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豺狗身為靈獸,兩排利齒堅銳如鋼,這一口下去,頓時將莊四平頸椎咬斷,鮮血四濺。莊四平雙眼突出,眼珠翻白,當即斷氣,身子頓時軟了下來。
豺狗聞見血腥氣,凶態畢露,又是一口,將莊四平腦袋咬了下來,瘋狂啃齧。
觀眾中有些心軟的已經離席而去。獸籠護衛提了半扇豬肉,從外打開一扇小門,扔進鬥獸籠中。那豺狗已經習慣了這種喂食,便舍棄了莊四平的屍體,撲到豬肉上猛食。才吃了一會,猛地身子一滯,一頭栽倒在地,呼呼大睡。
這是鬥獸場的手段,將混有蒙汗藥的豬肉給靈獸喂食,使之入睡,遏製其行凶,利於搬動。在確認其睡熟後,便有四名力士將之抬出獸籠,抬回豢養圈裡。然後便有人打掃鬥獸籠,收拾現場,通知家屬辦理後事。
觀眾席上,阮尊摸著腦袋,隻覺得頸後到現在還冒著寒氣。這還是他頭一次看到靈獸殺人,而且場面如此血腥,不免讓他一直惴惴不安。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不管經歷過什麽大場面,總還是怕死的。
不過惴惴不安之後,阮尊還是一咬牙。沒錯,確實,這種生死之際的博殺,給予他心靈上的震撼特別強烈,非常強烈,不亞於直面汶川大地震。若在這樣的環境下拚殺,修煉,哪敢有一絲一毫的分心,不用心,掉以輕心。
回到陳管事面前時,拿著面具在扇風,其實不熱,只是為了掩飾略微的惶恐。還沒有說話,陳管事輕瞟了他一眼,“害怕了?”
“沒有。”阮尊強作硬氣地說。
“還沒有?你臉上都一頭汗。”陳管事毫不含糊。
“我從獸籠那邊過來,走得急了,身上熱。”阮尊說。
“那臉怎麽煞白煞白的……”
“你管我!”阮尊有點惱羞成怒,“先來說說吧,準備什麽時候給我安排第一場鬥獸?”
陳管事看著他年少的臉,歎了口氣,“有句話我剛才沒跟你說,就是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不要參加這類的鬥獸博殺。就像剛才,以那莊四平的實力,苦戰以後,是能夠取勝的。但是那豺狗,也出現了意外,它應該是平日一直在積蓄力量,而在搏殺中突然釋放,要晉升品階了。”
“晉升品階?”
“就是從一階靈獸,在搏殺中晉升為二階靈獸。它平日裡壓製了晉階的表征,而在搏殺中突然爆發。別的不說,光這份智慧,已經可以媲美人類了。”陳管事頗有感慨。
“有的學究說,人類在遠古的時候,也是靈獸子孫,說什麽靈獸,獸人是人類的祖宗,嘿嘿,既然是祖宗麽,自然也是極聰明的。”阮尊訕笑著說。
“那你還堅持參加麽?”陳管事問。
“參加!”阮尊到這份上了,咬牙堅持著,“而且,我希望你,今日內就給我安排!”
一頭靈獸,就在自己面前,殘殺了一名靈士。這慘烈的場景,像放電影一樣,一直在腦海浮動,讓自己時時回想,時時心驚。這種情緒,必須壓製,不能帶回家,帶回夢裡。解決這份驚悚的最有效辦法,就是親手斬殺一頭靈獸。這樣,就可以壓製恐懼。
“你確定?不後悔?”
“當然確定!我馬上就可簽生死狀!”
陳管事默然,點點頭,“勇氣可嘉,也好。下午有一場大戰,那我便在大戰之前,給你安排一場,一頭一階靈獸,而且絕對是仔細查過無爆發晉階之虞的,戰力極一般的。你自己,也做好準備。”
阮尊應下了這場鬥獸,簽下了生死狀。生死狀一簽,便可得十兩黃金。然後,只要自己殺了靈獸,靈獸的屍體全算自己的。而且,鬥獸場賭盤莊家開盤贏下的利潤,其中有一成也是他的。
對手仍然是一頭豺狗,不過不是剛才那一條,是一條經過仔細檢查過的弱弱的豢養豺狗。陳管事再三向他保證,這只是一條最弱的豢養靈獸,比人類初級靈士的實力可能還要差。
遲管如此,它站在那的個頭,竟然與阮尊差不多高。由於是自己第一次參加鬥獸,陳管事特地關照,阮尊可以先在獸籠外面觀察它一個時辰。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優待。這一個時辰中,可以更加詳細地了解那豺狗的形體、習性、要害、行動特點等。阮尊甚至在腦海中無數遍模擬著關鍵時刻使用鎮訣來使其定身三秒而攻擊要害的戰術。
雖然虛靖天師說過,那鎮術、冥劍、影佩都要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使用。可是對於現在的阮尊來說,每一次的出手,都是萬不得已的時刻。
臨時安排的鬥獸公告很快發出去了。阮尊這場搏殺因為毫無名氣,自然遭遇了冷場。直到搏殺開始前一柱香時間,進來的客人還只有那麽十五六個人。
阮尊再度檢查了自己的裝備。靈野牛皮製作的皮甲,皮靴,精鐵長劍便是全部的攻防裝備。其它隨身物品, 都放置在場外的鐵櫃裡鎖好。
人先進入鬥獸籠,等待。等待的過程不長,卻很難熬。很多人都把這段時間,作為自己生命中最後一段時間來珍視。阮尊腦海裡仔細地回憶了鎮訣的要領與口訣,回憶著他已經練得非常非常扎實的白鹿靈院的靈技。
然後,在確認一切都在精確思慮之中後,他開始迫使自己腦中一片空明,靜待。
陳管事負著手,站在觀眾席的最後邊,眼神中不知道在想什麽。一會兒,他叫過一名夥計,低聲說:“到落注處那裡,告訴他們用我箱子裡的黃金,買那少年人阮小二贏,下注五十兩黃金。”
“可是管事,現在賠率一比四,買靈獸勝出的人居多。”那夥計提醒。受上一場魔獸殺了靈士的影響,這一把對手又是個新手菜鳥,大家傾向於靈獸的勝出。
“知道,你按我說的做。”陳管事說。
夥計下注去了。
“但願我眼光不差。”陳管事淡淡地說。
劍已經被從劍鞘裡抽了出來,執在手上,泛著烏亮的光。是一把好劍,雖然只是適合士級靈士使用的精鐵長劍,也必然是在鑄造中非常用心的。陳管事對於自己的優待,甚至顧及到了這一點,這讓阮尊有點小感動。
不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嗥叫。然後一陣腥臭的腥風襲來。
鬥獸籠的另一端,通道的門打開,一頭灰黃色,身上有少許幾個黑色斑點的巨大豺狗鑽了進來,停在阮尊對面,“嗥”地發出一陣挑釁般的嗥叫。
“就是你了!”阮尊心想,暴喝一聲,上前就是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