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手掌大小的金質葫蘆,周身有藤葉花朵點綴,渾然一體,栩栩如生。
如果細看,會發現卷繞的藤蔓中隱藏著祥雲圖案,若再宏觀,才豁然清晰,在祥雲之上有一尊菩薩身形。
這菩薩卻是少年模樣,面龐清秀,氣質脫俗。
他本是既往佛祖的弟子,原身為一老朽病態的駝背牧羊人。某日遇豺狼圍困於山中,徒手扳狼牙,從惡獸口中救出無數弱小。羊兒脫險,悉數奔下山坡逃回東家院內。
羊兒們安全了,牧羊人卻無法脫身。
眼前周圍已鋪滿惡狼屍體,都是被他掰扯得上下顎分離碎裂而死,個個嘴張得老大。
然而,狼並沒有完全被消滅。
還有兩隻狼,一只在身前,一只在身後,眼露凶光怒視著他。
它們似乎有些膽怯,遲遲不敢上前,但從氣勢上看,也絕不會退去,並且正伺機而動,隨時可能會凶猛地撲上來。
這些狼已修煉百年,因惡獸本性,逐漸妖化。覬覦這裡是一方樂土,欲多捕些食物來輔助修煉,解決因饑餓而損失靈力的困境。沒想到,剛一闖入就被這駝背人滅了種族。
然而,牧羊人自己並不知道,他早已開啟了靈力,未經修煉,卻耐力驚人。
危險的對峙還在繼續,從實力上來說,那幾十隻狼都輕松解決,眼前這兩隻更是不在話下。牧羊人擺好了架勢,準備應戰。驚悚之中,這兩隻狼卻向他發出了狼語。
雖為嗚嗷之言,牧羊人卻真切地聽懂了。
兩隻狼懇求牧羊人收留,並保證從此不再傷害任何生靈。
牧羊人猶豫了,善念導致一時疏忽,竟被兩狼一同撲倒,撕咬不停。這時,有一中年樵夫趕到,揮手舉起柴刀,一刀一個,將兩狼砍死。
樵夫傾身將牧羊人扶起,見他已是血肉模糊,左腿上被咬掉了拳頭大的一塊肉。牧羊人正要跪謝救命之恩,樵夫卻拉起他便走。
渾身是傷,筋疲力盡,再加上左腿已不敢吃力,牧羊人實在跟不上腳步。他使勁掙脫,卻無濟於事,樵夫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毫不放松,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樵夫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啊?”因走得太快,牧羊人倒嗆著風聲音顫抖地問。
“與我同行,過了這道場,你便可得正果。”樵夫仍舊匆忙趕路,急切地勸說像是在訓斥。
“道,道長?我得什麽果?”牧羊人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樵夫說的是什麽意思。
“你降妖有功,善境資質過高,已被天道點化,可自成仙身。但眼前必須經歷此番考驗,才能領受功德獎賞。”
樵夫為讓他安心,就私自多說了幾句,不料,卻泄露天機,使得前路頓生迷霧,吉凶莫測危險重重。
見勢不妙,樵夫立刻幻化身形,成了童子模樣。
原來,他是既往佛身邊的童子萁芙,專門負責引領生靈前往度化之路。
以往偶有因修行不足,而終究未得者,雖痛心卻也安然順應天意。但眼前竟是由自己失誤引起的意外,萁芙不忍就此斷送牧羊人的命運,便將牧羊人直接帶回了天界東南隔雲海相望的耶煉山。
耶煉山中玉樹蒼翠,碧草叢生,水聲汩汩,鳥獸歡騰,清幽閑雅,不愧為世外仙境。
閃身在密林中一片開闊平坦的山岡,眼前是一個雄偉華麗的建築群。正中為紅牆金瓦的三層寶塔,兩邊各延伸出一排同樣風格的房屋,雕梁畫柱,金碧輝煌。
