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走下城樓。街道上,戰鬥已經結束,士兵們正在有條不紊的打掃戰場,他們有的清理雙方將士的屍首,有的清理投石車彈射的石塊,還有些則在登記收編戰俘。士兵們見到秦川的出現,剛取得勝利的那股子興奮勁讓他們此起彼伏的高喊起了:“將軍萬歲!將軍萬歲!”這要是在以前,那是絕對不允許的,萬一被那個好事之徒傳到朝廷裡,那可是株連九族的死罪,不過在如今的涼州城中,這些都無所謂了,脫離了朝廷之後,或許秦川在這些士兵的心中已經是他們的萬歲了。
秦川沿著街道走向將軍府,一路上他時而鼓舞士兵再接再厲爭取早日將來犯之敵消滅乾淨,時而見到傷員停下來腳步安慰問候幾句。秦川走走停停,快要達到將軍府的時候,他聽見身後有人叫喊自己。
“將軍!秦將軍!將軍留步!”
秦川回過頭去,他看見孟大勇正朝著自己快步走來。
秦川停下腳步。等到孟大勇跑到自己跟前,秦川問孟大勇:“大勇,怎麽了?”
孟大勇一臉的興奮,他賣著關子對秦川說:“將軍你猜,我逮到誰了?”
秦川一臉疑惑地看著孟大勇。
孟大勇對秦川說:“將軍你等會兒,我已經命人將他綁過來了,就在後面!”
秦川和孟大勇駐足而立,不一會兒的功夫,兩名“孤狼戰隊”的成員架著一名五花大綁的男人走到秦川的跟前。秦川一看,這名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時派人在武威將自己從王玉兒身邊劫走的,自己的“好兄弟”——張淳。他穿著一身軍官的盔甲,身體還在不停地扭動,試圖從架著他的士兵的手中掙脫。
“老實點!”孟大勇走上前去,對著張淳的小肚子上就是狠狠一拳。張淳本是世家子弟,哪裡經受的住孟大勇的這一記重拳,他哀嚎了一聲,疼得臉上直冒冷汗。
“秦川,你這個反賊!枉我和你兄弟一場!”緩過勁來之後,張淳對著秦川怒吼道。
秦川並沒有搭理張淳,只是看了他一眼,“兄弟”這兩個字從張淳的口中說出讓秦川感到有些反胃。
“秦川,你有種放了本將軍,咱們一對一單打獨鬥。”張淳對著秦川繼續叫囂道。
“怎麽就他一個?剛才那個南周士兵不是說山上有好幾個當官的嗎?”秦川還是沒有搭理張淳,他轉身對著孟大勇問話,就好像張淳在他的面前是空氣一樣。
孟大勇嘿嘿地笑了笑。秦川大致已經猜到了答案。果然,孟大勇對秦川說:“剛才將軍離開之後,末將一時手癢,就追上了上山的兄弟,山上卻是如同剛才那個南周士兵說的還有七八個人,不過都是些酒囊飯袋,一看見我們出現,便都放下武器投降了。末將本來想把他們都抓下山來的,可是忘帶了繩子,於是全砍了。”
“那他呢?”秦川指了指張淳問孟大勇。
“本來也想砍的,舉刀的時候末將發現有些臉熟。仔細一想,這不就是那個上次我們在武威與涼州之間的官道上伏擊,最後還是讓他帶著姑娘跑掉的那個混球嗎?於是末將就將他抓來了,聽候將軍處置!”孟大勇一五一十地對秦川說。
秦川搖了搖頭,他略帶責怪地對孟大勇說:“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說身上沒帶繩子,所以將山上的那些人全都砍了,那綁他的繩子是哪來的?”秦川在心裡覺得孟大勇這件事情處理的有些魯莽了,既然對方已經投降了,那就是戰俘,不該全部誅殺的。”
但是孟大勇似乎沒有明白秦川說話的意思,他對秦川解釋道:“繩子是下了山之後問城牆上的兄弟要的!”
秦川看了看孟大勇的神色,似乎他並沒有說謊。秦川打了個哈希,他兩晚上都沒怎麽好好睡過,這會兒一下子泛起了睡意。於是秦川對孟大勇說:“本將軍累了,你們先把他帶下去,關入大牢!”
