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斯裡沃河畔,兩個長耳朵的瓊林精靈各頭頂著一團水草,賊頭賊腦的探出了水面。在確認了橋面上最後一隻潛地蛛魔邁動著八條蜘蛛腿匆匆跑過之後,兩人鬼鬼祟祟的匍匐上岸,鑽進河邊的灌木叢。
賽斯裡沃河是東西天災平原的界河。它發源於霍裡格蘭大陸北端的崇山峻嶺之中,十余條高山雪水在天災平原匯聚成一條清流,從平原中央中橫切而過。在溝通凱文雷克湖之後,河流繼續向南切開瑟拉莫特山脈,高峽深谷中轉流勢轉向西南,繞過塞文裡夫,在湖陽丘陵中蜿蜒十數次之後,於望鄉鎮西側注入露梁海。
河流滋養了兩岸廣闊的平原,也就是現稱天災平原的廣袤曠野。在往生神教崛起之前,這裡曾經是霍裡格蘭大陸著名的大糧倉,有著金洲的美譽。但是自從往生神教與它的亡靈大軍席卷了整個平原之後,這裡就再也沒有了往日一望無際的金色麥浪,轉而變成了一副凋敝、破敗的景象,成了腐屍的樂園。往生神教和他們的爪牙常年盤踞此地,以至於整塊大陸都彌漫著一股死屍腐臭的味道。
天災平原西側緊靠薩多安帝國方其中一部――莎拉娜諾斯女王所領導的自由亡靈首府幽魂隱塔,南側與神聖聯邦一方雷錘矮人的都城依戈莫丹隔山向往,眼下正是一塊四戰之地。因此在天災平原這塊勢力犬牙交錯的地皮上,神聖聯邦與薩多安帝國,以及這兩方共同的敵人、同時也是亡靈始祖的往生神教,整天是你方唱罷我登場,上演著一場場殺伐攻佔的血腥大戲。
這裡既是往生神教與自由亡靈交鋒的前沿陣地,也零星穿插著神聖聯邦方的人類在北霍裡格蘭少數的幾個居留點。前幾年,趁著往生神教與自由亡靈在西天災平原殺的火熱,奔流城的人族則在背後偷偷的悶聲發大財,不動聲色的佔據了裡斯鎮、凱文雷克礁堡以及金洲之喉等戰略要地。這些據點與東天災平原的聖光、斯托裡安、皇權、爛葉林四座哨塔以及若乾人類滯留地遙相呼應,成為天災平原一支不可忽視的軍事力量。
而眼下,同源於亡靈分支的往生神教與自由亡靈在整個天災平原掀起一場規模巨大的軍事行動,動機不明,且矛頭均指向神聖聯邦方在北霍裡格蘭的這些孤立自留地。
誰也不知道這些亡靈為何會如此步調一致,采取目的相同的軍事行動。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個身著神聖聯邦軍裝的瓊林精靈在這裡突然出現,顯得唐突而又凶險。兩人自東向西偷偷潛過賽斯裡沃河的冰水,旋即上岸,小心的潛伏在河濱的蘆葦叢中。他們小心的等待身上的衣服不再滴水,接著躡足潛蹤,躲進夜嚎石窟附近的深林。在林地中,兩人經過一番縝密的偵查,確定四周並無亡靈出沒,這才略感放心。在布置下若乾預警小裝置之後,他倆小心翼翼的在一條山脊的背陰處扎下營來。
兩人點了個小火塘,小心翼翼的解開防水背包,將背包裡帶來的烤鵪鶉串在一根樹枝上。不多一會,本就烤好的鵪鶉就開始滋滋響著往下滴肥油。
“到底什麽情況這次。唉。也不知道戰歌他們怎麽樣了。”背著一把金色十字弩的瓊林精靈首先歎氣。這個瓊林精靈叫薩恩多・鹿泉,是一名神射手,現在也是駐守在皇權哨塔的一名神聖聯邦軍士長。他和瓊林精靈刺客多爾・曲刃兩人奉命,從東天災平原皇權哨塔前線包圍圈中突圍衝出,前往西天災平原各個神聖聯邦據點尋求支援。
