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棺裡,釘著一名女子。她差點都忘了自己是叫做梨妲的人了。
一股血腥味衝淡了梨妲的嗅覺,她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吸收過新鮮的空氣了,梨妲大口的喘著氣,心如死灰的看著面前一片黑漆漆的。
身上的大釘子鑲在手臂和大腿上,不過,傷口已經完全跟大釘子結痂在一起。起初她會疼痛難忍,但現在她已經麻木無感了。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關在墓棺內了。
平時梨妲總會抱著樂觀的心態,或者是抱著一絲希望,正是這種態度才讓她在長久的折磨下堅持了下來。
但今天她一句話都沒說,因為她很清楚,今天就是她的死期,就算再樂觀也沒用了。
不對,自從出生的那一天,她就沒有樂觀過,一切美好的想法都不過是用來麻痹自己的。或者這麽說,她自從出生以後就沒有一天安穩的日子。
一切都隻是因為她擁有一枚魔修靈髒。
對於唯一一段安穩的日子,她的記憶還停留在五十多年前。她是靠青樓女子養大的,梨妲這個名字也是那些青樓女子起的,據那些人所說,她是一名已死去的頭牌女子與某個大人物暗地裡生下的野孩子。
她小時候長得像個男孩子,那些青樓女子都相當寵幸她,加上經常與一些大老爺打交道,她便成長了一個八面玲瓏的人,相當討人喜愛。
直到某一天,她們妓院所處的宗門被另一個大宗門攻破,一切美好都幻滅了。她親眼目睹了宗門間的戰爭,戰爭波及到了她們這些凡人,所有身處宗門的凡人都被秘密地殺人滅口,她才發現,凡人站在修仙者面前是多麽渺小的。
正是那一夜,她魔性大發,以凡人之軀傷及了一名修仙者。她才發現了自己身體隱藏了一枚魔修靈髒。
自此以後,她一直被人族邦通緝,不得不毀了自己整張臉自保,隻能待在不死者出沒的森林中,終日擔驚受怕,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過著野人一般的生活。
就這樣,她過了這種日子足有十多年。她痛恨著魔修,更加痛恨著自己為何會有一枚魔修靈髒。
這個想法最終被一個女子改變了。
後來,森林裡來了一個魔修女子,正是這個魔修女子給予了梨妲所有希望,也改變了她對魔修的看法。
梨妲對這個魔修女子的樣貌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她看起來隻有三十多歲,長相普通,就是一個平凡女子,但是有一點梨妲卻十分記得。
那就是她的善良。梨妲曾經偷窺過她一段日子,看過她修煉魔功時妖豔的模樣,治愈森林的動物,清掃不死者,還有偷偷給許多在邊緣居住的凡人送去糧食。那一幕幕梨妲很記得很清楚,她的種種的行為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其他人口中所說的魔修,她不險惡、也不狠毒,更不邪惡。相比之下,那些人才是真的自私自利。
什麽才算是魔?難道她這樣的人也是魔嗎?她的常識像是被顛覆了一樣,第一次對從前灌輸的常識產生了質疑。
她想要知道到底什麽才是魔,可是她得不到答案,所以她隻好鼓起了勇氣,向魔修女子求師。
魔修女子雖然一直也知道梨妲的存在,但是當聽到她求師的請求還是很驚訝。
不過,她很快坦然的接受了,或者是因為同病相憐吧。
自此,魔修女子傳授了她魔功秘訣,還糾正了世人對魔修的曲解。
人族邦為了區別正魔修士,一律將修行負面功法的修士稱為魔修,
就算那名修士一心向善也好,但若修煉了負面功法,就會被判定為魔修,其實這簡直就是一種抹黑。魔道本身就分無數種,如血、妖、死、鬼、屍、殺等多條大道,互不相乾,有惡有善,哪能以惡一概論之。 梨妲心中的大石終於沉了,她豁然開朗,終於明白到,魔不代表惡,魔和惡兩字不能混在一起來說。
只可惜,魔修女子在梨妲身邊並沒有呆多久,就被錦武衛抓到並殺害了。但她隻能躲在岩洞裡目睹著這個魔修女子被殺,無能為力,泣不成聲。
魔修女子雖然她修煉的是煉屍道,但卻一向待人善良,從未加害過別人,修煉的法術都是不過是為了自保。相反,那些常年戰爭和殺戮的修仙者反而卻沒有得到製裁,現在還活得好好地,或者在某個地方又在繼續殺戮。
