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令恩雅感到驚奇的,當然是她第一次看到的這個神奇種族——哥布林。
這種綠皮膚,尖耳朵,只有不到半人高的矮小生物擁有著這樣一座宏偉的城市,而且能夠在大海當中建築起那樣雄偉的雕塑,這本身就讓人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更何況,他們還很會逗人發笑。
“別光覺得他們逗,”小熊口裡叼著一根山鼠草,斜靠在城門口,看著恩雅驚歎於這座城市的造化神奇。此時,恩雅正在被一個路過的哥布林衛兵所講的笑話逗的哈哈大笑。
“這是一群可怕的種族。錢是他們畢生追逐也唯一在乎的東西。只要你口袋裡有錢,什麽道德,什麽信仰,對他們來說都是個屁。”
“為什麽剛才那個哥布林要這麽謙恭的逗你樂?”小熊一臉不屑,用下巴點指那個剛剛走過的哥布林衛兵。“因為他們在你身上嗅到了黃白之物的氣味。這種氣味對他們來說,完全不能抗拒。”
恩雅白了一眼瓊林精靈少年。好好的一個段子手被他給趕跑了,這讓剛聽了一半的恩雅感到很惱火。
隨後,小熊帶著恩雅輕車熟路的穿行在城市的木棧道中,來到一個裝飾繁複、甚至有些俗氣的旅館門口。旅館門口的招牌上寫著:“海狼旅館”。
他告訴恩雅,這個旅館是一個叫“海狼”羅爾鄧的人類滿潮海盜開的旅館。相比於城中其他由哥布林開辦的旅館,這裡的價格還算公道。打開房間門,海水的鹹腥味鋪面而來。房間正對床的牆壁上有一副繪著針筍群嶺風景的油畫,油畫旁寫著一行小字:“如有損壞照價賠償”。
然而上一位住客看來並沒有把這個警示當回事,壁畫上插著幾把匕首,看形態,顯然是住客躺在床上玩飛到,給扔上去的。
環境有些惡劣,恩雅微一皺眉。不過想到在這裡也只是中轉一天,第二天他們就會登上“羅曼史”號郵輪前往庫林卡多,於是她也就隻得權且稍作忍耐。
安頓好一切,夜幕也已經完全籠罩下來。恩雅正在收拾包裹,只見小熊高大的身軀砰的一下將房門推開,急吼吼的對陣恩雅就是一陣催促:
“快走,今天有樂子了!”
..
原來小熊在開好店房之後出門閑逛,無意間看到了”34-3/4D”酒吧門口停著一隻磁浮敞篷車。
“這是斯利姆的座駕!斯利姆!啥?你居然不知道斯利姆?哎喲喂。那可是著名的品酒大師!他釀的威士忌可是當世一絕!你今天可算來著了,我剛問過衛兵,他也是今天剛到,剛從他在枯指鎮的酒窖裡拉來一大船現貨!走走走,我帶你嘗嘗去。”小熊拉著恩雅就走,邊走還邊抑製不住的歡呼:
“喔吼!斯利姆威士忌!一大船!”
而恩雅也是自小生長在雷錘矮人之間,對於飲酒,她也確實是有這麽一好。連日來的長途跋涉,尤其是前幾天被那陣連著下了三四天的淫雨澆的沒著沒落的,她倒也正想喝上一點,去去濕氣。
就這樣,她和小熊兩人一路小跑,來到距離旅館並不是很遠的”34-3/4D”酒吧。酒吧裡裝飾並不很豪華,然而一進門的照壁上插著的上千個紅酒瓶還是讓恩雅感到有些震撼。來到內裡,酒吧並不是很大,四邊零零散散的擺著十幾張桌子,中間是一個小小的舞池。最內側則是一張十幾米長、裝飾成海員常見的長條貨箱的大吧台,吧台上非常直白的躺放著兩隻碩大的橡木酒桶。
由於天色剛晚,酒吧裡的人並不是很多,只有兩三桌酒客在一旁安閑的聊著天,不時傳來一陣笑聲。聽到恩雅和小熊推門而入的應門鈴響,吧台裡那個剛剛高出桌面一個腦袋的哥布林熱情的高舉雙手,招呼兩人:
“嗨!歡迎光臨‘34-3/4D’!”哥布林尖銳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刺耳。“我們這裡都是貨真價實的好酒!”
