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緣谷外,緩緩行來一駕馬車。馬車後,跟著兩人兩騎。
馬車的樣式看上去很普通,棕色的松紋木質,乾淨整潔。如果不是駕車的少年人帥氣得一塌糊塗,如果不是拉車的兩匹棗紅馬一看就是千裡良駒與靈獸的混血,如果不是車後跟著的兩人兩騎有著強大的靈力威勢的話,它就是一輛普通的馬車。
車廂內很寬大,布置得精致而堂皇。
李師師半倚在一個柔軟的靠枕上,仍是一副慵懶模樣,半眯著鳳眼,纖細的手指夾著一粒雪域葡萄,輕輕送入粉唇,輕呷著。另一隻手,打開著那卷羊皮卷,輕輕地敲點著。
在她旁邊,趙玥鼓著腮幫,一直在看她。
“你累了就去睡覺,不累的話,就去幫燕青趕車。老是看我做什麽,看得我不自在。”李師師皺著眉說。
“我不明白啊,一路都不明白,這卷舊羊皮有什麽奧秘,值得你那樣。還是你真的故意以這個為借口,與那少年學弟接近?那小子既沒錢,也不帥啊。至少比燕青差遠了。更別提跟我哥比了。”趙玥很不滿意。
李師師白了她一眼,手上青光緩緩綻放,一股靈力直接滲入羊皮紙。而後,羊皮紙表面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變得焦黃,布滿裂痕,而後化成了灰燼。李師師輕輕一撣,灰燼剝落,她手上隻余下一張薄如蟬翼的烏黑光澤的紙張。
“啊?”趙玥張大了嘴,“這樣也行?”搶過那紙張一看,“嗯,是極罕見的烏金蠶紙,上面,上面繪著,繪著地圖?”
李師師手一拂,那紙又回到了自己手裡,揣入懷中,“現在明白了吧。”
“我還沒看清楚是什麽地圖呢!”趙玥不滿,奇怪地問:“師師姐你的來歷我知道,你們宗門那神秘傳承,必然能知曉這羊皮紙的秘密。可是,可是那個普通少年,怎麽也會同樣感應到呢?是巧合麽?”
李師師眼神悠遠,像是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喃喃說道:“這個世間之上,哪有那麽多的巧合。我倒希望是巧合。因為,若不是巧合的話,那少年擁有這樣的感知,盡早會在這世間,掀起驚天波瀾。”
這時,馬車停了。趕車的少年燕青下來,為她們打開車廂門,“姐,玥兒,天緣谷到了。”
“終於到了!”趙玥歡快地喊了一聲,從座位下拿起佩劍,一躍而下。
李師師啞然,輕輕將一件鬥篷披上,戴好鬥篷上的帽子,讓帽幨壓低,遮擋住自己大半部的臉頰,這才下車。這樣做,也是為了避免她的驚世之姿在天緣谷這片是非之地,再惹出什麽麻煩出來。
前面圍了一大圈人,不知是在看什麽熱鬧,大家鴉雀無聲,就聽得一個盛氣凌人的聲音喊道:“那我再給你一個選擇,想要救她,就從我的胯下鑽過去!”
所有的人轟然。這是一個太侮辱人的條件。從別人胯下鑽過去,受這胯下之辱,不但代表認慫,服軟,自棄,還代表徹底喪失了做人的尊嚴。尤其是對於心氣高傲的靈士來說,這樣做,以後在世間,會永遠抬不起頭來。一般來說,雙方間若無極度的仇怨,沒有人會願意向對方開出這樣的條件。
這種條件,即使對方實現了,雙方日後也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無化解可能。
“師師姐,你看,是他!”趙玥突然訝異地指著場中說。
李師師已經看到了,場中爭執的兩名少年人,站著的桀傲不馴,臉上冷酷無情,劍指地上的弱者,一副掌控一切的氣勢。
而半坐著的,一身是血,正是午後遇到的那位學弟,割愛羊皮卷給她,獲贈她一串法繩,甚至隱晦地說出喜歡自己的那少年。 真是巧,剛才自己二人才說到他呢。
顧不得剛才說什麽招惹是非的話,李師師把鬥篷摘了下來,隻為更清楚地看清場中的情況。然後,她四周的一圈靈士,頓時就呆了,眼睛發直。
太美了,這是天上下來的仙子麽?
被文彥博靈技穿身,阮尊已經失血不少,加上靈力剛才救人時已經用盡,如果龍嘯鋒執意要殺,他確實無力可施。可現在,他耳朵裡,聽到了那一個選項。
“那我再給你一個選擇,想要救她,就從我的胯下鑽過去!”
這是一個可以拯救一條生命選項,前提是龍嘯鋒說話算話的話。
場中鴉雀無聲,數百人的目光一齊聚集在阮尊身上。大家沒有說話,各式的目光表達著他們的意願。一些人希望他去救,一時的胯下之辱不算什麽,可以救一條命啊。另一些人覺得這樣有辱靈士的尊嚴,還不如死去算了,至少留個好名聲。有些人覺得阮尊已經盡力,到此境地,仁至義盡,無須再堅持。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選擇,對於阮尊來說。
此時,在他的內心裡內牛滿面,哥哥隻想救人而已,憑什麽救人就要挨那強者靈技一擊,憑什麽救人就要鑽別人褲襠,而且還是當著幾百人的面?如果說就他與龍嘯鋒二人在場,鑽也就鑽了,可現場, 這麽多人啊。
他苦澀地掃視著四周的人群,這邊有一百多人吧,那邊還有一百多人,還有,還有。猛地,他的視線呆滯了一下,那是,那是,是誰?
沒有多做停留,視線趕緊移動,不敢再向那邊多停一下,就當自己沒有看見那個人。
心在怦怦地跳,全身在瞬間冒開了汗,冷汗。他知道,是她,她也到了。想到在雜貨店裡那個美得讓自己怦然心動的影子,他心裡一陣暖意,接踵而來的卻是無邊的寒冷。
嗎的,當著這幾百人的面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當著她的面?
阮尊欲哭無淚。老天這是在捉弄自己麽?賊老天,你真的是在故意玩我的麽?
“怎麽樣,鑽不鑽?”龍嘯鋒臉上帶著戲謔般的淺笑,其實事情到了現在,他自己也覺得沒有下手親手殺了那女子的必要。他本心中,殺一個已經與廢人沒有區別的女子,確也有違自己修煉的道心。
現在只是個剩余的遊戲罷了,他不介意用這剩余的遊戲,為自己找點樂子。
“別鑽啊。”趙志釗心裡如此想,嘴上卻說不出口。其他靈院的學生們也是如此,處在矛盾之中。這女子確實違背了各方共同的約定,應該受到嚴懲,否則必然引起混亂。可是,她就這樣被殺,大家也覺得心中不忍。
冥劍收回劍鞘,阮尊咬著牙齒,兩顆牙齒已經咬碎了,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滿嘴的血腥氣還有堅硬的碎片。
終於站到了龍嘯鋒面前,他抬起虛弱的頭,狠狠地盯著對方,目光中透出一種別樣的堅毅,“你,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