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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虎賁》第14章 張[押糧
  劉昭回馬黑石嶺,沿途斥候紛紛,黑石嶺更是守衛森嚴,心中暗歎張遼、高順年紀雖輕,皆是知兵之人。

  回到黑石堡,士卒或是揮汗操練,或是加固關防,或是運輸滾木石,一派忙碌備戰的熱血情形。

  高順、張遼聽聞劉昭回了黑石堡,二人急忙趕到都尉府詢問糧草事宜,得知劉昭三家碰壁、刀斬縣令,也是唏噓不已,不過糧草的事情總算是解決了。

  有了糧草,劉昭心中亦是大定,吩咐高順專心練兵,著夏侯蘭領常山關兵事,張遼整頓兵馬,多派斥候,嚴密監視張純動向,但有可趁之機,舉兵南下。

  眾將皆領命而去,劉昭方坐片刻,突然想起昨日攻城西門樓的異狀,問及關信,關信答道:“攻城近半,夏侯蘭便調東、北兩側守軍增援西門樓,故而東門得以速破。”

  劉昭心中大驚,這夏侯蘭果然是知兵,敵眾我寡,便圍殺主將,昨日若是再遷延片刻,後果真是難料。

  想罷,便去城中巡查一番,然後去了親兵營繼續練槍,日落回府研讀《孫子兵法》,一夜無話。

  翌日中午,士卒來親兵營報道:“有糧草車馬來到嶺下,說是於司馬有約,請司馬前去交接。”

  劉昭聽後大喜,老翁誠不誆我,與士卒來到運糧的車馬前,見老翁亦是一起前來,便上前拱手作揖道:“何勞您親來押送,有勞了。”

  老翁的表情仿佛永遠不變一般,笑眯眯的說著:“司馬軍情似火,但恐下人有所差池,故而親來。二萬石糧草就在車上,司馬命人拿去即可。”

  劉昭心中感激,便邀老翁都尉府一敘,以表謝意。

  這老翁也沒有推辭,兩輛馬車便雖劉昭去了都尉府。

  進了都尉府,主賓坐定,上了酒宴。

  酒過三巡,老翁便開口說道:“司馬昨日縣城之內真是威鳳啊。”

  劉昭心中略有忐忑,說道:“四處碰壁,何來威鳳。若非甄家借糧,恐這二萬士卒早已嘩變。”

  老翁又說:“甄家商路廣達,區區二萬糧草,何足掛齒。司馬二萬士卒隻要二萬石糧草,只夠旬日之用,屆時廣昌豈不危矣?”

  劉昭也是笑著說道:“幽州、冀州皆已大軍合圍而來,張純西不可飛越太行,唯有北上破我這二萬薄弱之兵方有活路。我依此飛狐天險,二萬可拒二十萬也。張純後有十數萬追兵,前方隻有二萬守軍,哪裡顧得上襲掠廣昌,定是催動三軍,一戰而下我飛狐陘,您老多慮了。”

  老翁戲謔的說:“我以誠心資助司馬破敵,司馬為何如此誆騙於我。就當我看錯司馬,告辭。”

  劉昭連忙說道:“老丈勿惱,何言如此?”

  老翁說道:“糧草只夠旬日之用,司馬方才所言乃是持久堅守之策,如何可信?就算司馬有幽、並二州周轉糧草,昔日文帝後四年,匈奴三萬騎兵幾欲破關,何況張純今日近十萬大軍乎?司馬若不是誆騙老夫,便是取死之道。”

  劉昭本來想糊弄一下這老翁,沒曾想老翁見地如此廣博,心思被一語道破,可這軍國大事,豈可與一商賈詳談。

  劉昭正色道:“不知老丈高姓大名,實在是交淺言深,多有忌諱,還望老丈見諒。”

  老翁依舊笑而不語,過了半響才說道:“也罷,老夫姓張名[(音建),字子明。”

  劉昭笑道:“原來是張……”話未說完,劉昭直直的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朗逸,長須飄冉的甄家商行主事之人,

心中疑慮:不可能吧。  劉昭問道:“張伯可是巨鹿人士?”

