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在望都與唐i縣之下損兵三萬,丟棄華蓋與糧草輜重,倉皇北遁。
一路上張純心驚肉跳,那個陣型鐵定是冠軍侯的流星追月,可從沒有聽說有這麽一支騎兵,沒有旗號,也沒看清主將。朝廷的北軍未動,河i北之地,唯有公孫瓚的白馬義從與並州呂布算得上善使騎兵,公孫瓚皆是白馬,莫非是並州呂布?可那呂布傳聞用一柄畫杆長戟,可剛才陣中並沒有人使畫杆長戟,這騎兵的主將到底何人?
詢問諸將,諸將均未識得是何人領軍,隻有前軍將軍說道來人自稱夏侯蘭。張純苦笑一聲,夏侯蘭自己認識,況且夏侯蘭乃中山第一勇將,師承童淵,用的是長槍。
想到夏侯蘭,張純心中一陣惋惜,若不是夏侯蘭一心向漢,為人正直,自己又何嘗不想籠絡,若是夏侯蘭在此,說不定有破敵之策。
為今之計唯有趕到常山關,以常山關南阻追兵,黑石堡兵糧已盡,夏侯蘭無力抵抗,北出飛狐,到時有烏丸峭王呼應,從此海闊天空,丘力居答應自己統帥三部烏丸,為兵馬大元帥,有三部烏丸在手,靈帝昏暗,大漢各地割據,擁兵自重,自己就可建國稱霸,成就一番霸業。
張純越想越激動,前面仿佛就是一條金光大道,頓時忘卻了那可怕的三千鐵騎,催促三軍全速趕往常山關。
劉昭看著這些將士,說是休息,可將士都顯得十分興奮,不,應該是亢奮。三五一起交頭接耳,說的都是剛才的大戰,不少人都手舞足蹈。
並州是邊州,出了並州便是關外,異族常年劫掠,並州將士皆是從戰火中磨礪出來的百戰之兵。縱使並州如此精兵,剛才這種幾乎算是單方面屠殺的戰鬥也是從未經歷,三千騎兵馬不停歇,一個衝鋒就鑿穿長達百裡的戰場,殺了一個來回斬敵上萬。
怪不得將士亢奮,無法安坐,張[一介文人,本以為會隨劉昭這個莽夫喪命冀北,沒曾想在三千騎兵的裹挾下,竟然毫發無損,這個意義對於張[來說並不是活下來這麽簡單,而是意味著劉昭隻要有足夠的騎兵,哪怕是新兵,有這三千人,就可以立馬再訓練出一支這樣恐怖的鐵騎。
劉昭不知道張[心中所想,劉昭看著三千浴血將士,看著戰場上遍地的叛軍屍首,劉昭知道立足三國的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而且這一步走的很穩,自此之後,單憑這一戰,幽並冀三州都得給些面子。
張[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司馬所用可是冠軍侯的流星追月?”
劉昭也是驚訝,說道:“張師果然博聞,昭以為如今已無人識得此陣。”
張[得到肯定的答覆,心中是滿滿的激動,冠軍侯之威,漢朝子民莫不是心之向往,清流評議最喜歡說的就是平靖異族,仿冠軍侯,封狼居胥。
不時,幽州騎都尉鮮於輔率軍趕至唐i縣。
鮮於輔、鮮於銀前來拜見了劉昭。
見了劉昭都是一陣稱讚,鮮於輔一路前來,鮮於輔深知鮮於銀領的新募的幽州軍沒有這樣的戰力,地上的屍首足以說明劉昭的戰績,文人相輕,武將相惜,倒是沒有說錯。
鮮於銀更是說道:“原以為是呂奉先前來,沒曾想司馬領兵,兵鋒銳利如斯。”
劉昭連說謬讚,心中一合計,幽州軍往冀州發兵六萬,如今全加起來不足四萬人,這樣的損失,下一步幽州軍怕是不會盡全力。
果不其然,鮮於輔向劉昭說道:“張純北遁,我等應立刻追擊,
奈何此戰損失摻重,來時州牧說聽從司馬調度,不知司馬如何安排。” 劉昭說道:“二位將軍,張純北上,常山關、飛狐陘均已被我所奪,如若北進無望,則會轉道東進,我等若不斷他東進之路,必為州牧大患,到時我等都無法向州牧交代,還望二位將軍奮力追擊,追擊張純,以盡全功。”
鮮於輔連忙說道:“司馬言重了,我即刻點起本部騎兵前去追擊,步卒隨後北上,還望劉司馬策應側翼。”
劉昭抱拳說道:“昭亦是如此所想,那就有勞二位將軍,我等一同進兵。”
說罷便翻身上馬,傳令張遼、關信,準備追擊張純。
鮮於輔著人送來三車好酒,劉昭分與將士,三千人每人分得一碗,劉昭翻身上馬喊道:“將士們,與我擊破賊寇,我等暢飲美酒!走!”