孟大勇點了點:“末將遵命!”說完,他帶著另兩名戰隊成員一同押送張淳去知府衙門的大牢。
“等等!”秦川叫住了孟大勇,等到孟大勇回過頭來的時候他對孟大勇說:“剛才聽他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我看他一兩天不吃東西應該沒什麽關系!”說完,秦川轉身走進了自己的將軍府中。秦川一邊走一邊想,看來王將軍對待自己的這個未來女婿還真是不錯,如果今天晚上他們偷襲成功,打開了涼州的城門,到時候拿下涼州的最大功勞就變成了待在山上,什麽都沒有做的張淳的了。到了那時,朝廷的加官進爵那是自然免不了的了。不知為何,秦川想到這些的時候竟然感覺心裡不是什麽滋味。
這一夜,秦川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見了王玉兒。王玉兒千裡尋夫來到了涼州,就像上一次她單身深入吐渾去到吐渾的都城白蘭一樣。不過不同的是上一次王玉兒是為了尋找秦川,而這一次她則是為了找尋張淳。王玉兒找到了秦川。此時的秦川還不知道王玉兒來到涼州的目的,他站在原地,看著王玉兒從遠處朝著自己走來,秦川高興得張開了雙臂。可是在秦川的夢中,他等來的不是王玉兒的擁抱,而是她重重的一記巴掌。
“奸賊秦川!為何要抓我丈夫!”王玉兒撕心裂肺衝著秦川吼叫。
秦川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喘著粗氣,發現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不過秦川依舊有些低落,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聽到王玉兒稱自己是奸賊,哪怕只是在虛幻的,不真實的夢中。
昨天秦川命人將張淳投入大牢的時候其實他並沒有想讓張淳再活著走出大牢,但是剛才的那一場夢改變了秦川的主意。不知道為什麽,秦川明知道只是一場夢,但是王玉兒在夢中稱他奸賊讓他低落,而王玉兒稱張淳是丈夫更讓他心痛。但或許就是王玉兒在夢中的這一聲讓秦川心痛的丈夫,保住了張淳的性命。秦川不希望王玉兒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有事,他不希望他們的閃失會給王玉兒帶來痛苦。
簡單的吃過早飯之後,秦川便來到了涼州的大牢。自從秦川奪取了涼州之後,和閔久凌一起采取了一系列振興涼州的措施,經濟上去了,老百姓有了錢,城中作奸犯科的事情也就跟著少了,因此一段時間內,涼州的大牢內一度空空蕩蕩的。不過昨晚與南周大軍一役之後,涼州的大牢被用來暫時關押戰俘,因此變得滿滿當當的。
其實本來秦川是不願將這些戰俘關押的,但是南周大軍還沒有撤退,秦川深怕這些戰俘要麽潛回南周軍中重新拿起戰刀同自己作戰,要麽在城中破壞,最終和城外的敵軍裡應外合。因此秦川才下定決心將戰俘們關押的。不過他特地交代過,這些戰俘除了行動受到限制之外,吃喝全按照涼州士兵的標準。當然,秦川這麽做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他希望這些戰俘最終能歸順自己,從而擴充他自己的兵力。
秦川在士兵的帶領下找到了牢頭,他問牢頭昨晚孟大勇是不是帶著一名戰俘來過。
牢頭連忙回答秦川確有其事,於是秦川讓牢頭帶路,說自己要去會會這名戰俘。
牢頭將秦川帶到了關押張淳的牢房,牢房裡就張淳一個人,牢頭告訴秦川說這是昨天孟大勇押送他過來的時候特地關照的,說這個戰俘上頭有命令不給水,不給食物,所以必須和其他戰俘分開關押。
秦川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張淳,他兩眼無神,嘴唇乾裂得已經開始泛白。於是秦川讓牢頭去弄點水和食物過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牢頭便返回到了牢房之中,他將手中的水壺還有幾張還熱乎著的烙餅交到了秦川的手中之後便按照秦川的命令退出了牢房。
秦川將水壺扔在了張淳的面前。原本他以為張淳還會稍稍有點志氣不喝他提供的水,或者至少惺惺作態一番。卻沒想到他一把拿起地上的水壺,雙手顫抖著打開水壺蓋之後便仰起脖子猛灌了起來。秦川見狀,索性倆手中的烙餅也扔到了張淳的面前。張淳喝足了水,便撿起了地上的烙餅。他粗略地拍了拍烙餅上沾到塵土之後,便將整張餅卷了起來,狠狠地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看著眼前深陷牢獄的張淳,秦川想到了自己之前深陷吐渾大牢的那段日子,不過也正因為如此,秦川打心眼裡瞧不起眼前的張淳,他自己之前還一直想著等哪天再與張淳相見時一定要一雪前恥,現在看來是自己高看了張淳。秦川如今覺得,張淳根本就不配做自己的對手。因為當初自己在吐渾的大牢之中除了喝水維持生命之外還堅持了幾天不吃對方提供的食物,但是眼前的張淳卻是一點的氣節都沒有。
張淳吃飽喝足之後從地上站了起來,他一邊偷偷地觀察秦川的神情一邊對他說:“秦大哥,你放了我吧,之前是我糊塗,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這次我也是受小人蒙蔽,才會來冒犯涼州的。”
秦川聽張淳這麽說,他冷笑了一下問張淳:“你說的小人可是王守安王將軍?”
張淳知道秦川這麽問是在嘲諷自己,於是他低下頭,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秦川,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
秦川搖了搖頭,他想到自己初時張淳時他還有幾分世家子弟的自尊心,如今入朝為官沒多少日子卻已經變得如此恬不知恥。秦川相信張淳不可能不知道王將軍讓他一起隨軍是想著一有機會就讓他建功立業。可是如今呢,一旦深陷牢獄之後,一心想要提攜他的王將軍卻變成了他口中蒙蔽他的小人了。秦川從心裡替王將軍感到不值。秦川對張淳說:“我可以放了你。”
張淳或許沒想到秦川這麽爽快就會答應自己,他小心翼翼地問秦川:“秦大哥你說的都是真的?”
秦川沒有回答張淳,他轉身走出了牢房。身後的張淳在牢房中不斷地對著秦川大聲叫喊道:“秦大哥,你答應放我的,你不能食言呐!秦大哥……”
秦川沒有食言,他交代了牢頭即刻就像張淳釋放,並派人將他送出涼州城。交代完之後,秦川便離開了大牢。剛走出大牢,秦川就聽見城樓上響起了敲鍾聲,那是突發軍情的警報,於是秦川趕緊朝著城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