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龍愣愣地站在原地，並沒有察覺到蔡倡的離去。

　　觀其模樣，雙眼的瞳孔失去焦點，整個人顯的很呆滯，似乎全副心神都陷在魂海中。

　　原來，就在剛才的一刹那，衛龍的目光看到小紙人，腦中驀然響起一聲外來的靈魂之音。

　　那聲音，非常虛弱，非常蒼老，也非常簡單。

　　簡單到只有四個字。

　　“殺蔡，奪紙。”

　　在自己的魂海中，哪怕再小的動靜，衛龍也是一清二楚，不禁悚然一驚，凝出一道急促的靈魂之音:“誰?”

　　一片沉寂，沒有應答。

　　衛龍連忙掃視魂海，終於在遙遠的偏僻處，找到一張皺巴巴的紙，與水窪、樹苗、土堆、鐵塊靠得很近。

　　不僅皺巴巴，而且相當粗糙，像是一張遠古時代的紙，上面分布著毛糙的細小纖維。論成色，還不如毛邊紙。

　　這一張紙，衛龍再熟悉不過了。

　　正是造成自己穿越的元凶！

　　想當初，它裹著一團藍色的火，點燃房間裡的被褥與家具，殘酷地把自己燒死，又裹著自己的靈魂穿越。

　　再次看到這張紙，衛龍百味雜陳。一時間，也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本來應該無比痛恨，卻恨不起來。

　　不僅恨不起來，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甚至還有孺慕的感覺，就像剛出生的嬰兒，見到母親一樣。

　　衛龍甩甩頭，把奇怪的感覺趕出思維，問道:“你躲在我的魂海中，到底想幹什麽?”

　　沒有聲音的應答，只有文字的回復。

　　就見古紙的表面上，慢慢浮現隸書字體的應答，像是暗中有一支看不見的毛筆，正在一筆一劃地書寫:“自救。”

　　“你是不是很虛弱，連說話都很難?”

　　——難。

　　“你是不是衛家的遠祖衛工?”

　　——然也。

　　“你是不是已經去世了，只剩下一絲神性?”

　　——廢話。

　　“來自地球的我，也是你的血脈?”

　　——對。

　　“為什麽選中我?”

　　——品性偏善，非白眼狼。

　　“哦?你這麽了解我?是不是在地球世界做過嚴密的調查?”

　　——正確。

　　“為什麽燒死我?”

　　——力有不逮，只能攜魂。

　　“你留在我的魂海中，是不是想奪舍重生?”

　　——否。

　　衛龍輕舒一口氣，但也不敢輕信，以靈魂之音，繼續詢問:“如何證明你沒有奪舍的心思?”

　　——無法證明。

　　“那麽，我如何相信你?”

　　這一次，古紙耗時良久，慢慢地寫出長長的一句。

　　——助我恢復，殺掉蔡倡，再奪其舍，借其身份，深入敵營，混淆視聽，興風作浪，反殺蔡氏。

　　老謀深算，計劃完美，不愧是千年老妖怪！

　　衛龍一翻白眼，暗中吐槽，又怦然心動，這樣的“老妖怪”混入蔡氏內部，與自己裡應外合，簡直不要太犀利。

　　於是，反覆溝通計劃，反覆確認步驟，衛龍終於相信遠祖的安排，終於確定自己沒有危險。

　　原來，衛工的神性，由於血脈傳承即將斷絕，欠缺子孫的祭祀，得不到香火的進補，所剩的力量非常微薄，最多只能苟延殘喘。別說是奪舍，就是維系現狀都是勉為其難，根本無法與圖騰之火抗衡。

　　其實，衛工連靠近圖騰都不敢，只能遠遠地避開，

與水木作伴，偏居一隅，不敢招惹。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天之嬌子的蔡倡，如果不是靈性十足的一隻小紙人，衛工根本沒有現身的打算，而是繼續隱藏。

　　然而，蔡倡與小紙人的出現，讓衛工喜出望外。

　　衛工的眼光非常老到，非常精準，一眼看穿小紙人的虛實——飽含靈性，暗藏神性。

　　雖然神性非常細微，卻也是極品大補藥。

　　要知道，衛工只有紙的發明神性，欠缺改良、推廣、普及的三種神性。一旦煉化小紙人，吸收其中的神性，就可以補全自身的神性，從而擁有紙的完整神性。這一點，就連蔡倫都還沒達成。

　　最重要的是，衛工煉化小紙人，只會造成暫時的損傷，不會造成永久的毀滅。當他擁有完整的神性後，可以反哺小紙人，賜予更加強大的實力，送給衛龍做幫手。

　　同時，衛工從蔡倡的身上，看到奪舍重生的希望。他擁有紙的神性，也具備紙的神職，完全有能力融合蔡倡的紙字天賦，不會在魂海中造成劇烈的排斥。

　　至於血脈間的不協調，衛工可以慢慢煉化，根本不急於一時。只要持之以恆，總有一天會消融。別說是一甲子，就是再長的時間，衛工也等得起。

　　總之，衛工十分看好蔡倡的天資和底蘊，稱之為百年一遇的天才，簡直就是最好的坯子。這才決定奪舍蔡倡，這才不顧虛弱的事實，這才不顧自身的安危，主動召喚衛龍。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計劃的第一步，不是殺人，不是奪舍，而是恢復。

　　作為載體的衛龍，必須恢復衛工的實力，起碼也要恢復一部分的實力。否則，一切免談。

　　以現在的情況，衛工虛弱無力，動彈不得，堪稱魂海的囚犯，想離開都做不到。

　　簡單地說，需要海量的資源。

　　一，五行齊全的愫化物，不拘品階，越多越好。

　　二，殺掉仇敵，煉化血丹，不拘等級，越多越好。

　　三，虔誠的香火祭祀，不拘血脈，不拘姓氏，越多越好。

　　說實話，以衛龍目前的經濟狀況，連自己的納物材料都不一定承擔得起，現在又多了一種負擔，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賺錢成為迫在眉睫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賺錢不是賺銀子，而是珍貴的五行之物。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衛龍還有七品東逝水，可以向典當行供貨，以換取衛工所需的恢復材料。

　　於是，衛龍退出魂海，回歸現實。

　　一直守在身邊的郭靖，充滿期待地問:“師父，您是不是頓悟了?”

　　衛龍哭笑不得，應道:“頓悟不可多得，哪能說頓悟就頓悟?”

　　“那你為什麽發呆了這麽長時間?”

　　“我在考慮典當行的事情，以至於走神了！”

　　站在邊上的一位修士，討好地問:“典當行?衛兄也想去范氏典當行購買〖蒹葭〗嗎?”

　　蒹葭者，蘆葦也。

　　這位修士，名叫包玉良，個性溫和良善，廣交三教九流，號稱“包打聽”，消息十分靈通。

　　這不，他所提到的〖蒹葭〗，衛龍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