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雅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她走到桌前,將另一件盔甲的包裹攤開。此甲名曰神聖晨曦,正是恩雅母親生前的隨身之物。她靜靜的端詳著眼前散發著靛青色輝光的鎧甲,然後鄭重的提起鑲嵌有草場雪山家徽的胸甲,緩緩攏在身上,在胸前扣好。
那是曾經屬於母親的衣甲。曾經,母親穿著它,在白雪皚皚的萬仞冰川與往生主神鏖戰;曾經,母親穿著它,穿過雄奇偉岸的星河之錨,抵禦著遷躍廢土帝國的卷土重來;曾經,母親穿著它,衝進壁壘森嚴的卡平敦,為晚霞鎮被屠殺的平民復仇。
曾經,在贖罪之槌,在狂熱觀眾的嗜血呐喊中,母親穿著它,為了活下去而苦鬥,為了尋找公正的命運而呐喊。
而今天,女兒就要繼承您的衣甲,向著那未知的暗夜進發。無論等待在前路的,究竟是何等遮天的邪惡。母親,如果你的靈魂能夠看到,請保佑我。保佑我能揭開迷霧,找到真凶,保佑我能手刃此仇,還你與父親一個公道。
披掛整齊,恩雅稍稍平複了一下心中起伏的思緒,抱著頭盔走到衣帽鏡前。鏡中的女孩從上到下,散發著令人氣為之折的英武。她仔細將肩甲的鉚扣在胸前按牢,然後從上到下,打量著自己。
整副盔甲,通過過熱和淬火而呈現出一種特有的靛青色光澤。再加上盔甲前後流轉的聖能光幅,顯得厚重凝實,雍容華貴。
肩甲前後纏繞著繪有聖光符文的綬帶,肩頭正中各安設有一個能夠響應體內能量的不規則裂口。裂口中隱隱有金光流轉,仿佛一隻熊熊燃燒的聖光熔爐,散發著神秘的光輝。四塊大型的金屬片兩兩疊放,構成了胸甲的主要部分,而其他位置則用綿密的鎖環相連接,顯得厚實而不笨重。胸甲正中鑲嵌的圓形家徽兩旁,各系有一條銅鏈,鎖鏈溝通肩甲與家徽下潛置的鉚釘,使盔甲的兩部分連接更加牢固卻又不失華麗。
圍裹腹部的則是一條厚重的板甲束帶。束帶前側的帶扣是一個碩大的雄獅頭像,獅頭昂起,獠牙分明,而眼部則鑲嵌有兩枚玄陽琥珀,金光四射,顯得不怒自威。帶扣與若乾銅片就像是巨龍的鱗片,銜接了胸甲與下身戰裙的同時,還對腹部提供了良好的支撐和保護。束帶向下,是一條由七根疊鑄邪鐵裙鏈為骨架的複雜戰裙,長度一直延伸到女孩偶蹄的上方。七條裙鏈縱向排列,中間以繁複的裝飾相連接,並點綴以各色寶石,使整條戰裙防護嚴密而又不失靈活。
身旁兩側的臂鎧上,鑲嵌了許多天藍石和高銀鑽石,組成一個聖殿裁決騎士團的團徽。臂鎧向下則是護手,護手是用一整塊完整的、硝製柔軟的劍背獸皮縫製而成,手背處裝有金屬護板,而手心裡則加裝了一隻精巧的鈷剛圓環——一來可以提高空拳的威力,二來則是利用了鈷剛能夠小幅放大聖光能量的特性。
在鏡前注視良久,恩雅抿著嘴唇,仿佛鼓勵自己似的輕輕咬了咬牙。她回過頭,將頭盔和母親的劍盾重新放進背包,提起世界擊碎者,邁步走出了房間。
恩雅才又來到小熊的房間,看到瓊林精靈也已經披掛整齊,臉上也沒有了早晨那濃濃的不豫。眼前的瓊林精靈,身著一套烏黑的無畏重鎧,衣甲鮮亮,肩頭上巨大的骷髏雕像使人感到威勢凜凜。小熊看到恩雅進來,就轉過身,用各種誇張的動作擺了幾個造型,將恩雅立即拉回現實。她意識到眼前這個威嚴華麗的瓊林精靈其實,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逗逼。
“怎樣?看到爺這副偉岸挺拔的身姿有沒有想要撲上來的衝動?”雖然小熊嘴炮依然不停,但是還是能看出他的眼神中,對恩雅頂盔貫甲後的皎皎身姿,感到無限的驚豔和由衷的讚歎。
恩雅做了一個惡心的表示,旋即囑咐小熊去前台退房。吃過午飯,他們直接出發。
“你去退。”小熊拿起那個剛剛寄來、已經空空如也的包裹:“老子一個子兒都沒了。”
“沒錢你就把悖德港也砸了吧。”恩雅推門而出,她想起上午小熊發現自己被鑽石之顎哥布林洗劫一空的慘況,臉上爬上一副笑容。
..
