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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火炬》第5章 夜幕(2)
  一個月後,恩雅順利的在補給飛艇出發前偷偷溜進糧庫,鑽進了一隻將要發往監獄的糧食口袋裡。她屏住呼吸,用力的頂住摞在她上面的一包包月光麥——如果任由這幾百公斤的麥子壓在自己的軀乾上,就算是泰坦再生,等到了監獄她也會變成一具屍體。

  饒是她天生神力,幾個小時後也是渾身酸麻。但是縱然力竭,她也只能咬牙頂著,生怕輕輕一動,被人發覺。

  就這樣,恩雅一路咬著牙,跟隨瑞文戴爾I型老爺艇慢吞吞的蹭到了監獄。當勞工開始卸貨時,她緊張的不能自已,仿佛都能聽到自己心臟不安的狂跳。

  還好,隨著一陣劇烈的翻滾,她被毫無防備的丟到轉送的小車上,跟著升降機,到達監獄的地窖。這裡是監獄儲存接下來一個月給養的地方。恩雅要在這裡等到夜色深沉,才能繼續她的計劃。

  不知多久,恩雅感到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她掏出小刀,緩緩地、用自己幾乎都無法察覺的速度,在糧食口袋上劃開一條小口。

  四周一片漆黑,極度安靜。

  恩雅摸出一塊榛子殼,朝地窖門口扔了過去。良久,除了投出果殼傳來的輕輕的落地聲,四周還是一片寂靜。

  看來這個裝糧食的地窖無人把守。恩雅終於把懸著的心咽回肚子裡。她躡手躡腳的從糧食口袋裡爬出來,籍著斐魯薩廢土夜空中特有的魔能輝光,緊貼著牆根,爬出地窖。

  眼前是一個廣場,廣場對面矗立著一棟聯排建築。這一組聯排樓的正中間是一個塔樓,兩側稍矮,是兩排大約五層的平頂建築。在這之外,整個監獄高於地面的就只剩下了高牆和牆上的哨塔。

  恩雅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想到了監獄裡面會很大,但沒想到這麽大。

  怎麽辦?如果一排一排挨著找,那就算等到她把所有守衛都驚醒,估計她還沒摸著拉馬庫斯的牢房門邊兒。

  突然,前段日子她觀察到的一個現象,閃過她的腦海。

  這兩個月來,她天天都會對南部的那個礦場進行監視。她差一點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每天會有二十名左右的囚犯派去挖礦,而根據她的觀察,每天的囚犯都會有不同。其中有一個特別高大的牛頭人囚犯,由於身軀過於龐大,每次出現都會引起恩雅較高的關注。然而,這個牛頭人並不會每天都出現,而是每周固定的出現一次。

  也就是說,這裡的囚犯以周為單位,每周到礦場勞作一次。

  可是為什麽,無論哪一次,她都沒有看到拉馬庫斯的身影?

  她蹲在陰影中,咬著嘴唇,開始迅速的分析。第一種可能,拉馬庫斯來監獄之前,雙膝都被打碎,很可能尚未複原,因此不能參加這種重體力勞動。

  而另一種可能——就是拉馬庫斯本身,身份特殊,並不跟其他囚犯關在一起。

  恩雅想到此節,迅速的做出了優先級的判斷:先行搜索單人囚禁的特殊牢房,然後再搜索兩側的集體牢房。這樣一來,或許成功率會高一些。

  反正無論哪一種搜索方式,都是一場賭博。

  一場以性命做賭注的賭博。

  想到這裡,恩雅開始貼著牆根,向中間的塔樓摸過去。

  轉過塔門,恩雅閃身隱沒在一處通風口的位置。她順著通風口一路向上爬,不多久,在塔樓二層的通風管裡,她看到下面有一個提著醫藥箱的瓊林精靈從一個房間走出,然後轉過樓梯,緩步下樓。

  她決定跟上去。

  不得不說,恩雅確實是走運的。這個提著醫藥箱的瓊林精靈大概是監獄的值班獄醫,而他也確實,將恩雅帶到了一個位於塔樓地下室的單獨牢房。

  恩雅謹慎的將身體吊在通風管上,等獄醫完事走開。門口的兩名獄卒走進牢房,例行檢查了一番,然後退出牢房,反身準備鎖門。

  就在此時,恩雅猛地從通風管上一躍而下,沒等兩名獄卒反應過來,她的重拳就招呼到了兩人的後腦杓上。兩個瓊林精靈刺客哼都沒哼一聲,當即伏地不動。

  恩雅還有些不放心,分別抓起兩人的腦袋,在地板上猛撞了一下。她探了探鼻息——還好,沒死。不過就算沒死,三天內能醒過來,就已經是奇跡了。她料理完了兩個獄卒,推開牢房的鐵柵門,走進這間昏暗的牢房。