張純士卒馬步軍六七萬全力向常山關行進,劉昭卻是三千騎兵,雖說歇息了一個時辰,可速度有優勢,未至常山關便可見到張純後軍。
張純心一橫率領騎兵先行趕往常山關,劉昭一路斬將奪旗,張純步卒抵擋不住,四散而逃。
常山關下,張純叫關,卻不想夏侯蘭二話沒說下令攻擊,關上頓時飛矢如雨。劉昭給高順的命令是阻滯敵軍、消耗張純兵力。故而高順和夏侯蘭根本沒有下關迎敵的想法,就是一個念頭,依關而守,如今箭矢充足,尚有滾木石,夏侯蘭高呼道:“叛賊張純,有本事攻上關來!”
張純怒罵道:“黃口小兒,吾待汝不薄,為何反我?”
夏侯蘭罵道:“叛賊,天子亦待汝不薄,汝為何反天子,兵寇河i北殘害百姓!今日就要你命喪此地。”說罷彎弓搭箭,照著張純一箭射去,張純偏頭躲過箭矢,就聽夏侯蘭喊道:“射中金盔金甲者,重賞。”
張純連忙拍馬而退。
如今常山關已落入他人之手,張純心中是哇涼哇涼的,北進看來是困難重重,即使攻破常山關,後面還有一個黑石堡。
可後有追兵,尤其是那三千鐵騎,張純自認為自己無法抵擋,唯有攻破常山關了。
隨即下令強攻常山關。
張純拿出一袋珠寶對眾將說道:“率先破關者,盡得此袋中財寶!”
眾將見滿滿一袋金銀珠寶,紛紛抱拳領命,動員士卒,搶先攻城。
想到身後的劉昭所部三千騎兵拍馬就至,張純命張舉領本部青州兵馬在身後設路障,列陣迎擊這三千騎兵。
張舉也不是傻子,知道讓自己阻擊三千騎兵也是無奈之舉,於是命士卒多砍樹木,挖淺溝,而後列陣準備迎敵。
挖淺溝是對付騎兵的簡單有效的方法,隻不過對訓練有素的騎兵起不到作用。
高順帶了五千步卒增防常山關,關下張純的士卒人頭攢動,不要命的往關上爬,幾隊士卒抬著粗壯的樹乾當做攻城錐往城門衝去,被射殺了的位置立刻就有人去補上,一副悍不畏死的氣勢。
高順乃知兵之人,叛軍這種近乎瘋狂的攻擊狀態絕對是得到了重賞,張純出了重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劉昭遠遠的在高處看著望著張純叛軍瘋狂的攻城,劉昭知道這種近乎癲狂的狀態不是士卒本身的士氣,這種癲狂隻可能是財貨刺激,不知道張純給許了什麽好處,但這種狀態隨著戰鬥的進度不會長久,一旦叛軍見到死傷慘重,就不會再有投機的心理去博張純許給的好處了,有錢賺,可是有命花嗎?
