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頓軍棍和地牢監禁開始的軍營生涯,就這麽展開了。燃文 `t
在阮尊傷好得七七八八的時候,他就與所有人一樣,完全融入了這軍營的生活。軍營的生活作息非常有規律,早上卯時(北京時間5點)起床,洗漱後就是統一的基礎體能訓練,如長跑、舉重、障礙、基本馬步拳術等的訓練。
起床時以擊鼓為號,聽到鼓聲後每個人都要迅速穿戴整齊,全副武裝趕到指定的集合地點,參加集合。集合,也稱為點卯。這是以都為單位的點名,通過念過一遍每個人名字,以確認在位人數。
阮尊參加的第一天的點卯,是位於軍營訓練場西南側,少年軍第十都的人都集合在這裡,排好隊列。可是一見之下,阮尊頓時大吃一驚,按編制來說,這一都的人有五十人,但這第十都,滿打滿算,才三十人左右。
“本來是有五十人的。”程輝低聲說道,“可是有些人,或是因為各種原因沒有來報道,或是在前來報道的途中身死,最後,只有這麽些人。”
“這折損率,缺編率也太大了吧。”阮尊說道。
“確實如此,不光是我們都如此,其他九都,大概也都是這樣。所以,我們少年軍,名義上滿編是五百人,其實,滿打滿算,也不到三百人。”
“報名者,不都是經過各地分殿精心挑選的麽?既然挑選出來的,就沒有不來的道理吧。難道這麽多人,都在路上折損了?宋國的各地官道,有如此凶險?”阮尊大為疑惑。
“哪裡是這樣。”來自洛陽分殿的李玉豐說道,“少年軍的組建,是文副殿主提議,哲宗皇帝陛下於病榻上禦筆親批,對之寄予厚望。滿朝文武,世家大閥,誰不知道,加入了少年軍,就是多了一份無上的資,就是以後自家族中少年子弟飛黃騰達的基石。但是軍伍之中,征戰凶險,這些世家大族又不想自家的少年強者在征戰中有所損傷,所以就掛了個名頭,掛名在少年軍中為混資威望,而本身並未到來。”
阮尊心中一沉,連宋國的鎮魔殿中,最具潛力的少年軍,被譽為未來宋國柱石的少年軍,也有這等齷齪事情,其他各地軍隊可想而知。
“文副殿主不是號稱治軍嚴格的嗎,難道這事他不管?”
李玉豐說道:“文副殿主,畢竟只是個副殿主。在朝廷上,在朝政上,說白了,他啥也不是。他上面,還有蔣殿主。蔣殿主後面,還有一堆的朝廷大員,王公貴族。文副殿主能管的,也就是那些已經來到報道的人。”
阮尊明白了。
這時,只聽第十都的都指揮使,中級靈尊石振泰喝道:“隊伍裡面,不許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他是個二十五六歲左右的青年人,一襲黑色錦衣,背著長劍,面目嚴肅,“現在,我們開始點卯!我喊到名字的,邁前一步,抱拳喊諾!第一個,張鵬!”
“諾!”
......
點了約有二十來人,石振泰喝道:“阮尊!”
阮尊上前,抱拳喊道:“諾!”
石振泰眼睛微眯,看著他說道:“你就是那個逾期未至,被軍法處置,養傷至今才好的阮尊?”
聽他當眾語意不善地指摘自己,阮尊臉色一沉,不過還是按照軍隊裡面下級回應上級的禮節,回道:“回指揮使,屬下就是。”
石振泰哼的一聲,伸手遙指著他:“你,給我記住了,在我第十都裡面,不管來頭怎樣,總之一句話,不能給我惹事。如果你再出現那類逾期或不遵上命的情況,不需要文副殿主,
我直接就可以給你嚴懲!”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阮尊,而被當面如此指摘的他,臉上也很過不去。然而想想心中也明白了,這位石指揮使,只怕與那什麽少年軍副軍都指揮使何重遠,還有什麽申王的堂弟趙珉有關系,知道自己第一天參加點卯,要當眾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了。
心中忍著氣,但軍營最最講規矩的地方,也不好放肆,隻得說道:“屬下明白,絕不會再違犯軍紀。”
石振泰冷聲說道:“知道就好!若被我抓到你有逾矩之事,可別怪我不講情面!好吧,你入列!”
阮尊退回去了,心中的憤怒卻並未平息。如果這位指揮使對自己有意見,大可私底下提點幾句,這樣當眾指摘,絲毫不留情面,擺明了是要給自己難堪。
點卯過後,就是晨練。對於阮尊來說,強度不大。晨練完之後,一都的人都聚集在這一營的夥頭帳蓬中用早飯。阮尊特地觀察了一下,果然,整個少年軍的人缺編缺得很厲害。自己這一都還算多的,有的都,也就那麽幾號人,甚至還有的都,如第六、第七都,基本上只有名號編制,而空無一人。
按理來說,少年軍下轄有五個營,每營下有十都,每都五十人。可是實際的狀況是,整個少年軍現在也不過五百來號人。
阮尊所在這個營,能夠來吃飯的,也就一百三四十人。
“還有就是,吃空餉。”李玉豐低聲說道,“我叔父在洛陽做官,他對這些事情,再了解不過了。少年軍規製很高,每個人的餉金、裝備的錢都非常多。 向上虛報人數,那些錢,沒有用到實處,就會落到各級官吏的腰包裡。這種情況,在少年軍裡算好的了,有的邊軍、廂軍,十萬人裡面,就有三四萬是吃空餉的。”
阮尊呆了,“這,這怎麽可能?我們宋國周圍的強敵那麽多,怎麽,軍隊還要吃空餉,這不是,這不是要亡國的嗎?”
李玉豐聲音壓得更低,“以前,確實是有這麽多軍隊。這些軍隊的架子,都是太祖時期留下來的。那時候,我大宋需要開疆拓土,要結束五代十國戰亂,又要與北方狼族作戰,軍隊架子確實很大。可是,近些年來,國家安定和平,又與遼國簽訂了檀淵之盟,兩國互不再犯,保有那麽多的軍隊,就實在沒有必要。所以,朝廷也實施了許多裁撤軍伍的做法。各地的官員、節度使哪管這個,仍是按以往慣例的人數、軍隊架構向朝廷要錢,坑蒙哄騙,無所不用其極。”
“原來還是邊軍如此,後來大家都嘗到甜頭了,京軍、禁軍也是如此,及於現在,剛成立沒幾年的鎮魔殿也是如此,鎮魔殿寄以厚望的少年軍也是如此。”他搖頭歎氣,“真不是知道是不是我漢人天生就有這種劣根,每官必貪,有隙必貪。長此以往,軍將不軍,國將不國啊!”
阮尊聽得心中沉甸甸的。
雖然成為宋人,也不過幾年時間,他思維裡接觸更多的是那個世界的情況。在那個世界裡,不也曾出現類似的情況,軍中的大老虎一個個的也被逮了出來。
漢民族的劣根性啊,跨越時空,穿越千年,怎麽還就是改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