她實在不甘心,為了延續魔修女子的意志,堅決走了下去,要為所有跟她同樣遭遇的人取回一個公道。
時間慢慢流逝,梨妲四處探尋魔修遺跡,數十年如一日,通過修行,她恢復了容貌,而且還長得越來越妖豔,但是卻徹頭徹尾的成了一頭被世人痛恨的魔修。可她不想這個世上再出現一個跟她同樣遭遇的人,為此,她一直開始沒日沒夜的開始探索起了魔修功法,隻有這樣,她才能幫助那些天生擁有魔修靈髒的人。
在多年探索下,她終於邁出了一大步,還讓她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原來,魔修靈髒的誕生不止依賴血脈傳承,還會無規律覺醒。
這就意味著魔修不可能被趕盡殺絕,只會越來越多,如果人族邦的‘禁魔令’還在,那無辜的殺戮就會永無止境的。
知道這個消息後,她隱約感覺到了一個重大的陰謀在孕育中。
她想要深入了解這個陰謀,可是了解過後,她才越發感覺到可怕,因為所有消息都被封鎖了,一切都未果之時,她就被一個修真家族所抓住,而這個家族正是宋家。
宋家的人並沒有殺掉梨妲,卻提出了一個要求,要梨妲協助他們。她不害怕死,但是在沒有查清陰謀的情況下,實在不甘心就這樣死去,隻好答應暫時妥協。
沒想到這一妥協,就被困了十年。
現在的梨妲,早就心灰意冷,她已經不想再協助宋白仁乾那些事了。在她看來,到頭來,宋白仁還是會出爾反爾,她根本不會有重見天日的那天,與其這樣,還不如瀟灑點死去算了。
……
就在這時,一把年輕男子的聲音居然從墓棺外面傳進來了:“這裡放的是什麽東西來的?好重!”
“趙師兄你不是對墓棺用了減重術嗎?為什麽還這麽重?”第二道聲音再次傳來。
“這就怪了,我明明是對它施放了減重術的啊。”
梨妲聽到這幾道聲音,面如死灰的臉頓時充滿了震驚之意。
要知道,她身在的這個墓棺不但能夠鎮壓修士的修為,還能使得身體動彈不得,隔絕了一切外界聲音。
哪……這幾道聲音從哪裡來的?
想到這裡,梨妲嗤笑了一番,看來是自己聽錯了。她確實是很不甘心,但是卻沒理由繼續犯傻。
“先休息下,太重了,這個宋白仁果然好狠!他是想要把我們活活累死吧!”外面又傳來了同一把聲音。
梨妲這時才反應過來,渾身打了一個哆嗦,乾裂的嘴唇輕輕一動,深呼口氣,凝聚意念,試著說了一句話:“墓棺外面有人嗎?”
……
此時,在墓棺外,三個男子臉色漲紅,一邊在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邊滿嘴都是對宋白仁的怨言。這三個人正是顧平等人。
“墓棺外面有人嗎?”
就在趙欲速和海遊思都到一邊歇息的時候, 顧平忽然聽到了一把空靈,又些沙啞的年輕女子聲音。
顧平頓時毛骨悚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墓棺上,沉吟片刻,才試著回應道:“誰?”
梨妲馬上肯定了下來,對方是聽得到自己的聲音的,沉寂許久的心忽然像是被大浪翻滾了一樣,忐忑不定,她想要抓住這點希望。
“你是魔修,對嗎?”梨妲隔著墓棺,對顧平問道。
“不是。”顧平寒意十足,直冒冷汗,暗道她怎麽知道我會是魔修的?
“真不誠實。”梨妲乾咳了幾聲,說道,“隻有同是魔修的人,才能隔著墓棺跟我交流。”
“你為什麽會被關進墓棺裡面?”顧平皺起眉,馬上轉移了話題。
“我是魔修,這就是原因。”梨妲聲音冰冷的回應道。
顧平並沒有打算從她口中把話套出來,因為那麽做肯定沒有效果,他永遠也不知道這個女子會不會是在說謊。與其口頭交流,面對面接觸更有說服力。而且眼前這場鬧劇必須終止,對方是魔修就判定是罪大惡極的人?發現跡象即可處死?那他和吳寧算什麽?
再說了,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另外,無論怎麽樣,顧平現在已經是魔修,但他對魔修的了解實在太淺了,他需要一個能夠幫助他的前輩,人才很最重要的啊。
顧平考慮了許多因素,最後決定冒這個險,道:“那我該怎麽做?”
“聽我所說的步驟,慢慢的打開墓棺,一步都不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