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結論是什麽。”米維婭問螺栓。剛才幾個人聽到鬼魂複述的那句話,也是一驚。因為在神聖聯邦,稍微懂點政治的人都知道,臻石堡皇家衛兵全部都是由聖杯、雷酒、石爐、烈酒等這幾個聖杯氏族的部族派人出任,就算偶爾會出來幾個石拳、麥酒這些小部族出來的衛兵,但也都隸屬於聖杯氏族內,因此從來就沒見過有其他氏族的人能夠入選皇家衛兵。而這次,不光出現了一個黑斧矮人擔任的皇家衛兵,而且這個黑斧矮人竟然不單單是個護送信使的衛兵,更是直接負責命令交接的皇家信使。
這就有意思了。
“我的結論麽。咱們應當去桑裡莫羅看看。”螺栓說的毫不猶豫。
“理由。”米維婭目光炯炯,盯著矮人。
螺栓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很簡單,天災平原事件裡所有人都死了。這次意外通靈到這兩個信使,就將線索向上提了一步,指向了桑裡莫羅。因此,我們要去桑裡莫羅,看看能不能找到沃倫?石錘,聽聽他說些什麽。”
“可是整個霍裡格蘭……”龐迪耶克剛出聲,就被螺栓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整個霍裡格蘭都已經落到了莎拉娜諾斯手裡,這麽多年過去,桑裡莫羅肯定沒人了——不是撤了,就是死了。老龐你想的可是這個?”
龐迪耶克點點頭,而螺栓則好像胸有成竹似的搖了搖頭。他伸手拍了拍斜掛在恩雅背後的詛咒火炬,嘿嘿一笑:
“以前咱對這種死絕了的現狀是什麽辦法也沒有,確實。不過咱現在有了這個法寶——要是死的,問鬼的事兒著落在我老螺栓身上;要是活的,”螺栓環視一圈四周圍坐著的幾個人:
“撬嘴的章程,就看你們幾個,拷問的功夫到不到家了。”
三天后,四人喬裝改扮,拖著行李坐上了一艘哥布林經營的大遊艇。眼下,遊艇正勻速航行在波濤平靜的血泣之海上。
為了掩人耳目,以防哥布林一言不合就出賣金主,四人藏起盔甲,收好武器,扮成一個出門旅遊祭祖的小家庭。米維婭和龐迪耶克兩人扮成一對老夫妻,小熊假扮他倆的兒子,而老螺栓則找了一身黑馬甲,帶了個單片眼鏡,裝成了一個管家的模樣。
而恩雅這邊,大家一致認為,全身塗上藍色顏料,她就跟純正的德萊尼人沒什麽區別。至於關系上,米維婭安排她當做是小熊的女友,這一家沒過門的兒媳婦。
恩雅紅著臉,老大不樂意。而米維婭堅持認為,這是本色出演。
“咱倆挺有夫妻相的。”龐迪耶克微微一笑,並不轉頭,輕聲對米維婭說。他與米維婭一身常服,扮成一對夫婦,現在正靠在上甲板的欄杆上,挎著胳臂,微笑著看著眼忙碌的綠皮水手。
“抱歉,你剛才說我和你這活了一千六百多年的老東西有夫妻相?我聾還是你瞎?”米維婭也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風景。
“當然是你聾……不是,是我瞎……不是,又讓你繞進去了。”龐迪耶克無奈的笑笑,看來他被米維婭搶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高大的瓊林精靈並不打算放棄:“你就沒想過,戰歌走了以後,再找一個?”