然而以目前整個天災平原的形勢來看,
亡靈此次兵鋒之盛,非同凡響。要想搬回救兵,恐怕是有點難度。 刺客多爾坐在他對面,飛快的撕下兩條雞腿,使勁吹了吹,然後塞進嘴裡。聽到薩恩多的長籲短歎,他就皺緊了眉頭:
“老子就煩你們莫伍德精靈娘們兒兮兮的這一套。唉什麽唉,你管他什麽情況。咱就只需要知道,皇權哨塔若無外援必破無疑,拉不回援兵,咱倆就算留在那也屁用不頂。”
薩恩多立即對這個口舌粗糙的精靈大兵反唇相譏:“是啊,你丫不是莫伍德來的,你丫是樹上結的人參果。少廢話,趕緊吃飽了睡覺。明天爭取趕到裡斯鎮。“
兩人在這蛛網密布的針葉林中低聲的聊著,很快兩隻烤鵪鶉就被分食殆盡。然而就在此時,多爾身後不遠處,他暗中設下的那個用罐頭瓶子做的簡易警報器,格楞格楞,發出一聲輕響。
看來,這身突兀的生人氣味,終究還是引來了不速之客。
“別動。你後面樹上。1點,12點,11點,三隻石像鬼。”多爾低著頭,正在細細的唆恢豢攫起瘸嵐潁叱員哢嶸乃怠K亮瞬磷歟約荷硨笈伺歟骸拔夷兀俊
“潛地蛛魔,5點草叢。”射手薩恩多?鹿泉倒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小聲說道。
“我數三二一,先把那個會粘人的做了。”多爾好似意猶未盡,挨個嘬了嘬滿是肥油的手指頭,暗暗的對身後一指,另一隻手則緩緩伸向懷裡的薩辛波刃短刀。他指的正是那只在草叢中閃爍著數隻複眼的潛地蛛魔。這是一種能夠發射倒刺捕網的亡靈兵種,正是由於這種能力,多爾才決定先從這個目標開始下手。薩恩多裝作漠不關心的點點頭,他抽出一隻鋸齒箭,漫不經心的撥弄著前面的篝火,不一會箭杆上就爬上來一道小火苗。
“特媽的。跟著戰歌吃了半個月的烤鵪鶉,簡直是要吐了。虧老薩你也能吃得下。”
“三!”
“二!”
“一!”
倒數甫畢,薩恩多率先暴起。他右手閃電般抽出掛在背上的月麓防禦者十字弩,左手迅速將那隻燃著的鋸齒箭塞進弩機,並不做瞄準,甩手射出一箭。這一箭命中目標後竟然發生爆炸,頓時多爾身後的灌木叢中煙塵四起。
而與此同時,剛還坐在薩恩多對面吮手指的多爾早已不見。倏然之間,只見他滿臉煙灰,從弩箭彈著點騰起的煙霧中跳了出來。一躍而出的同時,多爾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如電般甩出一柄飛刀,將1點方向石像鬼的腦袋釘在了樹乾上。
“你丫用爆炸射擊?這樣好嗎?”多爾指了指自己的臉。他的踏影步果然出神入化――轉身、走位、出刀電光火石,肉眼幾乎無法分辨出到底是弩箭的初速快,還是他的步法快。剛才的瞬間,兩人已經各施雷霆手段,將潛地蛛魔斬首。
隻是多爾對薩恩多使用爆炸射擊的策略多有不滿。“你用爆炸射擊,打算連我一杓燴了吧?!”
薩恩多看到多爾那張烏漆麻黑的臉,笑的直喘。“潛地蛛魔腦袋就壺蓋兒那麽點兒大,咱倆都朝那壺蓋兒下火,能不濺出點火星子麽……低頭!”