  “正是老夫。”

  張[,生於公元136年,字子明,钜鹿人。年少時遊學太學,學究內外,精通音律、讖緯之學,常山講學,曾有門徒數百人。張[生活的年代從東漢順帝一直到曹魏齊王時期,海內名望甚重,受到朝廷多次征召,一直回避,不願做官。他活了一百零五歲,是三國時期有可靠記載的最長壽的人之一。

  劉昭的腦海裡立刻出現了這位三國時期最長壽的人的資料,在古代七十都是古來稀的時代,一位一百零五歲的老人,素有三國情節的劉昭,當日是多有關注和研究。終身征而不不仕,多做學問,多有風骨。

  劉昭連忙起身相拜,說道:“原來是張師,失敬失敬。張師為何在廣昌於甄家管事?”

  張[開口一笑說道:“非也非也,遊歷到此,正值張純於中山謀反,欲借道並州回洛陽,卻又聞司馬大軍交兵黑石堡,故而於故人之處歇息,非是管事。如今,司馬可敢暢所欲言?”

  劉昭說道:“張師既是如此說,本來應坦言相告,不過這是軍國大事,張師一直不仕,昭心中亦是不知張師心中之所向,還望見諒。”

  劉昭這麽說就是懷疑張[的立場問題了,張[聞言,嗤之以鼻:“飛狐陘兵進可出常山關與幽、冀大軍合圍張純,兵不動則可依天險阻張純於關下,兵退則可匿於太行以及幽並。我觀司馬所想無非有三。兵出常山關合圍張純,再以兵弱為由打開空缺放張純北上,合二州大軍驅張純於邊牆之外,如此雖張純未死,但三州平靖,自身保而有平叛驅賊之大功,此其一也;其二,張純近十萬大軍,若攻一處,無有不勝者,幽州劉虞初募大軍未必能抵擋,待張純破劉虞,兵進右北平,劉司馬靜觀其變,東進五阮關,南破盧奴,則中山境內平靖,司馬亦可得平難之功,此為其二;張純北上飛狐陘,劉司馬且戰且退,待張純北出代o縣,尾隨斬殺些許叛軍,亦是殺敵有功,此乃其三也。此三策,劉司馬皆有功勳,黃門之外,則官職任取,唯百姓塗炭爾。”

  劉昭聽著張[的分析,越聽越是讚歎,不得不說張[分析的確實透徹,若不是規劃好了全盤大棋,劉昭完全有可能采取其中一策。不過張[不是劉昭,張[也不可能明白這個時代對於劉昭的意義,更不可能猜中劉昭的心意。

  劉昭大笑一聲說道:“張師果然是張師,三言兩語便為我謀得全身而退的良策,張師何以得知我欲黃門易官爾?”

  “無有銅臭,何人能掌公器?”張[依舊是一臉戲謔。

  “哈哈……張師果然渾身風骨。”劉昭大笑拉著張[的手便往府外邊走邊說:“都傳言張師不仕,卻不曾想張師有如此風骨,我欲與張師觀一寶物。傳令,親衛營到高順營寨待命,命張遼也去高順營寨待命。”

  出了府門,劉昭領著張[便到了城外高順的營寨之內。

  張[跟在劉昭身後進了軍營,只見士卒列陣,陣勢森然嚴峻,將士皆是汗水沾衣;一眼望去,騎兵馬頭齊整,長槍林立,步卒長刀寒光爍爍;前排馬上坐著三員年輕小將,一人手持長刀,剛毅冷峻,一人背背雙戟如磐石洪鍾,一人最為年輕,手持長槍,竟有如利箭懸空,蓄勢待發。

  全軍盔纓飄飄,鴉雀無聲,好一支精兵,張[暗讚到。

  劉昭回頭一笑,說道:“張師,軍容整齊否?”