“這問題我回答過你了。而且我也警告過你,你要是再這樣喋喋不休下去,我就怎麽來著?”米維婭依然語調平和,目不斜視。
“哎喲得,我不說了。您把這頭髮留留好,咱不缺苦行侍僧。”龐迪耶克大驚,連忙擺手。原來米維婭曾經告誡過龐迪耶克,
不要再跟她提感情問題。如果再提,她就剃個光頭,去卡桑德拉長城當苦行侍僧去。 “不過前兩天,老螺栓出發前有句話,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沒有。”尷尬的龐迪耶克急於岔開話頭,說起了另外的事。
“哪句話?”米維婭的語調聲總是那麽的平和,毫無波瀾,甚至有些冷冰冰的,讓人有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龐迪耶克仿佛也是早已適應,並不以為意,繼續往下說:
“你就沒想過,為什麽老螺栓忙活一宿,什麽歪瓜裂棗都召喚出來了,唯獨不能通靈戰歌?要知道薩滿溝通祖先的法術非常有效,如果召喚不出來,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
“我想過。”米維婭回答,打斷了龐迪耶克。她轉過頭,用堅定的眼光看著眼前的瓊林精靈:“沒有什麽如果,我隻認為是螺栓水平不到,而戰歌的靈魂又過於強大。僅此而已。其他的,我不作考慮。”米維婭說的嚴肅,然後稍稍頓了頓,仿佛也在說給自己聽:
“別忘了,他也只是個初階薩滿。”
而另外一邊廂,恩雅在小熊的艙門口敲了敲。
“進來。”小熊正在看書,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他知道這肯定是恩雅——龐迪耶克一有閑工夫就寸步不離米維婭左右,而老螺栓又不會這麽文明的來敲門,所以這敲門的一定是恩雅。
“喲。熊玩意兒,還生氣呢。”恩雅也是一身便裝,斜靠在小熊的房門口。養了一段時間的傷,現在的她,看上去氣色不錯。
“死蹄子,邊兒去。老子懶得理你。”小熊翻過一頁,依然沒抬頭。
“哎喲喂,這心眼兒,比瑩絲布線頭都小嘿。”恩雅站在門口一樂。很明顯,小熊這還是在為前幾天遭的那些無妄之災而上火。“走,姐牽你出去溜溜。這破船,還頭等艙呢,小的跟個鳥籠子似的,憋都憋死了。”
“愛去你去。老子沒工夫理你。”小熊又翻了一頁書。顯然,恩雅在旁邊一站,他也早沒了看書的興致,翻書也只是掩飾一下自己的煩躁而已。
“呐,別怪我沒提醒你,咱倆上船的時候扮的是情侶,你要是再這麽跟我對著乾,穿幫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恩雅佯裝嚴肅。小熊聽到這裡,癟了癟嘴,把手中書一合,挑起一道鄙視的眼神:
“我當然知道。那行,我承認,上船的時候咱倆是情侶。那現在我鄭重的通知你, 咱倆吹了,您走好。”
聽到這話,恩雅塗的藍瓦瓦的臉上突然升起一片委屈。她緊緊的抿著嘴唇,皺著眉,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小熊。然而小熊在恩雅手裡栽的跟頭比他一輩子打的蚊子都要多,自然是早已免疫。他也拿出一張苦臉,用誇張的聲音對恩雅說:
“親愛的,我們不合適,俗話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你就把我忘了吧!祝你幸福!”
然而令小熊意想不到的是,恩雅竟然真的流下兩行眼淚——這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正當小熊手足無措,進退失據的時候,恩雅痛苦的捂著嘴,翻身從小熊的房門口跑開。緊跟著,艙門緊對著的欄杆外,傳來噗通一聲。
好像是什麽東西落水了。
好像是什麽東西落水了!
不能吧?屁大點事兒,她跳下去了?!小熊方寸大亂,三步並作兩步闖出艙門,猛的將腦袋探出欄杆之外。只見船舷的斜後方,除了遊艇本身蕩起的白浪之外,還有一個大大的白色水花,正在咕嘟咕嘟的冒著白泡。
這下可把小熊嚇壞了。他也來不及喊停船,也來不及脫衣服了,抬腳一蹬欄杆就要跳水救人。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小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憨笑,瓊林精靈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大事不妙——
完蛋,又讓這死蹄子給騙了。
“別停啊!你到是跳啊。跳了,你就會融化在這碧海藍天裡……”
恩雅嘴裡啃著一個蘋果,坐在過道牆邊的一個麻包上,瞅著眼前僵在欄杆上的精靈小夥,笑的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