“嘿!羅斯伯格!”小熊和恩雅穿過舞池,靠在吧台旁邊。瓊林精靈用指節敲了敲木頭吧台,衝著裡面另一個沒有招呼他們的哥布林大喊。那個哥布林穿著一件有些破舊的白色襯衫,正在擦拭一隻酒杯。聽到有人喊他,他朝來人抬起了頭。
“啊,是小熊。”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緩緩朝兩人走來。他爬上一隻木箱,好讓上半身能露在吧台上面。
這個稍微安靜一些的哥布林,就是”34-3/4D”酒吧的老板,哥布林羅斯伯格。羅斯伯格十分“慷慨”的給兩人端上一盤煮沙螺和花生米,並表示為了歡迎故人,這兩碟他請。
小熊想要直接坐在吧台邊上先痛飲上幾個shot,而恩雅想了想,還是拉著他在遠離吧台的一個角落裡坐定。他們直接點了兩瓶斯利姆威士忌,外加幾個”34-3/4D”自製的風味櫻桃餡餅。
“啊!”小熊連著乾掉了三個shot,做出了一個過癮的手勢。而恩雅則小口呷著杯中的威士忌。嗯,是好酒。塔拉葡萄、月光麥和鉗嘴龜龜殼混合蒸餾出的酒液有一種甜甜的麥香,仔細品味,還能嘗出一絲淡淡的果甜味。而將酒液送入喉嚨後,還會有一點細微的、幾不可查的海風氣息從鼻腔中劃過。
“嗯,層次分明,的確是好酒。”
雷錘矮人並不是一群只會一大杯一大杯血拚的酒徒,他們對酒漿的品味在整個米伽諾都是有口皆碑的。恩雅當年雖是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卻也偷偷喝了好多拉馬庫斯的私藏。就為這個,她的屁股沒少挨拉馬庫斯的大皮靴子。
嗯,拉馬庫斯。
醇厚的酒液再次勾起了恩雅對那片山林草場的懷念。為了掩飾心中那滾滾湧出的悲傷,恩雅隻好開始一杯接著一杯的灌酒,直到她聽到酒吧裡開始有人緩緩的彈唱,那首著名已故詩人奧利弗寫的《瑟維奇的雪》:
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
我不在那裡,我沒有長眠
我是凜冽的寒風,掠過瑟維奇的雪原
我是溫柔的春雨,滋潤著法裡諾曠野的麥田
我是清幽的黎明,彌漫在食人谷的林間
我是雄渾的鼓聲,飛越塞西爾的雲端
我是溫暖的群星,點綴莫伍德的夜晚
我是高歌的飛鳥,留存於美好的人間
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
我不在那裡,我從未長眠
..
不知過了多久,恩雅晃了晃沉重的腦袋,從桌上爬起。坐在對過的小熊也早已喝高,癱在椅子上打著呼嚕。而酒吧的舞池裡則有一群人在又跳又唱,粗鄙的歌聲音震耳欲聾:
你一杯!
我一杯!
願我們默契永相隨。
可要是沒有了默契
那你就去死吧!
乾翻你以後
我再來一杯!
