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升上了半空不要緊,要緊,要命的是前方原本黑乎乎的林莽間,突然張開兩隻黃瞳巨眼和一張血盆大嘴。
而讓阮尊升上半空的,是一條血紅的長舌,約有人手臂粗細,長約三四米,極富粘力,只是粘在他腰上,便掙脫不得,拉著他往那血盆大嘴裡送去。
你妹啊,哥哥才剛進來,就送上這麽一份見面大禮?
那血紅長舌的速度極快,阮尊隻來得及在心裡罵上一句,手上根本來不及拔劍。眼看就要被帶入了血盆大嘴,突然旁邊有人喝了一聲:“藏風三劍!”然後就見三道青色的靈力幻化而成的長劍,呈品字形,鋥鋥鋥地全部刺入那血盆大嘴裡面,血光崩現。
身上一松,筆直摔了下來。那林莽間的靈獸慘呼一聲,收回了血色長舌,攸地鑽入林中,往遠方消失不見。
出手的是盧胖子盧振風。然後翁晴心等人都奔了過來,看阮尊是否受傷。
“大意了。”盧振風後悔不迭,“沒想到就在我們身後,藏著一隻這麽可怕的家夥。可笑我們仔細搜查,還沒發現。”
“教授,那是隻什麽東西?”阮尊問道。
“擁有這樣的長舌,以及這類隱蔽的捕捉技巧,或是蟾蜍之類的家夥吧。”盧振風說道,“還好只是在天緣谷邊緣,靈蓋的品階不高,它也最多是個一階二階的。”
“視界比上次來真的差了很多,谷中的灰霧和黑瘴氣到處都是,憑添了不少危險。”翁晴心抱怨。
“大家盡量聚在一起,不要掉隊落單。”盧振風瞄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我們開始遇上靈獸了,那說明前方已經開始進入它們的地盤。這樣吧,大家後退半裡路,建立營地。”
白鹿靈院的六人便後退半裡,選擇了一塊地勢稍高的地方,由盧振風負責警戒,其他人清理地面,砍伐樹木,樹立柵欄,忙活起來。這塊大陸之上,人類生活的地方隻佔很小的一塊,大多數未知領域都被不同的高山、森林、湖海、沙漠、冰雪等覆蓋,所以,人類靈士年少時,鍛煉在野外的生存能力,也是重要的一項課程。
靈院有專門的課程,就是教導學生們在野外生存經驗以及辨識野外基本類型靈獸的。
在修整營地期間,鍾秀發現了一叢止血草。這是靈士世界最基本的外傷藥的基礎成分。翁晴心發現了一塊石頭,內中蘊含一些精鐵,但成色並不是太好。
大家建起了幾間簡單的木棚,周圍圈好了地界,插上白鹿靈院的幡旗,意思是這塊地方有人先佔了,後來的人到別處去。然後盧胖子在營地中間挖了個坑,底下墊了些石塊,砍了些木柴點火燒水,同時烤晾衣物。這天緣谷現在太潮濕了,進來不過一段時間,大家的衣服上幾乎都可以擰出水來。
“不是說在森林中盡量不要點火,以免引起靈獸野獸的注意嗎?”阮尊問。
“靈獸之所以在遠處就能發現其它的靈獸和人類,靠的是它們對靈力波動的感知和靈敏的嗅覺,極少靠眼睛。”盧胖子給阮尊普及知識了,“尤其是在天緣谷這種地方,生不生火,關系其實不大,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麽不讓自己舒服一些。”
大家烤了一會火,吃了些乾糧,半天已經過去了。看休息得差不多,盧胖子便下令隊伍再出發。
森林邊緣已是陰翳,越往前行,越是昏暗如冥。
猛地一陣血腥氣傳來,而後前行探路的翁晴心像一隻受驚了的貓一般跳起來,後退到大家身邊,驚魂未定。
“怎麽了?”趙志釗問。
翁晴心心有余悸地指著前方的密林,“有個,有個死人。”
一名四十來歲的靈士,死在路邊的密林中,頸間被武器割開,流了一地的血,血已經泛紫色。血氣引來了附近不少蟲蟻。他的武器及護甲和所有的隨身物品,都被人搜掠一空,此時顯得衣衫破亂,狼狽不堪。
“挖個坑把他埋了,以免血氣引來強大靈獸。”盧胖子臉色很不好看,吩咐著,於是幾名少年靈士便奮力挖起坑來。挖好後將屍體掩埋好了。
盧胖子袖手一直看著,臉上有些陰鬱。
“教授,那人,你認識?”趙志釗小心地問。
“不認識。”盧胖子說。
“那我怎麽看你像死了親戚朋友一般難過?”
“啪。”盧胖子在趙志釗頭上拍了一巴掌,“別瞎說。我只是有些難過,不願意這麽早就把人與人之間血淋淋的現實利害關系揭示在你們面前,可是面對此情此景,又不得不說。”
“教授,你是說,這人是被人殺死的,而不是靈獸?”
“當然,你們看,他是死於頸間的那道傷。那明顯是劍傷。若是靈獸的靈技,或是爪牙,傷口是絕對不會如此整齊的。”盧胖子說,“這人入谷前我們印象並不深,看來是個散人靈士,沒有什麽同伴朋友的,想要進來碰碰運氣。”
“誰要殺他嗎?他的仇人嗎?”鍾秀問。
“笨!”盧胖子說道,“這麽明顯都看不出來?這是典型的殺人越貨!凶手殺他,沒有其它目的,就是為了奪走他身上的武器裝備還有其它財物。 ”然後又向眾人問道:“我問你們,你們身上的武器價值幾何?”
“大概,大概三十枚左右的靈晶吧。”
“護甲呢?”
“最差的也要二十來枚吧。”
“那麽一隻普通的靈獸產生靈晶和幾率是多少呢?”
“十分之一左右。”
“也就是說,殺十頭普通的靈獸,才有機率得到一枚普通的靈晶。就算天緣谷比較古怪,比例高些,產生靈晶技的可能性大些,又能大得去哪裡?而進入天緣谷的靈士的裝備,是必須要符合鎮魔殿要求的,至少一身裝備要價值數十靈晶。”
盧胖子的聲音提高了,“那你們說,要得到同樣多的靈晶,是在這谷中殺死一個人合算,還是殺死數百頭靈獸合算?”
少年們一齊沉默了。
“上次你們進谷,不是我帶隊,這其中一些事,估計帶隊的也沒跟你們說。可是我想你們大概都會明白,上次各方拓展小隊的傷亡之所以那麽大,還有很多散修靈士的傷亡沒有計算進去,其實大部分原因,不在於靈獸,而在於人的貪欲。”
“我本不想這麽早跟你們說,以免你們過早對於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失去信心。可是在這生死之地,大家還是早有準備的好。比如說,我也不是什麽聖賢,如果有人告訴我,只要把你們賣給什麽什麽人,就給我一堆無上法寶、神法靈技的話,我也無法做出取舍。”
“有些事,不是沒有這種心思,只是天平另一端的砝碼不夠罷了。一旦砝碼足夠,嘿嘿,嘿嘿,嘿嘿。”
“你們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