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上，正應該是悶熱的時候，今晚，卻有些涼意。老兵油子包四，吸著涼氣，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中。

　　“老包，怎麽了?將軍叫你過去做什麽?”說話的是李三。

　　“唉，今晚三更，你去吧兄弟們集合起來，記住，手腳要輕。”包四吩咐道。

　　“這大半夜的，起來幹嘛?難道是要突圍?”李三笑道。

　　包四和李三是老鄉，一起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兩人之間說起話來自然是沒有顧忌。

　　“噓”包四連忙捂住李三的嘴說道:“別瞎說，小心被聽到了，若是給你按一個動搖軍心的罪名，有得你受的。”

　　“呸”李三吐了一口唾沫，低聲道:“那些新兵蛋子只知道是加菜，還美滋滋的，吃得歡。其實，這城中的糧食也差不多吃完了，這一頓，怕是壯行飯了。”

　　李三說的自然是沒錯。包四怎麽會不知道?包四是個南人，祖上在宋朝還當過官，聽老人說，自己還和那位大名鼎鼎的包拯有些關系。

　　不過，這些對於包四來說，都不重要了。就算真是包公的後裔，那又如何?這年頭，各種落魄貴族遍地都是，又能當飯吃?

　　歎了一口氣，包四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混成百戶。當初參軍就是為了吃飯，連連的災荒戰亂，能夠吃飽飯，就是最大的福氣。

　　“好了，別說了。這件事情你在這裡說說就好了。別讓手底下那些新兵知道。不然，就沒有人給我們墊底了。”包四認真道。

　　…監軍府，安福看著躺在床上的監軍，窩窩台。這窩窩台倒是醒過來了，不過，看著傷勢，治好了也是個殘廢。

　　“監軍大人”安福恭敬地說道:“城中軍糧告急，運糧的軍隊也叛變了。”

　　“什麽?”窩窩台一個激動，差點背過氣去。

　　安福扶起窩窩台，給他順著背說道:“不單如此，從集慶前來救援的一萬軍隊，也被朱元璋全殲了。”

　　“咳咳咳”窩窩台聽到此處，劇烈的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了安福身上。

　　安福並沒有躲閃，而是淡淡的說道:“監軍大人，事到如今，也只有突圍這一條路了。時間，就定在後天的四更。”

　　“也好，突圍之後，回到集慶，讓康茂才給我安排一條大船，我要回大都養傷。”窩窩台說道。

　　“大人，恐怕你是回不去了。”安福站起身，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說道:“朱元璋的厲害您也是見識過的，如果您沒有受傷，或許還有機會出去，如今您這個樣子，你覺得可能突圍嗎?”

　　“你…你們怎麽敢這樣?我可是皇上欽點的監軍，世襲的萬戶。若是我有什麽差池，樸總管也不會放過你們的。”窩窩台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安福也不客氣，給了窩窩台一巴掌說道:“枉你還是個世襲的萬戶，祖上也是追隨成吉思汗橫掃天下的猛將，到了你這一代，卻是個酒囊飯袋，打仗不成，就會燒殺搶掠。這一次若不是你貪功冒進，擅自出城進宮張天佑，有怎麽會中了朱元璋的埋伏?”

　　“我…”窩窩台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沉吟了許久，窩窩台歎了一口氣說道:“為了我祖上的榮光，請你允許我有尊嚴的死去。”

　　若是窩窩台跪地求饒，安福自然也不會心軟，親自動手解決窩窩台。不過，此時窩窩台這麽說，倒是讓安福不免有些刮目相看。

　　“好。”安福抽出隨身的佩刀，交給窩窩台說道:“大人，請。”

　　窩窩台手有些發抖，接過刀。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請把火化我的屍體，把我的鞭子送回大都。”

　　這一套，若是換了旁人，自然不會理會。不過，安福也是出自貴族家庭，雖不是蒙古人，但是對這一套還是有所了解的。

　　蒙古人認為，鞭子是靈魂的寄身之所。所以，被砍掉鞭子，就是最大的恥辱。當然，如果蒙古貴族戰死沙場，屍體無法運回去，只要條件允許，都會將屍體就地火化，然後把鞭子送回家**奉。

　　“偉大的長生天，讓我讚美你的永恆。讓你的子民重回你的懷抱…”窩窩台開始念起了禱文，安福知道自己此時若是在場，就顯得不敬，便轉身離開。

　　出了監軍府，正好遇到了前來匯報的包三。

　　“將軍”包三恭敬道。

　　“事情都辦妥了嗎?”安福指的自然是余下的怯薛軍。按照康茂才的意思，其余的怯薛軍自然不能享受窩窩台的待遇，一碗毒藥灌下去就了事。

　　“都辦妥了。”包三點頭道。

　　“嗯，待會等監軍自己料理好了之後，做得體面一點。”安福回頭看了看監軍府，然後揚長而去。

　　“乾爹。”包三身後跟著一名年約而是的軍人，長得很高大，但是樣子很憨厚。“這將軍大人神神秘秘的，毒死那幫韃子，該不會是想把他們煮了吃吧?我聽說，這韃子一輩子隻洗兩次澡，出生的時候和死去的時候。這韃子肉肯定不好吃。

　　“中兒”包三用力拍了一下包中的腦袋。包中是個孤兒，包三也是孤家寡人，幾年前，機緣巧合的便接了乾親。

　　包中為人老實憨厚，乾爹說什麽，他就做什麽。至於人肉，在包中看來，也不是不可以吃的。餓極了，土都能吃。

　　“想什麽呢?我跟你說，絕對不能吃人肉。一旦吃了，就會上癮的。”包三教訓道:“還有，這兩天你哪裡都別去，跟緊了我，知道嗎?”

　　包中一扁嘴，有些不樂意道:“我就是說說，這韃子肉肯定是臭的，還不如饅頭好吃。對了，乾爹”說著，包中拿出一個饅頭遞給包三說道:“我看你晚飯沒怎麽吃，就給你留了一個饅頭。反正還要等會，你先吃著吧。”

　　包三拿過饅頭，坐在監局府的台階上，一邊嚼一邊說:“唉，這天下，怕是真的要大亂了。看來這安生日子是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