一萬守關將士將手中的箭矢傾瀉而下,一壺完了再一壺,沒有弓箭的士卒或是滾木或是石,叛軍死傷慘重,可進度很明顯,攻城錐已經到了關門之下,雲梯也已經架了起來。
關牆下無數的屍體反倒是給叛軍堆積起了不低的高度,起點高了,攻城仿佛也方便了許多,在叛軍眼中,關牆矮了不少。
有高順守常山關,劉昭知道遲滯的目的肯定會達到,劉昭很想知道高順會用什麽辦法消耗叛軍,如果隻是用弓箭和滾木石,那最多消耗一萬叛軍,叛軍便可登城,照現在這個情況,一旦登城,高順所部能全身而退,退守黑石堡嗎?
劉昭心中很想衝上去給予張純背後一刀,可自己三千騎兵面對關下七萬叛軍,衝進去就別想出來,隻能是羊送虎口,被圍殺而死。
“常山關下太狹窄了,也是一夫當關啊!”劉昭歎了口氣。
張遼、關信在劉昭身旁也是緊緊盯著戰場,這裡到關城片刻即至,選擇這裡擇機而動是最佳的選擇,可如劉昭所言,隻有這三千騎兵還是太少了。
“不知為何一路未見冀州大軍?”張遼疑惑道。
是啊,冀州五萬大軍哪裡去了?劉昭心中頓時一驚,消失的乾乾淨淨。
常山關上。
“報,將軍,箭矢所剩不多,每人十壺。”
“報,將軍,叛軍即將攻破城門。”
高順看著城下堆積起近三尺高的屍首,再看看叛軍已經不似開始時那般瘋狂,對夏侯蘭說道:“是時候了,夏侯將軍,我在黑石嶺下為你斷後,望將軍不要辜負司馬所托。”
夏侯蘭正色抱拳對高順說:“將軍放心,若非司馬所托,蘭定不負司馬。”
高順轉身下了關,從城牆上撤走了五千士卒。
叛軍明顯感覺到關上的壓力小了很多,原本心生畏懼的叛軍又重新燃起了鬥志,高呼著衝向關城。
“倒!”夏侯蘭眼見叛軍即將登城,一聲令下,關牆上數十處冒著熱氣的滾油便傾瀉而下,一桶接著一桶,弓箭手不再射殺近處的叛軍紛紛指向遠處的叛軍,一箭接一箭,數百桶滾油在關牆上不到一刻鍾便傾瀉一空,關牆下三丈之內皆是叛軍屍首,滾油緩緩的流淌。
“報,將軍最後三壺箭。”
夏侯蘭看著遠處金光熠熠的張純,笑著說道:“全軍撤退。”
張純在遠處看著城下慘戰,這最後的滾油一澆,城下三十步之內變成了無人區,隻有城門處的攻城錐依舊在苦苦堅持著。如此情景,還有何人敢戰,這是天要亡我啊!
早知夏侯蘭有如此才能,綁也要綁了啊!
張純隨即下令:“鳴金收兵。”
叛軍諸將此時哪裡還有爭功奪寶的心思,也都準備收拾殘部。
突然“嗵”的一聲巨響,常山關城門被攻破!
城門下的叛軍興奮異常,紛紛喊著殺,衝向關內。
張純遠處見到如此異變,心中激動不已,大呼道:“此時不殺,更待何時,殺啊!”
叛軍諸將都未想到會有如此異變,城上那麽多的守軍都哪裡去了,可眼看到手的城門又將被夏侯蘭奪回,紛紛拍馬領軍,集體衝鋒,殺向關內。
劉昭翻身上馬大呼道:“時機成熟,眾將士隨我殺!”
三千騎兵馬蹄雷動,片刻便到常山關,張舉早已知道城門已被攻破,哪裡還有戀戰之心,早就撤出陣地往關內而去。
來到陣前,命士卒搬開路障,劉昭再領騎兵追擊張純大軍,但張純所部早已進了關內,這一耽誤,倒是成全了張純,如今攻守易位,張純站在關樓上望著劉昭罵道:“關下何人,本王與你有何仇恨,要與本王為敵?”