恩雅皺著眉頭,使勁想要推醒小熊。而小熊只是吧嗒了一下嘴唇,晃晃悠悠的揮揮手,讓人不要打擾他。無奈,恩雅隻得讓小熊搭著她的肩膀,站起身,準備回旅館休息。而正在此時,舞池中狂叫的人群中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牛頭人,搖搖晃晃的追上兩人,用一口別扭的通用語叫住了恩雅。
“喲別走啊妞!“一身都是酒氣的牛頭人一把就將兩人的肩膀扭過來。當恩雅回過身,舞池中跳舞的一票人也都停止了扭動,直勾勾的盯著小姑娘,眼神中統一的放射著驚訝的光芒。
“混血啊!”沉默了片刻,牛頭人上下仔細打量了一下恩雅,方才驚呼。酒氣噴了恩雅一臉。牛頭人原本看著恩雅的背影,短尾偶蹄,他以為這只是一個在鑽石之顎路過的尼蘭度軟妹,直到看到她沒有觸須的面孔以及挺直的身形,才發現眼前的姑娘可不止是一個尼蘭度人那麽簡單。
舞池裡發愣的人群也開始雜亂的叫喊:
“留下吧妞!”
“再多陪爺們一會啊!”
“妞咱下來跟爺跳個貼面吧!”
一群被酒精泡發了的人瘋狂的衝著兩人起哄。而恩雅則嫌惡的扭過頭,打算繼續扶著小熊離開,小熊則靠在恩雅的肩膀上緊閉雙眼,一聲不吭,仿佛還沒有醒酒。
可是此時,牛頭人猛的伸手抓住恩雅的胳膊,然後把頭湊了上來。
“伴兒都喝高了。這種白面小生不要也罷,跟爺走吧!爺虧不了你!”
酒氣上湧的恩雅正要發作,突然只見肩膀上靠著的小熊一言不發,伸手一把,就準確的抓住了牛頭人的犄角。
然後瓊林精靈手上較勁,向下用力一拉,轉身飛起一記精準的膝錘,命中了牛頭人的鼻子。力道之大,連牛頭人的鼻環都被一擊打飛。
壯碩的牛頭人哼都沒來得及哼上一聲,就如同一座小山一樣倒下,發出轟然巨響。
..
“34-3/4D”,這次可算是倒了血霉。
恩雅與小熊兩人跟舞池裡的十幾號人大打出手,將整個酒吧砸的是杯盤狼藉。小熊一雙肉掌, 恩雅倒提兩隻板凳,指東打西,把十幾號人揍的是東倒西歪。就連趕來維持秩序的一小隊哥布林衛兵也遭了秧,都被醉眼朦朧的兩人給打的吱哇亂叫,該斷手的斷手,該開瓢的開瓢。
酒吧外哨聲大作。
鑽石之顎的上三區亂成了一鍋粥。無數的哥布林衛兵吹著哨子向”34-3/4D”集中,街面上還響起了許多三蹦子突突突的引擎聲。
一名哥布林衛兵舉起防爆網槍,射出一張大網,將小熊和他身下已經翻了白眼的獸人醉鬼給罩了進去。然而小熊只是兩手各伸出一隻手指摳住網眼兒,輕輕一撕,就挒開開一條足夠他通過的大洞。哥布林衛兵見勢不妙,拔腿就想開溜。可小熊怎能讓他輕易跑掉?衛兵剛跑到酒吧門口,只見小熊使出一招虎撲步法,轉眼間閃到驚慌失措的衛兵身後,輕輕一提,就將矮小的哥布林拎到半空。哥布林慌亂的掙扎著,兩隻小腿盲目的撲騰。小熊酒意上湧,他索性倒過這個衛兵,抓住他的大腿,手上一用力,單掌頃刻間變化為一隻熊掌,然後他使出一套標準的鐵餅投擲技術動作——這個可憐的哥布林衛兵就像一個被揉成一團的破抹布一樣從酒吧門口騰空而起,哇哇尖叫著掉進二百多米外的海灣正中。
然而扔完這個哥布林,站在酒吧門口的小熊向四周一看,當即酒醒了大半。他慌張的跑回酒吧內,看到恩雅正在操著一隻橡木桶望一個日焱精靈酒鬼腦袋上猛懟。他趕忙上去一把拉住恩雅,急迫的說:
“風緊,扯呼!再不跑咱倆明天都得給賣到祖爾瑪特魯砍木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