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五年,公元182年正月,東漢靈帝下詔,令公卿舉奏刺史、郡守貪殘害民者。
靈帝不知道是哪門子心思活絡,下詔檢舉官吏。
當然最後的結果,劉昭是知道的,可劉昭是要引出朝中欲置自己於死地的人。
於是劉昭立刻命蘇雙準備金銀,送往洛陽。
張臶聽聞卻來勸住劉昭,此時不宜擅動!
劉昭沉下心來仔細想想,宮中傳信已是受人矚目,此時交好,怕是要授人以柄,從此抹不去閹黨的印記,日後不便處事。況且自己意欲引蛇出洞,如今當泰然處之,隔岸觀火,靜觀其變。
不過蹇碩今日如此作為,深交之意已是明顯,此事過後,怕是少不了洛陽一行,去梳理梳理這政治脈絡了。
這與自己光和六年前去洛陽的計劃有了出入,不過也隻好順勢而為之。
此事放在一邊,劉昭便打起了馬具的主意,可找來張臶和高順一問,頓時傻了眼,馬鐙和馬掌早已裝具騎兵。
劉昭甚是尷尬,張臶說道:“昔日高祖被圍白登山,不便突圍既是因騎兵已有馬鐙、馬鞍,可做先登陷陣隻用,若非如此,高祖白登山十萬將士,怎會衝不出來。”
高順繼續說道:“長史所言甚是。騎兵無鞍鐙,斷是無法與步卒正面作戰的。其實若是所乘之馬,皆是單鐙,戰馬方是雙鐙,不過如今非精騎不予配置,我大漢之內,幽、並、涼三州多是雙鐙,其余州郡則不然;至於馬掌,著實是所費甚多,皮革磨損較快,每戰戰馬皆有十之二三輕則換掌,重則傷蹄,淪為駑馬。”
劉昭聽到此處,知尚有可為,便說道:“孫子曰用騎十利,皆為奇也。然我等與草原之兵爭鋒,全仗騎兵以正擊之,故而詢問這馬具之事。誠如你等所言,我欲使騎兵全備雙鐙,這馬掌和馬鞍也欲做改動,增強戰力,爾等稍待片刻。”
說罷,劉昭提筆仔細的畫了鐵質馬掌和高橋馬鞍的圖樣交與二人觀看。
張臶主內並不精通兵事,看到圖樣便心中算計起這耗鐵之數;高順乃是宿將,陷陣一營騎步皆精,看到圖樣瞬時眼冒精光。
高順沉思片刻說道:“太守,若是如此,我軍戰力至少可提三成。”
劉昭笑著問道:“說說看。”
高順說道:“以戰論,此鞍配以雙鐙,可使將士在馬上如在平地,持弓便可四射,持槍則有如勇士立於大地,力可盡出。不若如今,馬上無法安穩,無法四顧。此乃以戰而論。以軍勢論,鐵掌可減戰馬之損耗,日久積累,我騎兵必可強盛。”
劉昭笑著點頭,張臶卻說到:“主公,雖說鹽鐵如今可自采,可鐵乃重器,怕是金曹未必負擔得起。這平城、馬邑之稅賦,可是依舊要交給雁門?”
劉昭笑了笑說道:“張師勿慮。雖說平城、馬邑之稅賦依舊歸屬雁門,但此物不需金曹負擔。”
劉昭坐擁平城、馬邑,這等事自然是心中有數,走到地圖旁邊指著劇陽西邊六棱山與恆山山坳裡的崞縣說道:“將此縣都遷至劇陽,三月大地解凍之時,著關立駐扎此地,封鎖山坳。我為張師變一座鐵礦出來。”
張臶和高順聽得一愣一愣的,劉昭不顧二人詫異的目光,繼續說道:“煉鐵之事,張師遍尋周邊善於此道之工匠,征之駐於崞縣,再征民中老實憨厚之人前往開礦,厚待之。日後一應馬具、刀槍、盔甲皆產於此地,先裝備高順陷陣,再者關立,然後中營。
” 劉昭回身對二人說道:“此事不得與外人言,並州亦是不可。”
張臶和高順領命。
劉昭又說道:“如今正月,再有二三月便是農事。漢人自不必說,這匈奴與烏丸人,張師思謀個方略,引導耕種。十數萬人的農事,須置典農都尉方能周全此事,汝二人思謀個人選。農事,民之本,國之本,斷不可輕視,須妥當之人。”
二人點頭稱是。
安排了兩件大事,劉昭便靜下心來思謀有沒有現在可以做出來的軍備,想到一處,便寫於帛書旁邊輔以草圖。
幾日時光,很快就過去。
明日便是軍演,劉昭晚上本想早早休息,卻見葛凝領著一位女子前來拜見。
劉昭知道,黃巾來人了,不過這來的時機,也真是太巧了,巧到平城明日便是空城,今夜才來交涉,劉昭心中甚是警惕了許多。
女子面著紗巾,一身勁裝,大就眉目來看,算是個清秀麗人。
劉昭坐於堂上,心中思謀:大晚上的,你弄個面巾也是好過紗巾的吧。
葛凝引見女子道:“此乃太平道聖女,為我等關押太平道信徒而來。”,說罷便自覺的站到劉昭身旁,不再言語。
“可是張寧?”劉昭問道。
張寧本欲見禮,聞聽劉昭點出真名,身形一頓,怔怔地看著劉昭失聲問道:“太守如何得知小女之名?”