話音剛落劉昭右側馬蹄雷動,幽州大軍殺到。
劉昭沒有搭理張純,仔細觀察著這關牆下的累累屍首,將近一丈高的屍首,這張純真是下了血本,關牆不長但這也足有萬余人,再仔細看看,劉昭頓時大笑。
鮮於輔來到劉昭身旁說道:“鮮於輔整備馬步軍三萬來遲,司馬這是……司馬何故發笑?”
張純見劉昭不答話反而大笑,仿佛收到了極大的侮辱,喊道:“關下是司馬氏何人,如今我依據關城,汝可敢來攻城?”
劉昭停住笑聲說道:“狗賊,死到臨頭,尤不自知,這常山關在我手則是雄關一座,在你手則是汝之墳塚也!”
“大膽小兒,何人於我取此人性命,賞千金,封將軍。”張純話音剛落,就見關內火起,火借風勢,火勢迅速蔓延開來。
劉昭大笑道:“張純狗賊,你猜這關牆之上會起火否?哈哈……哈哈……”
張純聞言看了一眼關牆,關牆之上皆是火油,關牆之下皆是滾油,這……怪不得夏侯蘭棄關不守,明顯是請君入甕。
火速蔓延的很快,在劉昭的笑聲中,整座常山關便葬身火海,繼而將關牆下的一丈高的屍首也引燃。
鮮於輔看著葬身火海的常山關,再看看大笑著的劉昭,心中一陣發怵,沒想到這劉昭玩起陰謀詭計也是這般陰狠毒辣。
劉昭心中很高興,一直等著看高順和夏侯蘭如何消耗叛軍,出乎意料的好,一招請君入甕,高順撤的放心,張純入的開心,劉昭看火看的更是喜出望外。
觀了半天常山關的大火,劉昭和鮮於輔心中都在想張純會不會被燒死。
“冀州軍一路未見,鮮於將軍可知何故?”劉昭突然問道。
“哦?我等亦是未曾見到冀州軍,莫不是遭到伏擊?”鮮於輔驚訝道。
“不會。”劉昭否定了鮮於輔的猜測:“我等一路銜尾追擊張純,而且並未見到敗兵。王芬此人乃‘八廚’之列,不像是懼敵避戰之人……”
話音未落,就聽馬蹄雷動,冀州軍到了,劉昭和鮮於輔面面相覷。
見到常山關大火熊熊,王芬亦是動容,何人如此大的手筆!
劉昭、鮮於輔拍上來見過王芬, 劉昭說道:“刺史大人何故先發而後至?”
王芬說道:“一支叛軍假扮張純,引我軍進入恆山,擊殺之後才發現不是張純,故而來遲。”
劉昭心中頓時生疑:張純金盔金甲、銀槍熠熠,還能假扮?若是王芬不虛,那這個事情就麻煩了。
劉昭說道:“看來賊兵真是狡猾,不知假張純何等打扮?”
王芬答道:“身著天子之袍,頭戴冠冕。”
劉昭和鮮於輔對視一眼對王芬說道:“刺史大人,剛才擒獲張純的親信一人,還請大人前去定奪。關前大火,眾將先原地休息吧。大人覺得如何?”
王芬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便隨劉昭來到幽州軍陣後。
小半個時辰後,王芬傳冀州軍四將來押犯人。
待四將來到幽州軍後面,哪裡有什麽犯人,鮮於輔手起刀落,便將一人斬於馬下。
王芬說道:“諸將,此人假傳軍情,故意誤導我軍,已被我識破,勿慌。”
剩余三將立刻下馬跪地說道:“刺史大人明鑒,我等絕無異心。”
“此人軍中可有親信?”劉昭問道。
王芬聽罷說道:“多謝劉司馬相助,否則老夫當為天下人之笑柄。軍中尚須安排,老夫先回軍中,稍後謝過二位將軍。”
王芬回到冀州軍,又是幾十顆人頭落地,此時,這位東漢的“八廚”名士才算是真正的掌握了冀州軍。
看著大火一時停歇不了,劉昭便下令三軍埋鍋造飯,待火勢稍滅,便越關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