兩人從斷骨酒吧出來,徑直出了悖德港。
小熊還在糾結恩雅剛才戒酒的賭咒,表示他賭一百個金幣,賭恩雅堅持不了三天。
而恩雅則對他伸出手,表示讓他先把賭資拿出來看看。
小熊低下了頭。
遠遠看去,行走在這片廣袤天地中的恩雅和小熊,就是兩個不起眼的黑點兒。
眼前的末旅荒原果然是名副其實。現下正值旱季,庫林卡多中部的這塊稀樹草原一望無際,散發出一種無限的荒涼。路旁偶爾能夠看到倒斃的動物屍體,屍體附近盤旋著幾隻禿鷹,淒涼的梟鳴不絕於耳。
“要走多久?”才走了一天,恩雅就對眼前絲毫不變的景色開始感到有些絕望。
“嗯。我走大概要兩天,你麽……不少於一個月。”小熊有點不適應身上板甲帶來的重量,他用手扇著風,心不在焉的回答。
“怎麽你才兩天,我就得一個月?”恩雅很疑惑。
“因為老子會飛,你個傻妞。”小熊已經受夠了恩雅對德魯伊一無所知的狀況。他索性將左臂局部變成渡鴉翅膀的形態,朝恩雅揮了揮。翅膀上黑色羽毛帶起一陣旋風,吹的恩雅栗色長發輕輕蕩起。
“這玩意兒,前面那個鴕鳥也有。可它會飛麽?”恩雅嘲諷了一下德魯伊。不過她感到剛才的那陣風吹得她很受用,示意小熊不要停。
“那得嘞。我去前面等著你,你慢慢走。你看怎麽樣?”小熊把右臂也變成翅膀,作勢向前助跑。而恩雅只是開個玩笑,她可不想一個月的漫漫旅途就這麽一個人走下去,趕忙一把抓住小熊的翅膀,連聲告饒:
“爺您息怒,我鴕鳥,我鴕鳥還不成嗎?”
..
兩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打著嘴炮兒,走了五天。這一天的傍晚,兩人靠近一個綠洲,於是決定在綠洲中宿營。恩雅從背包裡展開地圖,發現他們正處在地圖中標識的“安寧綠洲”寧字那個位置上。
“繼續往南,穿過這片綠洲,就是南末旅荒原了。”恩雅吃著肉干,坐在石頭上仔細的看地圖。地圖上安寧綠洲位於北末旅荒原與南末旅荒原之間,向南不遠處是一條裂谷,跨過裂谷就將進入南末旅荒原。
“那你要小心了。”小熊頭都沒抬的衝恩雅說。他找了一塊平整的草地,眼下正在搭帳篷。
“怎麽?”
“不出意外的話,我們走過你剛才說的那道裂谷,就距離迪蘭祖很近了。”小熊撿了塊石頭,一邊用石頭敲著木楔子,一邊告訴恩雅。“迪蘭祖營地,駐扎了一支名聲不遜於康巴庫姆的薩多安帝國特種部隊。那幫畜生在整個庫林卡多大陸臭名昭著,比起一天到晚窩在格羅瑪爾的康巴庫姆,名聲甚至還要更臭一些。”
他對恩雅講述了迪蘭祖特戰隊的一些故事。恩雅發現,這個部隊只要出手,參與的戰鬥都會叫做“XXX慘案”或者“XX城屠殺”。
“沒錯,這群畜生戰鬥力奇強不說,還有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壞毛病。”小熊終於將帳篷支好,喘著粗氣對恩雅說:“他們不留俘虜。”
“那我們……”恩雅正要說下去,只見小熊迅速的擺了擺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恩雅也是百戰余生,她明白小熊突然這樣做,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她輕輕將腳邊的世界擊碎者提起,警惕的看著四周。
“我們被包圍了。”小熊也馬上彎腰拾起法杖,與恩雅背靠背擺出了防禦的姿勢,嚴陣以待。
包圍?恩雅旋即開始急速的思考。一路上風景如常,她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動。對於如何會陷入包圍,她毫無頭緒。
“半狼人。唉,有點大意。”小熊說完,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麽,稍微放松了一些。“剛才我們頭頂飛過去的那個犀嘴鳥告訴我的。現在我們四個方向出現了很多半狼人。不過,”小熊清了清嗓子,“應該沒什麽好怕的。”
小熊告訴恩雅,半狼人是末旅荒原的原住民,信奉冰狼半神蘇加諾。眼下雖然四面數量眾多,但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兩人的安全應當沒有問題。
看來, 這些半狼人把他們倆當成了尋常的旅行者,想把他們弄回去,晚上加兩個菜。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四周的半狼人包圍慢慢進入了兩人的視線。恩雅看了看暮色中的半狼人,發現除了直立行走和會使用手之外,和尋常土狼沒有什麽區別。這些半狼人發出響亮的嚎叫聲,手執火把和一些簡陋的武器,向兩人逼近。
“我說,少下殺手。”小熊對恩雅說。他是這樣解釋:這些家夥也不容易,自從大地震肆虐了末旅荒原後,這些當地物種生活越來越艱難。幾年前,末旅荒原雨水還稍微多一點的時候,這些家夥是不會攻擊行人的。因此,打跑就行,沒必要趕盡殺絕。
“那行,我一面,你一面。推出去二百米就行。還回帳篷集合。”恩雅發出指令,就朝面前的一群半狼人撲了上去。而身後的小熊則變身為一頭獵豹,準備以此拒敵。
一陣密如連珠的慘叫聲很快就從恩雅攻擊的方向傳來。手持世界擊碎者的恩雅衝入半狼人群,就好像虎入羊群,頓時將一百多號衣衫襤褸的半狼人打的人仰馬翻。半小時後,半狼人意識到好像招惹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領頭的半狼人吼叫一聲,神色慌張的帶著余部倉皇撤退,留下了一地他們手持的各種破爛家什。
恩雅則只是剛剛出汗,仿佛有些意猶未盡。她大聲叫喊著繼續驅趕了半狼人一段,才背好戰錘,返回她和小熊露營的帳篷。
帳篷四周一片寂靜,仿佛另外一側的半狼人也早已被小熊打跑。可是恩雅找了一圈,她才發現,
小熊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