隨著薩恩多一聲提醒,多爾身後襲來一陣勁風。他不及多想,脖子一縮,只見一隻石像鬼貼著頭皮就擦了過去。如果不是薩恩多及時叫喊,多爾可能早已身首異處。
“我說,料理你身後那隻披甲的!那個是頭頭!”多爾大叫。他並不停步,迅速的一跺腳,踩著了燃氣推進鞋墊飛一般的衝了過去,圍著那隻身上披甲的石像鬼就舞起了手中兩片薄刃。而另外一邊,偷襲無功的那隻石像鬼正迅速的轉過身,想要繼續撲上來。
可冷不丁的,一旁的帳篷裡突然竄出一條灰影,一口咬住了石像鬼的腿。
“我要是下次再跟你出來我就跟戰歌姓!你這都什麽惡趣味,狗以後能不睡在帳篷裡嗎?“多爾叫罵道,手裡的刀片倒是依然如雪花般飛舞,半點沒有慢下來的意思。“每天早上臉上黏糊糊的,合著它逮誰舔誰是吧?”
“影衛部隊剛入伍的新兵蛋子都知道這些野獸才是最忠誠的夥伴。你這種地溝裡的耗子,三年不認父母八年不見陽光,說了你也不理解!”薩恩多眼見自己的座狼纏住了另一隻石像鬼,也匆匆加入了對領頭石像鬼的夾擊。“還有,拜托你――這是狼,不是狗!”
這隻石像鬼頭領明顯沒有明白自己如何就從射手變成了獵物。肉搏非其所強,現在它要做的就是設法擺脫糾纏,到空中解決這兩個煩人的家夥。瞅了個冷子,石像鬼虛晃一爪,隨即翅膀一扇跳出多爾的刀光圈子,蓬的一下鼓起自己長達12碼的膜翼,準備起飛。
“哎喲飛了飛了飛了飛了!多爾你烤鵪鶉白吃了啊?!要是跑了咱倆誰也活不了!”薩恩多急的跺腳,急忙掏出一支刃口雪白的冰刃箭,控弦瞄準,電光火石間一記精準的瞄準射擊裹挾著一陣金風破空的鳴嘯,牢牢的釘在頭領石像鬼的眼眶裡。
石像鬼發出一聲撕裂耳鼓的梟鳴。 它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並不起眼的精靈射手射術竟然如此精湛,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沒見他瞄準過,但是就是這樣盲射,都能做到箭無虛發,每一次控弦擊發都不離目標要害。看來此地不宜久留。想及此處,它吃痛掙扎著飛了起來。翅膀隻扇了幾下就騰空數米,眼看多爾的匕首就要夠不著了。
多爾倒是不慌不忙,反而轉過頭衝著薩恩多飛速衝來,並做了一個向上的手勢。薩恩多會意,當即一個後弓步站好,抽出長矛在胸前一橫,爆喝一聲:
“走!”
多爾飛身跳起,一腳踏在薩恩多的長矛上,騰的飛了上去。
這隻石像鬼滿以為雖然受了重傷,但製空權到手,也沒什麽好怕的了。接下來隻要暫退回報,請來援兵,這兩個生瓜蛋子縱然凶猛,還是必死無疑。
可片刻間,它突然感到身下一陣冰涼。低頭一看,一個躍起半空的瓊林精靈刺客雙刀如瘋魔一般舞起一片碎影,頃刻間石像鬼的下半身就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爛肉。
隨著一聲淒厲的嚎叫,半身已被削碎的石像鬼頭目再也無力拍動翅膀,一頭攮在一棵碗口粗的銀松木上,腦漿四濺。至於另外一隻石像鬼――
早已經被那只看上去並不起眼的灰狼給拖進了草叢。茂密的灌木中,接連不斷的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撕裂之聲。
“也就是最後這套解骨盛宴的刀法還算有點模樣。”薩恩多衝多爾咂咂嘴,又搖了搖頭。
多爾則倒過水壺洗了洗自己的煤灰臉。“得了吧……那隻潛地蛛魔,得算在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