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真的命人在城牆之上支起桌案、搬來了酒壇,並且他還命人在桌案邊堆砌起了一個簡易的烤架,生上火,將一隻羊腿架在火上慢慢地烤了起來。秦川相信王將軍一定會赴約,他了解王將軍,就像王將軍了解他自己一樣。秦川相信王將軍隊自己還是有這份信任的,即便今天王將軍單身赴會,他也應該會相信秦川不會為難他或者做出一些小人的勾當出來。
果然不出秦川所料,傍晚時分,從南周的軍陣之中飛奔出一批戰馬,秦川從騎在馬上的人的身影判斷,正是王守安王將軍。因為秦川之前特地交代過,因此王將軍一路暢行無阻地穿過了涼州的城門。對於涼州城,王將軍太熟悉了,因此他一個人輕車熟路地登上了涼州的城牆,找到了正在城牆之上的秦川。
秦川見到王將軍趕緊拱手行李。
王將軍的臉上也滿是興奮的神色,他用力地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笑著對秦川說:“好啊,你小子還真是命硬,原本我以為你是不可能在活著離開吐渾了!沒想到你小子最後什麽事都沒有,看,整個人還比以前看上去精壯了不少!好!好!”
“那還是托了將軍你的鴻福!”秦川笑著回答王將軍。他見到王將軍也很高興。不過秦川發現王將軍卻老了不少,看上去整個人也沒有原先在涼州軍中的時候挺拔了,想必是他在兵部為官免不了要糾纏在一些勾心鬥角的事情當中,而他又是軍人出身,這方面自然不及那些京城的政客們,因此人也就越發憔悴了。
“是托了當今聖上的鴻福!”王將軍糾正秦川說道。
秦川沒有回話,其實他心裡明白,王將軍願意來單身赴約,除了兩人敘舊外,他最大的目的還是勸服秦川投降。不過秦川並沒有因此而責怪王將軍。說實話,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他邀請王將軍前來赴約,也不就是為了能說服王將軍率軍易幟,至少是不戰便班師回朝。
“走,看看涼州城去!很久沒回來了,在京城的時候我還真的十分想念涼州。對了,你不介意吧!”王將軍問秦川說。
“王將軍有這個興致但看便是了!”說著,秦川出於禮貌,親自替王將軍引路,來到了城牆的另一端。
從城牆上放眼看去,整個涼州城中燈火璀璨的,似乎城中的一切並沒有受到城外南周大軍的到來而發生任何的改變。看到這個情景,王將軍有些詫異,他驚訝地看了看秦川,然後問他說道:“百姓們不知道大戰將至嗎?”王將軍想到了當年吐渾大軍圍城的時候,城中的百姓們紛紛棄下城中的房屋家當,出城逃難的情景。
“已發布了告示。”秦川回答王將軍。
“看來你不但是個將才,更是個治理一方的奇才啊,老夫從軍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敵軍圍城,城中百姓卻不以為然的情形。”王將軍歎了一口氣之後,略帶感歎地對秦川說:“要是朝廷多些你這樣的人才,如今的南周何至於朝政如此的不堪!”
“王將軍過獎了,其實我也就是個出出主意的人,如今的涼州政務我全部托付給了閔久凌管轄。”秦川對王將軍說。
“閔久凌,閔久凌。”王將軍默念了兩遍之後恍然大悟般地問秦川:“你是說我府上閔老管家的兒子?”
“正是!”秦川點了點頭。
“哎……”聽秦川這麽說,王將軍又是一聲長歎,他對秦川說:“當年我將這個閔久凌推薦給涼州知府,可惜的是當時的知府沒有你這般知人善用。”
秦川見王將軍的情緒有些低落,他笑著對王將軍說:“將軍,過去的事情不談了,我已經命人備了酒菜,我陪您好好喝個痛快!”說著,秦川將王將軍引到了桌案之前。
烤架上的羊腿已經烤熟,正向外滋滋地冒著香氣。秦川命士兵將羊腿上的肉割下,裝在一個大盆之中,置於桌案之上。他親自為王將軍斟滿了酒水,然後舉起自己的酒碗對著王將軍說:“將軍,我先乾為敬!”說完,他一仰脖子一口幹了碗中的酒水。待王將軍也幹了自己碗中的酒水之後,秦川趕緊起身幫他的碗中再一次填滿酒水。
三大碗酒水下肚之後,王將軍才開口對秦川說:“我知道你受了不少的委屈,你經歷的很多事情這次小女回來都聽她說了,但是秦川,我們做臣子的誰不受點委屈?難道一受委屈就要起兵造反嗎?”王將軍擺出一副上級教育下級的樣子。不過秦川並不在意,因為即便現在兩人的立場不同,可是眼前的這個王守安依舊是自己所尊敬的王將軍。
秦川並沒有將王將軍的這句話聽進去,或者說他唯一聽進去的就是王將軍說的“小女”這兩個字,他連忙問王將軍:“千金近來可好!”
聽秦川問起自己的女兒,王將軍的臉上立馬露出了慈父般的神色,他對秦川說:“我這個女兒啊,從小被我寵壞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拿前些日子來說,盡然棄與自己訂立婚約的未婚夫於不顧,跑去吐渾找你,不過幸好,最終還是和張淳一起回到了京城,等老夫班師回朝,他倆也該拜堂成親了。”
秦川一邊聽王將軍說,一邊偷偷滴觀察他的神色,似乎玉兒回去之後並沒有對他提起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裡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聽到王將軍說起王玉兒就快要和張淳拜堂成親了,秦川的心裡突然又五味陳雜的,他端起酒碗,獨自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不說這個丫頭了!”王將軍喝了一口酒之後將酒碗放到桌案上,他看著秦川,語重心長地對秦川說:“秦川,你聽老夫一句勸,別在頑抗了,打開城門,到時候我和朝廷說你是主動出城投降接受朝廷招安的,原先朝廷承諾你的官複原職我想這一次還是會兌現的!”
秦川搖了搖頭,他對王將軍說:“將軍你別再勸我了,我的心意已決,不會再為這樣的朝廷賣命了!當年我和將軍一起退敵守城, 之後又護送公主和親,派人刺殺了吐渾的可汗,我做了這麽多最後得到了什麽?我所得到的就是被我們的聖上丟棄在吐渾的大牢之中!”秦川說完,他端起酒碗又是一飲而淨,然後重重地將酒碗放回到了桌案之上。
“哎……”王將軍見秦川根本不聽自己的勸說,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然後他起身親自為秦川的碗裡斟滿了酒水,他對秦川說:“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今晚我們不談軍事,來,喝酒!”
之後,王將軍再也沒有勸說秦川一句,而秦川,自始自終夜沒有說一句勸說王將軍的話,他徹底地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從王將軍的言語之中,其實他是能聽出來王將軍對當今朝廷甚至是當今的聖上都有諸多的不滿,但是他一開始還是用心在勸導自己,這說明什麽?秦川明白,這說明對朝廷死忠的這個思想已經牢牢地生在了王將軍的心中了,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輕而易舉的去改變他對南周朝廷的忠誠,甚至可以說這種忠誠在王將軍的心裡已經變成了一種信仰,要去改變,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喝完酒天色已黑,秦川將王將軍送下了城樓,牽著他的馬穿過了涼州的城門。王將軍騎在馬上,拱手對秦川說道:“秦川,來日就要沙場上見了,保重!”
秦川趕緊回禮,他對王將軍也說道:“將軍你也要多多保重!”
秦川看著王將軍策馬離去,最後消失在黑夜之中。秦川的心裡感慨萬千,他知道,這一別,或許再無相見之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