寶塔高大的門樓上掛有一金邊黑匾,上鑲著金鑄的四個大字:耶煉古寺。
事已至此,萁芙唯有孤注一擲。進寺之前,他把事情的原委細說與牧羊人,並再三叮囑他,面對佛祖質問時,半個字也不要說,全由萁芙一人應對。
來到寬廣的大廳內,既往佛正在等候,眼見牧羊人未修得真身,心中不禁痛惜難忍。
本以為牧羊人通過考驗,便會完成轉生,幻化為俊美的少年仙子,必定伶俐清新,玉樹臨風。沒想到,萁芙竟然把他以這般佝僂苦相,渾身是傷,瘸腿少肉地帶了回來。
“為何沒有成功?”既往佛巋然端坐,宏聲質問。
“學生為安撫牧羊人順利前行,不慎泄露天機,請佛祖責罰。”萁芙伏地跪拜,誠心請罪。
“既已成定數,你又怎可違背天意,擅自將他帶回。”既往佛不肯接收此人。
“是我的失誤,由我承擔便是。”萁芙極力求情,“若使牧羊人失去命運機緣,便成了天意為我所賜,學生怎擔得起。”
“天意出於誰手,由天來定,你這小兒,真是荒謬。”既往佛雖嘴上嚴厲,但心中卻喜悅欣賞,萁芙資質頗優,為可造之材。
“天意在我手,那麽我把牧羊人帶回來交與佛祖,此舉便不是違逆,實屬正道,怎可不遵照天意?”萁芙仍落落大方,侃侃相對。
“如你所說,天意由你所賜,不去遵照也罷。”
“那怎麽行呢,佛祖剛才還說,天意無論出於何處,都不可違背。”
“誰說佛祖就不能違背天意?”
“那佛祖就是讚同學生的做法,雖已失敗,但仍要將牧羊人收下。”
“誒,玩笑而已,我是不會違背天意的,既然失敗,就不能收。”
“天意讓我將牧羊人帶回,若不違背,佛祖便不得不收。”
“你這小兒,我看你全當自己是天意了。”既往佛假裝憤怒地說道,“竟然不知進退,你倒命令起我來了。”
“佛祖恕罪,請佛祖示下。”萁芙見佛祖不容,隻好認了。
“哎,既然從來處來了,就帶牧羊人到該去的地方去吧。”既往佛滿意地微笑著,語氣裡盡顯慈悲之心。
“多謝佛祖仁恩。”萁芙心中頓生慶幸和欣喜。
虔誠叩謝之後,萁芙並沒有起身,靜待佛祖公布責罰。
“萁芙,有此疏忽實屬不該,現命你從此卸去官職,重入道場。”佛祖威嚴授命,“既然你執意把牧羊人帶回來,那就罰你跟從牧羊人左右,助其修成正果,並隨侍始終。”
“謹遵佛祖旨意。”
從此,牧羊人入了耶煉道場,潛心修行。
寒來暑往,鬥轉星移,歷經三千年艱苦磨礪,終換來本就該屬於他的真身。
牧羊人突破至善之境十倍有余,進階為靈戊菩薩。成功脫去了佝僂醜態的皮囊,完全化作英氣俊朗的翩翩少年。
靈戊菩薩煉製了很多法寶,靈戊燈是他最常用,也是他最心愛之物。
輕舞站在門口遠觀才看出其中玄妙,這金葫蘆就是靈戊燈。
靈戊燈原本是用來修煉坐騎和靈寵的場所,有時也收遇險者臨時避難,或給垂危之人療傷救命。
此寶在靈戊菩薩心中,極似觀音菩薩手裡的玉淨瓶般珍貴。
所以,聽到輕舞的提示,眾人並未在意。都認為,那是不會離開菩薩身邊的靈物,更不可能出現在魔界。
“靈戊燈只在典籍中見過,你怎麽知道這是真品?”善火無法相信。
“這很簡單,上面不是有防偽標記嗎。”輕舞指給大夥看,“這朵祥雲和上面的菩薩身形一共由三千段弧線組成,喻意靈戊菩薩的坎坷命運。每條弧線長短皆不同,可組成一段經文,無人能破譯。”
“既然無人能破譯,你又怎知是真品?”善火不解。
“我剛剛用幻形術試過,複製不了,也改變不了它的形態。”輕舞答道。
“的確是和典籍中記錄的外觀一模一樣,若不可複製,那便是真品了。”
善火憑著超強的記憶力,進行了比對,確認了輕舞的說法。
“靈戊燈是絕佳的修煉場,”劫魂魔猜測著,“難道,這就是戾巫妖的修煉室?”
