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豪從洗心池裡上來,夜幕已經降臨。侍立在周圍的護衛們已經點燃了火把,火焰熊熊,讓整座洗心池像被一圈烈火包圍。
兩名美麗的侍女,穿著暴露,每人都托著一個巨大的銀盤,一個銀盤上是熱氣騰騰的毛巾,另一個銀盤上是一小盆的熱水。
陸天豪上來時渾身仍是不著一絲,完全暴露,每一塊肌肉仍在痛苦地抽搐,青筋暴跳,皮膚表層的裂痕,與血絲仍不斷地湧現,修複,湧現。他的眼睛中,瞳仁完全赤紅,妖異得異樣。
大口地喘息著,身上的血脈筋肉,似乎也隨著每一口喘息而起落。
一名侍女為他細心地擦拭著身上的黑水痕跡和血絲、傷處,對於他的赤露沒有任何異樣,似是早已經習以為常。
另一名侍女溫柔地喂他喝水,然後讓他吐掉,漱口。
“高尊使對你真好,我都沒這待遇。”朱雀副使張恆遠在不遠處,冷冷地說。
陸天豪眯著血紅的眼睛,看著他,不語。
那血紅的眼光,讓張恆遠心中悚然一驚,想起自己往日對他的踩壓與汙辱,想起最近這小子因為在洗心池裡的死扛,被教內稱為修煉的奇才,心中略惶,然而面上仍強自說道:“沒死就跟我來,烈尊使要見你。”不敢再對視那眼光,轉身就走。
“我是高尊使的人,不是烈霓凰的人。”陸天豪說道,嗓聲嘶啞異常,就像是一把破鋸在切割著鏽爛的銅鑼。
張恆遠不理他,只顧往前走,冷聲說道:“話我是傳到了,你愛來不來。”
陸天豪遲疑了一下,狠狠往嘴裡灌了一口水,跟了上去。
離開洗心池區域,沿一道青石路左行,進入一處大院落。院落大門上,赫然塑著一頭泥塑鳳凰,一身火紅,威勢驚人。門口兩名紅衣女子靈士,見到他們,說道:“尊使讓我們來接這陸天豪,副使請回。”
張恆遠遠遠地往院子深處望了一眼,眼神複雜,終於轉身離去。
陸天豪跟著兩名紅衣女子前行,走入庭院深處。院中不知道用什麽異常材料堆砌了一座假山,通體火紅,熾熱異常。靠近十丈之內,就覺得身上被灼得發痛。
朱雀使烈霓凰就站在假山旁側,背對著他。
兩名女子靈士稟道:“尊使,陸謙陸天豪帶到。”
“好,你們出去吧。”兩名女子靈士依言退出,把院門關上。
“給人當乾兒子的滋味,如何?”烈霓凰說道。
“很好。”陸天豪說道。
“很好?”烈霓凰眉頭皺了起來,這小子如此趨炎附勢,奴彥婢膝,自己似乎看錯他了?
“張恆遠沒有告訴你,在他來找我之時,我剛剛在洗心池修煉完畢。池邊有兩個美麗的侍女,只要我願意,就是在池邊當眾把她們上了,她們嘴裡,也不會吐出半個不字。”陸天豪的臉上仍在抽搐,洗心池淬骨換血般的痛楚仍未完全消除。
“你所追求的,就是這些?”烈霓凰眼神中,寒意更甚。
“這些,也挺不錯。”陸天豪說道,仰頭望天,“我記得我在太尉府當下人時,府上有很多丫環,漂亮倒不算多漂亮,只是與我年紀相當,有兩個還頗讓我心動。”
“我叫你來,不是想聽你說情史的。”烈霓凰說道。
陸天豪不管,仍是繼續說道:“她們還不是靈士,只是普通的下人。其中一個察覺了我的動心,當眾指著鼻子罵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衰樣,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後來,回到茅房,我真的在地上撒了一泡尿,想看看自己在尿中照出的影子是什麽模樣。”
“我叫你來,是要問你……”烈霓凰忍不住打斷他。
“茅房中光線很暗,我最終沒能看清自己的模樣。但是我似乎覺得,那模糊的一團,就是一隻癩蛤蟆,一隻醜得不能再醜,癩得不能再癩的癩蛤蟆。”
烈霓凰哼的一聲。
“後來,在天緣谷,張恆遠也說,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時候,我覺得我更像了,更像一隻癩蛤蟆,而且是那種踩爛了,還沒死去的。”
“天緣谷的事,能不能不提了?”烈霓凰有些不耐煩,自己畢竟是天道教的四大尊使之一,這小子,這小子,現在竟然當自己是什麽了?對自己的話充耳不聞?
