂落魄的福瑞,近乎機械的與其他三十五人走進寂靜的營地。外面吊著的三十個人,恰恰就是福瑞安排留守士兵的數量。也就是說,那個死神一樣的殺手已經早他們一步闖入營地,殺光了他所有的戍卒。

  隨著戍卒全軍覆沒,往日營地中的喧囂早已不在——營地中不再充斥著衛兵大聲呵斥苦工的咆哮聲,鋼鐵磨坊的爐膛也沒有閃爍著他熟悉的火光,畜欄中也沒有野豬與劍背獸發出的雜亂聲響。

  整個營地一片死寂,只有一幢幢建築、一座座塔樓,背對著夕陽投下死屍一般的陰影。

  薩多安帝國士兵們站在營地正中,茫然四顧。這四周的一切讓他們無比熟悉,卻又沒有絲毫的親切感。他們有的甚至搖搖腦袋,打自己一耳光,想要讓自己相信眼前的景象並不存在,只是南柯一夢。然而正當士兵們茫然發愣的時候,福瑞突然發現,

  營地正中,那個兵營投下的陰影上,居然站著兩個人影。

  好家夥,終於出來了。

  盡管他一路已經飽受折磨,但是身經百戰的老獸人還是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福瑞暗暗咬牙,先是佯裝沒有發現二人,然後向身後的特戰隊員暗暗做出了一個禦敵的手勢。突然,他閃電般抽出背上長弓,在電光火石之間控弦搭箭,猛然扭身向屋頂的人影射去四支龍齒箭。四支鳴鏑嗚咽之聲大作,聲勢猛惡的直撲兩個人影。

  然而背對陽光的人影仿佛對老獸人的突然發難早有準備,

其中一個只是雙手輕輕一揮,一陣勁風陡然推出,強烈的風壓將四支箭都歪歪斜斜的推了出去,掉在兵營房頂發出幾聲輕響。  但是響箭鳴鏑,不只是福瑞擊敵的手段,更是攻擊的號令。

  回過神來的三十五名特戰隊員紛紛解下腰間武器,準備對房頂上出現的兩人來一個攢射。可是正在此時,只聽房頂上剛才手揮勁風的人影大喝一聲,雙手掌心對圓,在雙掌之間凝聚起一團碧綠的光球,然後猛然將雙掌中的光球托向空中。

  隨著光球在空中發出耀眼的綠光,營地廣場中士兵們的腳下驟然爆出一陣破土之聲。福瑞心知不妙,他見機極快,趕忙丟下長弓,抽身一個魚躍翻滾到兵營牆下死角,堪堪躲開了這次方式詭異的攻擊。

  可惜的是,聚集在廣場上的其他士兵則沒有這麽好的身手,或者說連日的疲憊與恫嚇已經讓他們喪失了絕大部分的戰鬥力。刹那間,無數碧綠的橡木根須從廣場上破土而出,拔地而起,仿佛有知覺似的卷起正準備掏出武器投入戰團的薩多安帝國士兵。根須數量多到無以複計,瞬間就將這些驚恐的士兵完全吞沒,並如同蟒蛇一般迅速收緊身軀,意圖絞殺獵物。

  廣場上海量的根須不斷湧出,很快就使廣場變成一片波濤翻滾的綠海。接著,綠海急速收緊成一個幾乎與兵營一樣巨大的綠色半球體,將所有薩多安帝國士兵裹在其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眨眼間,原本鋪滿黃色沙土的廣場上,只剩下一個還在不停蠕動的綠色藤球。藤球表面的縫隙中,鮮血汩汩滲出,並夾雜著一些擠碎的屍塊與殘破的內髒,如雨一般灑了一地。

  不大一會兒,綠色藤球停止了蠕動,掙扎與慘叫的聲音也紛紛止歇。

  福瑞從牆角緩緩起身。他抬起頭,瞪著一隻紅色的眼睛,仿佛一隻重傷的老獸,狠狠的盯著房頂上的人影。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已經沒有比看清眼前兩人更重要的事情了。畢竟,