“這麽說,少年被困在這靈戊燈裡。”九靈煞驚喜不已。
“怎麽開啟?怎麽進去?”善火有些急了。
“呃,這屬於隱秘玄機,法典上怎麽可能說。”
“那戾巫妖怎麽知道的?”
“法器靈物中,他有什麽會不知道。”
“看來,這靈戊燈戾巫妖使用起來很是得心應手。”
“難怪此處沒有地下室,他也太自信了,這早晚得歸還菩薩。”
“到時,他可能就把青石城堡和瓷瓶空間挪回來了。”
“青石城堡可以挪走,瓷瓶空間恐怕不行,在那麽高階的寒冰玉石環境中,瓷瓶已經無法移動。”
“可是,無幻老師說,再過一段時間,就讓金童把房屋中的寒冰玉石屬性撤掉,恢復魔界秩序。”
“好吧,秩序本來就得盡力修複。現在,我們也幫他規范一下秩序,先將這靈戊燈帶回去,再做決定。”
對此,戾巫妖早做了防范。
他已設置好轉移術,只要有人碰到它,靈戊燈就會瞬間消失,被轉移到另一個地方。這是個無限延伸的指令,會永遠繼續下去。
面對這樣詭異的機關,恐怕靈戊菩薩也束手無策。
然而,這般玄妙的設計,戾巫妖完全掌控自如,無論靈戊燈被轉移到何處,他都能用空間指令將其召回。
幸好眾人出於對菩薩的虔敬之心,沒有去碰靈戊燈。但這裡的機關,他們並不知曉。
此時,善火欲將靈戊燈從木架上拿走。
他小心地把手緩慢伸向這萌美可愛金葫蘆,就要碰到了,突然,戾巫妖瞬間出現。
眾人大驚, 善火緊張得手一抖,碰到了靈戊燈。它,消失。
其實在就要碰到金葫蘆時,善火已察覺到了機關,他正在分析具體原理,思路卻被戾巫妖打斷。
對於眾人來說,靈戊燈已不知去向。
他們都以為是戾巫妖把它搶去,欲帶到青石城堡中。其實不然,戾巫妖不想把這靈物放到高強環境中,那樣會導致靈物中的能量波向外擴散,反而容易被外界找到。只有將其放置在普通的環境中,才最穩妥。
所以,戾巫妖並沒有尋找靈戊燈所在的位置,只是看著眾人,希望他們趕快離開。
善火發現了其中奧妙,他施展空間法術,沿著移動路徑將靈戊燈找到並取回。
然而,附在上面的機關並未解除,轉眼再次消失。
戾巫妖原本有些緊張擔心,看到這一幕,松了口氣。轉而又張狂起來,他嘲笑似的哼了一聲,滿臉的諷刺和蔑視。
經過一番探尋,善火再次將那金葫蘆取回。而且這次,他同時破解了靈物上的無限轉移空間指令。
穩穩地將靈戊燈拿在手中,善火立刻施展空間法術。
可是,就在這零點幾秒鍾裡,靈戊燈突然變成了晶瑩翠綠的玉葫蘆。戾巫妖竟在這一瞬間,飛身進入了靈戊燈。
眼看這一切發生之時,善火的空間法術已使出,轉瞬回到了靈宮裡。
再看,玉葫蘆已還原成金質。
善火手裡握著裝有戾巫妖的金葫蘆,感覺就像拿著一個炸彈。
他將靈戊燈輕輕放在白玉方桌上,眾人圍著它發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