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文兄,這一向可好?”高啟客氣的說道。
坐在高啟對面的人,年約三十,一副國字臉,留著山羊胡,穿著一身布衣,雖有些破舊,但是行事說話,卻有一股官員范。此人,便是詹同。
“承蒙關心,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詹同淡淡的說道。
“哦”高啟與詹同隨是像是,也打過幾次交道,不過並不算神交。只不過彼此之間有一個共同的好友宋濂。
“我這次來,是幫景濂替你帶封信的。”說完,詹同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交到高啟手中。
高啟接過信,拆開信看了起來。
宋克入了盛府給盛文鬱做幕僚,俆賁去了汝寧輔助羅文素,這毫州城中便之剩下高啟自己一個人。所以,高啟便尋思這個幫手,思來想去,便想到了宋濂。於是便去信想請宋濂來毫州一趟。估摸著日子,這回信也該來了,果然,詹同就來了。
說起詹同,也是個有才的人。曾經中過舉人。需知道,元朝也是有科舉的,當時的名士卻很少回去考。一來,這科舉製服不甚公平,南人以及漢人就算考上了,也只能從九品官做起。而且三年一次,每次隻招那可憐的六十人。這中間,又有許多是走後門,可以說,是萬裡挑一。
像高啟這樣的人,一時自恃身份,不遠給韃子做官,而來,這競爭也太過激烈,怕參加了考不上丟面子。於是,便也就不考了。但是,也有的人不信邪去考的。比如詹同。
詹同之所以會考科舉,主要原因不是詹同自詡才華橫溢,而是詹同的父兄都是通過科舉入了朝做官的。有了這個傳統,詹同自然也不能免俗。詹同也沒有給父兄丟臉,一次中舉。
高啟看不起的只是元廷,並沒有看不起科舉。對於詹同這位舉人,自然也是多了幾分敬重的。
看完了信。高啟苦笑道:“還真是天不假年,想想到景濂幼年喪父,從小事母至孝。沒想到伯母就這麽去了。”
詹同點頭道:“景濂讓我和你說,他打算守孝三年,這三年內都不打算出仕了。讓你另尋幫手。”
這話說的尋常,但是,高啟卻知道宋濂的意思。這信派誰都可以,為什麽一定要讓詹同來送?而且,自己記得詹同中舉之後,父兄托了些關系,為他謀了湖廣郴州州的州學正,算起來也算是個七品官了。
此時看詹同這一身打扮,似乎不像是在休假,更像是逃往?高啟再次打量了一下詹同,想起信中宋濂言語間的暗示。便問道:“同文,看你這般模樣,想必是遭遇了什麽變故吧?”
詹同苦笑一聲道:“唉,這元廷已經腐敗至極了,只因我父親說錯了一句話,得罪了太監總管樸不花,便被發配充軍了。我兄弟二人收了牽連,自然也是罷官免職,家產也盡數充軍了。”
“哦”高啟自然也是深表同情。“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詹同想了想說道:“幫景濂送完信,我便打算去武昌。我父親有為故人,如今在倪文俊手下做謀士,我打算去找他,看能不能謀一份差事。”
“你打算去天完國?”高啟有些詫異,看來詹同是真的混不下去了,就憑他中過舉這一條,去到那方勢力,不說高官厚祿,但是混個一官半職是沒問題的。如今,居然想著做個幕僚便好?不禁心生感慨道:“同文若是不嫌棄,不如先暫時在這毫州停留些日子?”
詹同自然也猜到宋濂讓自己來送信給高啟的用意。詹同並不願意來找高啟,自古文人想輕,何況高啟比自己年輕,而且相交不深。若不是宋濂一再懇求,詹同是絕對不會來的。
“不必了”詹同這一次來毫州,便遇到了劉福貴封城搜索,足足在城外瞪了兩天。所謂君子不立圍牆之下,這毫州終究不比武昌。
“同文”高啟此時打定主意,決議拉攏詹同。自然不會輕易讓詹同就這麽離開。而且,他相信宋濂的眼光,能夠讓宋濂如此看重的,必定不是書呆子。“與其去倪文俊那裡做幕僚的幕僚,不如留在毫州做幕僚如何?”
詹同見高啟說得直白,也不客氣道:“留在毫州,不也是做你的幕僚麽?”
“同文誤會了”高啟拉著詹同坐下道:“你比我年長,中過舉,自然是大才。我何德何能,怎敢讓你做我的幕僚。我這是為主覓才而已。”
“為主覓才?”詹同皺眉思索了一會,問道:“難道你在劉福通帳下做謀士?”
高啟搖了搖頭。
“盛文鬱?”詹同又問道。
高啟又搖了搖頭。
詹同笑道:“仲溫莫要那我開玩笑,這毫州城中,難道還有旁人有這個資格能夠讓你做謀士?”
“自然是有!”高啟認真道:“說起來,我的身份和劉福通、盛文鬱相同,都是在同一個人手下做事。”說完,高啟笑了笑。
詹同眼珠一轉,馬上意識到高啟的意思道:“你說的是那傀儡皇帝韓林兒?”
高啟點頭道:“正式當今皇上。 ”
“一個傀儡而已,仲溫你難道不知道?”詹同有些不悅,還以為高啟在拿自己尋開心。給一個傀儡皇帝做謀士,那還不如去倪文俊手下做謀士的幕僚。
“同文此言差矣,漢宣帝當初不也是內無支援,外有權臣嗎?誰又能想到,他後來能夠重張大權,早就孝宣盛世?”高啟認真的說道。
“漢宣帝自然是雄才大略,但這韓林兒,怕不是漢宣帝,而是漢獻帝吧?”詹同反駁道。
高啟見詹同這麽說自己的主公,有些不悅道:“同文,我敬你年長,但是,若論學識,眼光我未必輸你。我能效力皇上,代表皇上自然有他的長處。”
詹同見高啟不悅,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得有些重,抱歉道:“仲溫見笑了,只是,這韓林兒,真的值得效忠?”
進詹同有所動搖,高啟點頭道:“這樣吧,同文你稍住些日子,我會安排皇上與你江面,值與不值,你大可自己判斷?若是覺得不值,你大可離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高啟的面子也給足了,詹同知道自己如果還執意要走,以後傳出去恐怕會落得個小氣的名聲。邊點頭道:“如此,那我就叨擾幾日。”
“嗯,正該如此!”高啟見詹同答應,笑道:“舊聞同文對春秋頗有研究,我也喜好春秋,往日相見匆匆,沒有機會與你詳談,不若今夜我們就秉燭夜談如何?”
清談本就是名士的愛好之一,何況高啟也頗有才氣,詹同自然也不會拒絕,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