  張[自漢順帝時出生,到靈帝已經活了四十五年,見多識廣,也由衷的說了聲:“可當精兵二字。”

  劉昭淡淡一笑,眼前的這兵馬如果算精兵,那日後自己練出來的該叫什麽兵。

  劉昭立於馬上,朗聲說道:“將士們,吾等為何舍身赴死、除賊平亂?”

  大營裡一片寂靜,無人發聲。

  劉昭心中一凜,難道是裝那什麽裝過頭了?

  只見高順催馬向前,長刀一揚喝道:“如司馬所言,吾等是為保家衛國!”

  高順話音剛落,身後士卒喊聲震天:“保家衛國!”

  劉昭心中一喜,又說道:“吾等為何要保家衛國?”

  沒等高順說話,關信亦是催馬上前喝到:“保家衛國乃是軍人的義務!”

  身後士卒又是喊聲震天:“軍人!”

  當日劉昭磧口無名山頭冠天下兵馬以“軍人”二字,是所有先鋒營乃至並州軍的驕傲。

  劉昭揚起右手,喊聲驟然停止,劉昭喊道:“南有反賊張純,北有異族寇邊,身為軍人,該是如何?”

  所有人此時齊聲喊道:“殺!”

  劉昭的手又是一揚喊道:“不日,我等即將大戰反賊,如今辛苦訓練,到時都給我活著回來,聽清楚了沒有?”

  “清楚!”

  齊刷刷的喊出兩個字,喊得驚天動地,將士含淚,劉昭的眼眶也有些濕潤,下令各自操練,便領著張[回了都尉府。

  張[沉默不語,劉昭也不想說話,原本想讓這個三國老壽星看看自己的軍容,沒曾想士卒們喊出自己想要聽到的話時,竟然是那般的悲壯。

  自古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自己爭鋒亂世,這裡的二萬人最後又能剩下幾人,一將功成萬骨枯,劉昭的心,痛了。可劉昭不能退縮,若說在今日的亂世有人能讓中華民族更加強大的,劉昭不認為誰能比擁有二千年超前知識的自己做的更好的,劉昭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建立自己的基業,可怎麽也要這大戰之後吧,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沒有捷徑,自己唯有做得更好,才能對得起這些赴死的將士。

  許久,二人無語。

  張[心中更是驚濤駭浪,翻天覆地。

  若說雄兵,張[見過;猛將,張[也見過;王佐大才,張[更是熟知不少;可喊著保家衛國的將士,張[沒見過;因為是軍人而要去保家衛國的士卒,張[更是沒見過;張[更沒有辦法去想象一支喊著保家衛國的軍隊,浴血疆場;張[更能接受士卒因財貨而聚,將軍為封侯而戰;幾百年來,募之則聚,兵罷則散,張[都習慣了。

  張[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大漢唯一稱士卒為“軍人”的人,冠天下兵馬以別號,如果眼前是大將軍,哪怕是個校尉,張[都覺得自己會去稱讚一聲“其志可嘉”,可這,是出於一個別部司馬之手。

  張[心中一驚,官可以升,或者說可以買,有這樣一支軍隊,軍功是絕對足夠的,眼前的別部司馬只須官至中郎將,便可喊著“保家衛國”,燃起烽煙處處。

  大漢已是瘡痍百孔,到時若是清君側還好,若是討不臣,外戚、宦官、各路諸侯,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真是漢室飄搖啊。

  張[終於發聲了:“司馬好大的志向。”

  劉昭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張[眯著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些,這兩日劉昭給了自己太多的驚訝,先是斬縣令蘭剛,而後是營寨觀軍,現在又是為百姓訴苦。

  張[慢悠悠說道:“司馬確實身懷重寶。老夫四十有五,高言而躬行者實是少見。”

  劉昭一聽,心中不高興了,敢情這熱臉是貼了你的冷屁股,遂道:“張師心系百姓,我甚是敬重。先前張師譏諷我劉昭不顧百姓而為買官封侯,如今又譏諷我高談闊論,不知躬行。我也算是行伍出身,不和你諸多廢話,今日起,張師怕是要隨我征戰凱旋,否則你出去亂說一通,豈不是毀了我的名節?來人,今日起,除了睡覺,我幹什麽,讓這位張師也跟著我幹什麽。”

  “諾!”