  恩雅的判斷沒錯,眼前匍匐在地的果然是一個異常粗壯的矮人。胸前茂密的、髒兮兮的打著結的紅胡子,和頭面上密布的靛藍色刺青,仿佛都在述說著矮人不凡的身世。

  眼前的矮人正是拉馬庫斯,他果然沒有與其他囚犯關在一起。

  “老頭,老頭你醒醒!”恩雅跑上前去扶起矮人。她明顯的感到,矮人的身軀軟綿綿的,全然沒有了之前岩石般健碩的肌肉。拉馬庫斯的頭低垂著,胸口微微起伏。當他聽到恩雅的聲音時,努力的想要抬起頭,旋即過度的用力使他傷口迸裂,疼的拉馬庫斯開始劇烈的咳嗽。

  看到這一幕,恩雅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她想起了往日那個粗魯爽朗的拉馬庫斯,帶著她,騎著暴爪,在櫸林高原的山川林木間漫無目的飛行。而且他偶爾還會拉著暴爪翻個筋鬥,嚇得鳥上的小姑娘哇哇大哭。她想起了往日那個每天早上把她從被窩裡拽起習武的拉馬庫斯,一招一式,虎虎生風。每當年幼的恩雅因疲憊或者偷懶而躺倒在草地上,向上看去總能看到他遮天錘影當中漏下來的斑駁陽光。她想起了往日那個嚴肅霸道的拉馬庫斯,每當恩雅跑去海沃德,偷偷帶著海沃德家那幾個野小子跑進黑曜石森林偷龍蛋,她們總會不自量力的撩惹那幾隻護卵的龍人。幾乎每次,她們都會滿臉黢黑,哇哇大叫著從森林裡狂奔出來,逃進村裡。海沃德家的老媽子因為她帶著孩子危險的淘氣,堵著拉馬庫斯的門口高聲罵街,他總會滿臉堆笑的出門賠罪,然後凶神惡煞的將恩雅揪出去,當著老媽子的面收拾一頓以示懲罰。

  而眼前這個拉馬庫斯,氣息忽微,身體羸弱。恩雅用力的把拉馬庫斯擁在懷裡,用嘴緊咬著袖子以防哭出聲來,但是肝腸寸斷的哽咽還是源源不斷的從齒縫中一點一點逼了出來。扭曲的哭聲如同梟鳴,刺痛著女孩的耳鼓,撕扯著她脆弱的神經,並用活殉一般的感愴打開了那扇自己許久不敢面對的心門:

  那個自己印象模糊的父母,死了。

  那個總是擋在我身前,攔著要揍人的拉馬庫斯,然後讓我快跑的霍普,死了。

  那個總是能夠做出恩雅最愛吃的掛面,來安慰淘氣挨揍的小女孩的金娜,死了。

  就連那個被自己一錘掀翻的、自那以後甘當恩雅跟屁蟲的手下敗將科甘, 也死了。

  他們都死了。

  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出去。我所有的親人都已經離我而去,我不能讓你也拋下我。拉馬庫斯。

  如果跑不出去,我就和你死在一起。

  想及此處,滿臉淚水的恩雅使勁揉了揉眼睛,用盡全力扶著拉馬庫斯站起,向牢房的門口走去。可是拉馬庫斯卻艱難的抬起左臂,衝她搖了搖手。

  他抬起頭,張著嘴,“看著”恩雅。恩雅看到了拉馬庫斯的臉——而就是這一看,將她的心防徹底擊垮。

  眼前的拉馬庫斯,臉上只有兩個已經開始腐爛的黑色眼窩,眼球早已不知去向。他想要張嘴對恩雅說些什麽,但是甫一張嘴,恩雅就痛苦的看到,拉馬庫斯的嘴裡,牙齒已經全部脫落,而舌頭也被拔去,只剩下一個血紅的大洞。

  震驚之下,恩雅雙膝一軟,抱著拉馬庫斯癱坐在地上。

  矮人輕輕捏了捏女孩的手臂,示意恩雅將他放下。他斜倚在女孩懷裡,緩緩的伸出手,摸索著她的臉頰。他慢慢的尋找並擦去女孩臉上朦朧的淚水,然後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頰——就像往常一樣。

  接著,拉馬庫斯將手緩緩下移,抓住了恩雅的手,然後伸出手指,用力的將女孩的手掌攤平。

  這一系列的動作,讓重傷虛弱的矮人有些脫力。他張著空洞的大嘴用力呼吸。停頓了一會,他伸出一隻手指,開始緩緩的在恩雅的手掌上書寫。

  活著。

  報仇。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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