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賊在鯉魚谷山上待了五七日後,突然在半夜裡躥下山來,望南邊谷口逃遁而去。
官兵雖然察覺到了,但是帶著家屬和輜重,行動遲緩,直到天明才整裝完畢。
清晨,深谷裡光線還黯淡之時,長長的人馬車輛隊伍已經在谷裡排了好長一列,眾人都收束整齊了,靜靜地站在車旁,等待楊相下達出發命令。
楊相正在隊伍中間和鄒氏叔侄談話:“二位兄弟,越往南行離登雲山越遠,你們兩個離家日久,還是先回去處置那邊事情吧。”
鄒潤摸著腦後紅瘤子,說道:“那裡的兄弟肯定在罵我叔侄倆呢,我覺得也該回去了。”
“滾一邊去!”鄒淵給了他一巴掌,對楊相牽強一笑道:“還是再往前送送,等大夥過了清風山再說。”
楊相笑道:“你們的心意我領了,前路雖然難行,卻無搏殺風險,我們能應付。賢叔侄不要再猶豫了,早一日回去,咱們就能早一日再見。”
鄒淵看了看侄子,見他一臉迫切的樣子,乾脆說道:“就聽楊頭領的,我們這就趕回登雲山去,跟那裡的兄弟說清楚了,立刻過來找大夥。”
“切莫如此!”楊相一擺手,認真說道:“我們一夥人行跡不定,你們若急急找回來,不但找不到人,還有可能會被官府抓住。”
鄒潤呆呆問道:“那該怎麽辦?楊頭領是不讓我們再找你了嗎?”
楊相看著他,搖頭笑道:“是不讓你們瞎撞,不是不讓你們來找。”
他沒跟這個呆頭鵝多說,轉頭對鄒淵道:“你們回去後,就在登雲山附近待著,不要亂走。等我們安定下來,自會派人去聯絡你,那時你再帶人過來找我。”
鄒淵點頭道:“還是楊頭領想的周全,就照你吩咐的辦。”
楊相對他一抱拳,面對歉意道:“本來說好了,你們走時我會設宴為送行,結果昨天忙了一天,把這事給忘了。二位見諒,等將來再會時,楊相一定補上。”
“呵呵呵。”叔侄倆笑了笑,很有些傷感的看著隊伍裡的熟人。
鄒淵一拱手,聲音發澀道:“諸位兄弟,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會,我出林龍在此恭送眾兄弟!”
鄒潤也紅著眼眶叫道:“獨角龍恭送眾兄弟,願大夥一路順風!”
眾人也一起拱手告別,都依依不舍。
“哈哈哈哈。”楊相長笑一聲,朗聲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日後江湖再會!兩位保重。”
“出發!”他喝了一聲,猛的轉身,帶著隊伍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泰牽著兩頭健騾走了過來說道:“兩位兄弟,這是東主給你們準備的代步牲口,還有五百兩銀子。”
叔侄倆沉默的接過韁繩,陳泰道聲告辭也走了。
長長的隊伍從身邊走過,鄒氏雙龍呆立在原地,目送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青山之中。
……
卻說官兵隊伍循著山賊的蹤跡急進,從清晨出發,整整走了一天的山路,總算在入夜時走出了連綿魯山,到達了地處臨朐縣的山口。
一行人立在山口崖邊,身邊吹過涼爽的夜風,頭頂著漫天繁星,腳下是暮色蒼茫的大平原,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則是人群聚居之處。
在山裡鑽了大半個月,再看到遼闊景色,讓人疲憊頓消,眾人都輕聲歡呼起來。
楊相也看的豪氣勃發,站在崖邊大石上,一手叉腰一手指點江山,
嘴裡不由得冒出一句詩詞來:“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身邊頭目聽到一向不喜讀書的楊相竟然吟詩了,都震驚不已。
聽到楊相用雄渾的嗓音充滿豪情的朗誦此句,幾個軍頭雖然不太懂詩意,也能感覺出來此詩不凡,非英雄好漢絕對作不出來,都忍不住嘖嘖稱讚。
他們也就感到震驚而已,梅九和陳泰兩個懂得欣賞的書生則這句詩被驚的頭暈目眩。
“這……這、這是帝王氣象啊!”梅九的心臟顫的比琴弦還劇烈。
陳泰額頭冒汗,心中不停的發問:“東主怎麽突然會作詞了?還作得這麽氣吞山河的一句!是誰教他的?”
二人屏住呼吸凝神靜聽,等待楊相把這首足以名震大宋文壇的詞繼續吟下去。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楊相再吟,抬頭一看時,楊相已經收了吟詩的架勢,正對著地圖找方位。
“怎麽能這樣!”兩個書生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
這個時代的文人對美好詩詞的執念是後世人難以想象的,剛聽了一句絕世好詞就沒下文了,這樣吊人胃口的行為簡直是不道德!
梅九當時就忍不住了,跑到楊相身邊焦急問道:“楊兄弟,怎麽不繼續了?”
“繼續什麽?”楊相目光一直沒離開地圖,心不在焉的說道。
梅九怒了,擊掌叫道:“當然是繼續吟詩啊!”
“對啊, 東主快快吟詩,我們都等著聽呢。”陳泰也急不可耐的說道。
“哦?”楊相抬起頭來,看到眾人驚訝的表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不小心露出穿越者的馬腳了。
他哪裡會作詩?不過是觸景生情,順口說了一句太祖的詩詞而已,而且隻記得這一句,要他繼續吟下去,不是為難他嗎?
“咳,那個……哈哈。”楊相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笑道:“我只是心有所感,不知不覺就說了這麽一句,沒有其他的了。”
“怎麽會這樣!”梅九失望至極,不死心的叫道:“不可能,你你你……你一定還有。”
楊相一攤手,苦笑道:“我什麽水平你們不知道嗎?僅僅是識得字而已,鬼使神差心裡冒出一句,非要讓我繼續作詩,還不如讓牛賁去繡花呢?”
“嘿嘿嘿。”眾軍頭都笑了起來,他們於詩詞之事上遲鈍的很,根本不關心。
“唉!遺憾,實在太遺憾!”梅九不停的搖頭歎息,陳泰也一副便秘狀皺著臉。
楊相怕他們再來糾纏,忙擺出嚴肅面孔,指著前方平原對眾人說道:“東南邊燈火密集的地方,便是臨朐縣城,正南燈火稍暗之地是瑞龍鎮,瑞龍鎮西邊的大山陰影之下,零散燈火處應該就是石門溝了。”
“我說的可對?”他問張憲道。
張憲道:“東主說的沒錯。白天看不了這麽遠,夜裡在高處看燈火,反而看的更清楚。”
楊相點點頭,下令道:“此地正在官道上,不宜停留,大夥再加把勁,等到了大山西邊再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