  “你……”張[手指劉昭說道:“你一小小司馬,焉敢如此?”

  劉昭笑著說道:“我知張師朝中故交甚多,亦是敬重張師,但我之所言張師不願聽信,而張師又與清流交往甚密。我劉昭就是為百姓戰,你在身旁最是能看得清楚,省的你以後歸去,我劉昭沒戰死沙場,卻被清流評議淹死。”

  被清流評議淹死的人呂布就算一個,正因為呂布殺丁原弑董卓,朝秦暮楚,所以清評不佳。清評不佳的後果就是人才不屑投奔,百姓不擁護,世家大族不支持。呂布飄零一生,真正讓他無法崛起的,就是這個原因。

  此時府門外進來一個侍從走到張[身旁說道:“張伯進府許久不曾傳話,小姐說若是劉司馬不答應,我們另尋他法。”

  張[怒氣未消,但礙於少女情面,勉為其難的開口道:“張純謀反,甄家一女不得歸,恐遭張純之禍,故而想借道飛狐陘走並州回洛陽,司馬肯借到否?”

  劉昭說道:“既然是甄家的事,借道也是無妨。不過我話說在前頭,兵凶戰危,張純隨時可能北上飛狐陘,到時她們能不能跑得過張純我可說不準。若是聽我之言,十日之內,中山必定平靖,到時走冀州回去吧。”

  張[眼睛睜大看著劉昭問道:“十日平靖中山?”

  劉昭現在對張[是沒什麽好脾氣,漠然的說:“怎麽,瞪我幹什麽?我帶兵打仗,我說十日就是十日,你有什麽問題?”

  劉昭又對侍從說:“告訴你家小姐, 如若覺得廣o昌不安全,就在這黑石堡住上十日,十日之後,便可回去了。”

  張[急道:“不可。你十日如何破賊?張純北上,黑石堡將變成戰場,怎麽能住在堡裡?”

  劉昭說道:“我若守不住飛狐陘,你等今日離去,也是枉然,張純大軍一到,你們莫非比張純跑得快?”

  “那亦不可……”張[說道。

  劉昭沒有理張[,對侍從說道:“廣o昌、黑石堡均可,讓你家小姐自己去選。”

  甄家小姐終究還是選擇住在了黑石堡,廣o昌離黑石堡太近了,張純兵到,哪有不波及的道理。

  親衛營的士卒為甄家小姐在都尉府隔壁找了一個小小的院子,便算是安頓了下來。

  張[起身對劉昭說道:“司馬若是十日破不了張純,令甄家有什麽閃失,縱使你有雄才大志,我看你今後如何行走州郡。”說罷,便轉身往府外走去。

  劉昭笑著說到:“張師速去速回,你可是要隨我左右,看清我如何平靖中山的。”

  張[進了小院將府堂上的事說與甄家小姐,甄家小姐驚呀道:“這劉昭真是太放肆了,張伯勿憂,劉昭區區司馬,受我糧草,令兄亦在朝堂為官,我去與那劉昭說項。”

  張[笑著說:“不必,我觀此人非尋常人,但一試爾,告知於你,是要你不要多心。”

  甄家小姐這才安心坐下,又說:“張伯上至公侯,下至州郡,可從未對人如此,不知何故?”

  張[歎了口氣,說道:“人乃百靈之首,心乃百行之祖。老夫,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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