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哈，雖然說我是奉命而來，但我還是很樂意和我的老朋友多聊幾句。”

　　原本稀破不牢的竹條簾子被加韋一把拽斷了大半，這個語氣高昂卻沒有那麽響亮的侏儒雙手交叉向前，頭壓低在手腕下斜瞄著上方，身體重心都壓在了後面的腳，本就在人腰部位置，現彎曲屈膝的模樣活脫一個從小人畫上跳出來的黑心矮人。

　　聽聲大概也能猜得著一二，加韋乾脆應了這般欠揍的動作左腳蹬了前去，但侏儒喬恩就像是能猜到加韋接下來的動作，維持了片刻就後退一步，雙手收在胸口做猴子的爪垂掛，深藍的眼睛倒映出破碎火光，在整片黑暗中時上時下。

　　“喬恩你這老小子還沒被抓進去啊?”

　　看前的這個灰發侏儒哪是賞金會的人，如果可以的話賞金榜上他排在前十都算是便宜他了，一個能和賭神摩德瑞姆以及黑語客盧克·勞倫的強風頭的奧爾恩頭號盜賊，俠盜黑手喬恩。如果前兩者對於凡爾利亞長大的人可能只是聽聞這種傳說的話，這個在凡爾利亞土生土長混出名頭的侏儒確實是一個傳奇。

　　“他能偷到一切他能想到的東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不誇張地比喻差不多就是這樣。

　　“嘿嘿…”侏儒喬恩舌頭貼在上唇嘴巴微張，手開始在後面腰帶兜裡亂掏，玻璃材質的輕響有些街角口倒賣小商品的腳行商人。“這次看在你幫了我一把，給你個面子，老老實實做趟買賣。”

　　“什麽意思?我看起來現在要是能一把抓住你應該能升到個好位置。”加韋看到這個該死的侏儒就覺得來氣，一向喜歡偷些小利潤的他這次本以為借著這個矮賊撈上一筆，接過反過來先一步被抓住了把柄，非但沒把克裡斯汀搞垮，自己直降了兩級。如果不是他自己大概還能坐在哥吉坦宮裡喝著紅酒坐在元老議會裡閑聽上幾句。

　　“那最多給你留點棺材本的銀子。”喬恩摸了遍額頭，倒是一點也不緊張地揉了揉眉角，

　　矮小的身體剛想邁進屋子卻停住了腳，從身後慢慢拿出了幾張折得皺爛的黃皮紙和一份純黑的元老會文檔，下眼瞼微收，抵在上唇的舌頭埋了起來，看起來格外枯瘦。“哎，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連屁股都要別來幫著來擦。”

　　加韋生咽了口氣，回頭掃著試圖尋找灰木板上的黑色文案，但整張木板子上出來剛才濺飛的粗製咖啡就是一些灰黑色的煙屑，連原本放在上面的那盒榛果包裝的雪茄盒子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你想要幹嘛?”如果不是剛降職，加韋甚至都沒法從秘會廳裡抽出那幾張爛黃的紙頁，前一腳剛轉手給了克裡斯汀想趁凡爾利亞最亂的時候明哲保身會兒，後腳已經被人從兜裡抽了出來，還跑到自個兒面前晃蕩了，指不定過一會就直接放在元老廳的大桌上，順帶補上自己的大名。

　　好一個黑手賊。

　　“老早說了他們這些年輕人做事不愛多想，最後背鍋的卻總是你這樣的前輩。”加韋像是點鈔票一樣數著手上的黃紙，一臉嫌數目不對的表情還若無其事地從外衣裡又拿出了兩張，這才一副滿足的模樣勾著手指回頭就走。“出來說。”

　　加韋剛走出去沒兩步，雙腿就感覺被丟進了冰室裡一樣骨頭結上了層霜，乾燥的手在褲腿上摩了好一陣子，只是多了些沒意義的瘙癢。

　　果然是舒服日子過得多了…

　　“說真的有段時間我真的想直接抓你進去，讓你在裡面吃上個半輩子牢飯。

”　　“嗯哼?”喬恩一點不意外，誰都希望拿到自己的賞金，那絕對夠一個人逍遙個大半輩子，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像自首拿那票錢:“講真的，至少在那裡不用擔心吃喝拉撒的，你要知道現在這世道很多人寧可進去也不想在這兒餓死。”

　　加韋哼了口氣，淺白色的煙從他的鼻間躥出在呼啦一陣風中消散不見，不經又哆嗦了陣，不想和這個花嘴巴侏儒廢話太多。

　　“條件。”

　　“讓我在克裡斯汀之前見到比爾。”

　　“怎麽?連你老對手的徒弟都不想放過?”

　　“什麽老對手?我和摩德瑞姆可是有過把子交情的…”

　　加韋沉默了片刻， 又一陣涼風颼地刮在他臉上，只是現在已經沒太多感覺了。“我給克裡斯汀放行就是為了給在激進派裡留個位置，你這是在賭我的命。”

　　侏儒一時還沒聽懂，一巴掌呼在加韋的腰上，“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把屁大點事說得和要裡命似的，你就說，這賣賣做不做?”

　　“部長?這裡需要你過下關。”土包內走出了一個檢查員，掛起門簾子對著加韋喊了聲。

　　“快點，時間總是在人猶豫的時候過去的。”喬恩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滑動著，看起來有些像舞台上被人控制住的傀儡。

　　“你覺得我有選擇的可能嗎?”

　　加韋咽了口氣，擠成麻花的眉頭總算松懈了下來，看著眼前這個混蛋脫口而出，伸手從兜裡掏出了一張通行證，但卻摸了個空。

　　“行了，我也就到你這兒講一聲…”喬恩手上的黃紙已經換成了一張全白的脂紙，哧溜地卡在空中翻了幾輪，上面通行兩個字看起來反而顯得有些滑稽。

　　“那幾個垃圾現在怎麽樣?”

　　“大概都過得比你好就是了。”喬恩嘿嘿一笑，三兩步已經消失在了灰暗的街道上，轉角的火把半斜著支在半空，昏黃的火光小得還不如火柴點起瞬間的閃耀。

　　“加韋部長?”

　　“行了！我又不是沒聽到。”加韋擺手小步走回了土包，雙手在臂膀上來回摩擦，“怎麽可能有地方關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