“可是,我雖然又爛又癩,卻總是想著,做一只有追求的癩蛤蟆,能吃上天鵝肉的癩蛤蟆。”陸天豪長笑一聲,結束了自己囈語般的說話,恭敬向烈霓凰行禮,“青龍壇下屬陸天豪,見過烈尊使。”
“哼!”烈霓凰再度哼地一聲,因為現在不相隸屬,還真不好與他計較,只是問道:“現在,你在洗心池能夠呆多久了?”
陸天豪猶豫了一下,想著高俅曾經說過,不得隨意對外透露自己的潛質。
烈霓凰美麗的眼眸一閃,“不願意說?你當眾說的,對我心儀已久,這點事都不願相告,那算什麽心儀?”
陸天豪面色一訥,最終還是說道:“這次,呆了十一天又三個半時辰。”
“比上次多呆了差不多四天。”烈霓凰一核計,面色更是難看,“你的潛力實在驚人,怪不得高俅不肯放手。你自己,當真,當真也不願到我這邊來嗎?”她輕撫著自己的玉頸,微微昂起頭來,半敞的胸衣間,露出一道飽滿的曲線。
陸天豪感覺自己的心劇跳起來,喉頭乾澀,不由費力地咽了咽口水。
烈霓凰繼續撫著玉頸,嘴中時而發起呢喃般的囈語,“還是因為那天,天緣谷裡,張恆遠的原因?”
陸天豪眼中本已經漸漸消淡的紅色再度激起,他握著拳頭,指節間喀喀作響,一股強大青色靈力,從拳上散發,湧向四周。
“張恆遠,給予我的羞辱,我要十倍討回來!”
“不止是他,任何人,都是如此,給予我的羞辱,我都要十倍,百倍,千萬倍地討回來!太尉府的方達,那些目中無人的丫環們,都是如此!”
……
烈霓凰捂著嘴唇,看著這家夥的瘋狂吼叫,心中再度震駭。都說自己瘋,怎麽看這小子,現在比自己可要瘋多了。
教主說,這小子心中有大恨。而天道教的名言之一,就是恨有多強,成就就有多高。
有人輕步過來, 是高俅。
“還想挖人?還不死心?”高俅可沒什麽好臉色。
“你找了一個好下屬啊。”烈霓凰訕訕地說道。
“還是承你手下留情。”高俅略有些幸災樂禍,“這小子竟然還真的喜歡你,你當時在天緣谷,若真的給他些甜頭,只怕他現在就是你的人了。可我聽說,你竟然叫張恆遠尿了他一身,這事,可是做得適得其反啊。”
“我是為了激起他心中的大恨。他心中若沒有大恨,你以為,他的潛力能像現在這樣發揮出來?”感到自己為他人做了嫁衣裳,烈霓凰非常鬱悶,嘴上仍是強硬,“你也先別得意,他若真的是喜歡我,我只要略施美人小計,還不怕他乖乖過來?”
“哦?”高俅略驚,不過然後就笑了,“在男人面前,美人計永遠敵不過權位計。我已經把副使崔富打發回總壇了,未來月內,只要他靈力晉級為高級靈師,我就升他做我的副使。”說著,挑釁般地看著烈霓凰,“我敢給他這樣的高位,你呢,你敢丟掉張恆遠,把朱雀副使的位子給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