  作為一名指揮官,他已經敗了。他的老巢已經全部被毀,他的部隊,已經全軍覆沒。

  然而房頂上剛才以一招就抹殺了他全部剩余士兵的那個人影,卻好像已經脫力,緩緩軟倒,躺在地上。另一個人影躬身抱起這個倒下的人,從屋頂一躍而下,站在距離獸人幾步遠的地方,將懷中抱著的人放在地上。躺在地上的人喘息著,努力掙扎著撐起半身,也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獸人。

  “畜生,特拉奔尼撒一別,你已經多活十一年了吧。”脫力倒地的人影,正是“小熊”拉羅卡,而抱他下來的人,則是恩雅。

  聽到特拉奔尼撒這個名字,老獸人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你……是那個精靈小孩。”

  福瑞想起了十一年。

  十一年前,福瑞帶隊夜行晝宿,偷偷繞過安德烈斐納,偷襲了瓊林精靈境內的特拉奔尼撒崗哨。在那一夜的屠殺中,神聖聯邦幾百口人被迪蘭祖殺的一乾二淨。可是百密一疏,有一個精靈女人趁亂,偷偷從死屍堆裡爬出來,跳上一匹受傷的瓊林豹逃出特拉奔尼撒崗哨,懷裡隱約還抱著一個孩子。福瑞在夜色之中對著逃走的女精靈射了一箭,正中女精靈後心。雖然射中要害,但是女精靈咬緊牙關沒有從坐騎上摔下來,飛豹逃出崗哨。福瑞以其必死,也就沒有再追下去。因此就這樣,女精靈才得以抱著孩子僥幸逃脫。

  “沒錯,我母親帶我逃出特拉奔尼撒,一直將我送上前往莫伍德的駁船。可是她,”小熊牙關緊咬,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中擠出。“可是她卻再也沒有從船上下來。”

  他從懷中顫抖著掏出一支斷箭,丟在獸人腳下。這支斷箭以黑龍牙齒作為箭頭,外表包銀,箭頭中間鏤空,裡面有一個小球。微風拂過,躺在地上的箭頭就會發出嗚嗚的輕響。

  這正是福瑞所獨有的龍齒鳴鏑。

  福瑞點點頭。

  “你是唯一一個活著見過迪蘭祖軍徽的聯邦狗。來吧,”福瑞說著,緩緩解下胸甲。“死在你手裡,也是我的命。”

  他伸開雙臂,彎腰要將胸甲放在地上。然而不想就在此刻,福瑞突然抄起地上的斷箭,促然甩手射向恩雅雙眼。同時整個人閃電撲上,抽出肋下匕首,猛的朝躺在地上的小熊咽喉扎來。

  可是恩雅早就做好了老獸人暴起的準備。決死一刻,或擒或阻,對恩雅來說都已不可能。因為福瑞並沒有顧及自己的生死,隻想拚上自己的性命來擊殺眼前的瓊林精靈,拚個同歸於盡。

  不得已,恩雅使出了殺招。

  她並不理會獸人飛擲而來的斷箭,而是迅速的伸出右腳向斜後方劃出一個半圓,並以劃步右腳作為支點,祭出踏影步,瞬間來到飛撲而至的獸人身後。隨即她錘交雙手,自右至左猛力橫掃,如同敲鍾一般,猛然擊中騰至半空的獸人後心。福瑞悶哼一聲,綠色的身軀如同一隻棒球被球棒擊中,向一旁飛出五米多遠,一頭撞在兵營的土牆上。

  土牆被福瑞的腦袋撞開一個大豁,頓時煙塵四起。口鼻竄血的老獸人筋骨寸斷,眼看不活,卻還是努力想要撐起半身。然而胸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覺,這讓他又撲倒在碎石之中。小熊看到獸人依舊還能暴起傷人,於是掙扎著緩緩站起,撿起地上獸人遺落的高階督軍長弓,將弓弦套在重傷匍匐的獸人脖子上,然後伸出右腳,踩住獸人的後背。

  “媽,原諒我。”小熊閉上眼睛,猛的拉緊了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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