劉昭說道:“我知道的遠比你多。”
張寧承聖女之事,走動各州郡,從未用過真名。結交之人上到閹宦、朝臣,下到黎民百姓,眼見自是不凡,劉昭能知道自己的真名,更說知道的更多,自然是所言非虛。看來此次平城之行,頗有變數,來時想好的方略此時也要變換一二。
張寧一邊心中思謀如何開口,一邊仍是向劉昭見了禮。
劉昭見到張寧處亂不驚,便知道此女處世頗深,可奈何自己熟知黃巾,縱使張寧再多計較,黃巾在劉昭眼中也像一個赤果果的嬰兒,無從隱匿。
劉昭說道:“今日即來,便好生相談,勿要遮掩。否則今夜便是你太平道十余精銳魂斷之時。”
張寧淺淺一笑說道:“太守何言如此,今夜前來本就是化乾戈為玉帛,何來魂斷之說?”
劉昭說道:“好,成人之美,君子善為。放人可以,太平道不得進入並州地界,你能做得了主嗎?”
張寧說道:“太守將聖道拒之千裡,莫不是其中有什麽誤會?”
劉昭說道:“我隻問你能否做主?”
張寧氣色一滯,忿然說道:“天下蒼生追尋太平何錯之有?太守何故如此咄咄逼人?縱使今日張寧應允下來,百姓向往,太守何能擋之?前有周厲王道路以目,終得國人暴動,放逐於彘,太守莫不是要步其後塵?”
劉昭聽罷說道:“好一張伶牙利嘴,莫不是以為我不敢殺汝?”
“你……”張寧頓時氣結,這劉昭簡直就是一個油鹽不進的狂徒!
葛凝一聽劉昭要殺張寧,臉色也是大變,正欲說話,只聽劉昭繼續說道:“小小女子,豈不知巧辯失德?你太平道口口聲聲為百姓謀幸福,然百姓投奔你父,路途相擁踏死者數萬人,這些人何辜?我治下之民皆可豐衣足食, 患可診,疾可療,無需你太平道。如此說來,你可聽明白否?”
張寧據理力爭道:“百姓之心,在於百姓,非外人可左右!”
劉昭道:“我只要爾等勿要來並州傳教便可,隻此一條。”
張寧道:“若百姓來我冀州又當何論?”
劉昭笑道:“百姓去尋你等,自然是在我這裡過得不舒服,你接著便是。”
“還望劉太守信守諾言。”張寧說道。
劉昭吩咐將郭大一乾人帶到院中,郭大等人見到聖女親來,頓時感激涕淋,拜倒在院中。
劉昭笑了笑說道:“葛凝、關信退下,我與張寧有話要單獨說。”
張寧臉色一變說道:“太守有話不妨直說。”
劉昭戲謔的看著葛凝慢慢說道:“《太平要術》……”
張寧聽到這四個字神色俱震,哪知劉昭繼續說道:“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共十部,每部十七卷,內涉天地、陰陽、五行、十支、災異、神仙……”
張寧此時已經完全不知所措,連忙喊道:“張寧願聞太守高論,還望屏退諸人。”
劉昭這才停住,起身說道:“無有我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立斬!”
關信領命,便與葛凝出了府堂,關上門,守在門外。
劉昭對張寧說道:“隨我後堂說話。”
張寧此時縱然是一百個不情願,也沒有辦法,這夜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是越禮,現在竟然要後堂說話。
張寧扭捏片刻,歎了口氣,便往後堂而去,誰叫形勢比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