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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神魔志》第164章 潯陽樓
與飛魚幫的說和是目前面臨的最重要的事情,關系著阮尊及身邊風雲棧內他所關心的人們的生死與安危,這件事是大事,他絲毫不敢馬虎。

 所以,在黃文炳敲定的兩方說和那天的前一天,他就與陸天豪連夜趕到了信州以北的江州。前面說過,宋時的信州,就是現在的江西上饒一帶。而江州在上饒以北,屬於現在的九江一帶地區,兩地相距不遠。去過江西的朋友都知道。

 說和的地點在潯陽樓,位於江州潯陽江邊上,是江州城名氣最大的酒樓。

 阮尊二人當夜就住在潯陽樓三樓上房內,夜聽潮聲,確是別有一番意味。

 阮尊看得書多,知道這潯陽樓是江州地方的一大名勝。說它的名氣大,並不指的是它的樓最高,雅間最多,或是美食最佳,而是指它歷史上接待過的名人騷客最多。許多史上有名的人物,都在這裡留下的可以名傳千古的詩篇。

 只是因為夜間風高,安全起見,潯陽樓禁止客人於夜間至最高處的五樓觀賞江景,須要第二日清晨起才行。

 二人自上清宮下一別後,有近一年未曾像往昔一般在一起同床夜話。當晚自是有說不完的話一般,聊到夜深才睡去。

 第二天早上,樓內夥計送來洗臉的熱水毛巾,然後又送來早點。阮尊要去樓上看江景,而陸天豪酒意仍濃,則要再睡一會,不肯跟他一起去。

 洗漱完畢,看時間還早,便邁步上樓,觀賞這潯陽江的江景。

 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五樓之上,已經負手立著一人,靜觀江景日出。看打扮像是個文士,讀書人。

 聽見有人上樓,那人回頭看了一眼。這是個年紀二十七八上下的文士,戴著宋國讀書人間流行的文士巾,面孔方正,長眉入鬢,一雙點漆般的眼睛,似是可以洞察世情萬物一般。

 奇怪的是,阮尊在對方身上,目前感受不到任何的靈力波動或表征,也感受不到其它的任何氣息,就仿佛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的再也普通不過的凡人。但是憑直覺,阮尊又絕不認為對方就如此簡單,絕不會是一介凡人。

 因為,在對方的身上,他似乎發現一種上位者的心態優勢,體現在他每一個動作之中。

 “兄台,早。”出於禮貌,他還是主動打了個招呼。

 “早。”對方微微一笑,也衝他點頭。

 “兄台真的好興致,一大早天涼濕重,還在看江景。”阮尊說道。

 “你上得五樓來,其意不也是如此?”那文士說道。

 二人相對一笑,竟然有惺惺相惜之意。

 此時正值日出時分,遠眺潯陽江,白蘋渡口,紅蓼灘頭,果然是風物無雙。

 觀賞了一陣風景,稍微傾談幾句,都覺對方像是博覽群書,見識交遊廣闊的人,而且頗有些志趣相投。尤其是雙方在社會見識方面的一些談吐觀點,聽到耳中,兩人各覺眼前一亮。阮尊於是便請教對方姓名。

 “好說,在下李俊。”那人安然說道。

 “李俊?”阮尊這下可吃驚了,“飛魚幫的幫主,也叫李俊。”

 “飛魚幫主?呵,巧了,正是在下。潦倒半生,混跡江湖,江湖朋友們抬愛,送了個混江龍李俊的諢號,見笑了。”李俊說道,一指阮尊,“我知道,你姓阮,阮尊。”

 阮尊頓時警惕起來,對方看來是有備而來,二人這時在此相遇,絕不是偶然邂逅,必然是這李俊有意為之。

 看到他警惕的模樣,李俊倒笑了,說道:“你不必緊張。既然黃城主遞了消息過來,要我們雙方講和,其中又有鎮魔殿的擔待,在說和之前,我們飛魚幫便不會再找你麻煩。”頓了一頓,轉身過去,望著江水長天,說道,“不過,我這人有個習慣,凡是做事,都會提前一些。我便早些來到這潯陽樓觀景,至於在這裡遇上你,倒真是巧了。”

 說罷,又自顧讚道:“世間無比酒,天下有名樓。每次來,似乎所見之風景都不盡相同。此樓所矗之妙,妙,妙。”

 自顧又看了盞茶時分,見阮尊不說話了,一笑,說道:“時間還早,黃文炳他們還沒有來。風景看過了,我們何不來品品這觀景台牆壁上的墨客名篇?”

 也不待阮尊是否同意,轉過身去,看往鐵柵欄內的一堵矮牆上,上面書寫著四五首詩詞,先自顧念了其中一首:“好,這一首登郡寄京師諸季、淮南子弟,是韋師之真跡,我素來仰慕,也看過不下十數遍,總也看不夠。”說罷就大聲念了出來,“始罷永陽守,複臥潯陽樓。懸檻飄寒雨,危堞侵江流。迨茲聞雁夜,重憶別離秋。徒有盈樽酒,鎮此百端憂。”

 跟著他的目光,阮尊也不由看了過去。那堵矮牆是此樓老板特意留存的,以鐵柵圍起,防止遭人破壞。李俊讀那首,正是唐時大詩人韋應物擔任江州刺史時在此所做。

 他為此情此景此詩所感,不禁拍手道,“徒有盈樽酒,鎮此百端憂。這後面豈不是正應了一醉解千愁?”

 李俊向他點頭,“世人每逢遇愁飲酒,總愛說什麽一醉解千愁。但韋師獨用了一個鎮字,愁不能解,唯有鎮之。解不能解,複再消沉。鎮字一途,才是王道。像你們鎮魔殿的人,不也是總以這鎮字為傲麽?”

 阮尊這一驚更非同小可,這飛魚幫的耳目也真是靈通,自己加入鎮魔殿,只有少數人才知道消息,知密范圍控制得很嚴,怎麽這麽快,他就知道了?難道這飛魚幫中,也設了一個類似風聞社之類的機構?

 心中洶湧澎湃, 面上卻故作不知,“什麽鎮魔殿,李幫主你說笑了,小子我只是個開店做生意的人,不知道那些什麽殿的。”

 李俊似是未曾發覺阮尊的異樣,則是按順序讀起了下面的一首,也是千古名詩,白居易的“琵琶行”。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他竟然把一首長詩,一字不漏地全背了下來,自始至終未看牆上的詩字一眼。

 而且,他誦讀之時,抑揚頓挫,語音似乎就把人帶到了唐時親友送別,琵琶淒切的場面之中。

 “好。”阮尊拍手叫好。

 “真是好詩,我每讀香山居士此詩,都恍若夢回盛唐。”李俊感慨說道,看向阮尊,“以詩為引,我已經坦誠相見,阮旗主,你可還是要如詩中所說,猶抱琵琶半遮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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