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一般般。”
不過兩人都知道剛才一場戲會有多大成效還要看運氣,如果對方重視,劉明川也不用受閑氣了,如果對方不重視,左右不過幾句話,他們也沒費什麽力氣。
回過頭來,姒九見胡陽真往飛來寺方向去,問了一句:“你別說你到釣魚城來就是為了逛飛來寺?你不是憋著勁兒給倒霉牛報仇來了吧?”
“那隻山妖在朱家畫舫,我報仇也不會來飛來寺。我就是來瞧瞧飛來寺裡的彌勒法相。”
“有什麽好看的。”
“你不是說江水裡溺死之人的魂魄全找不到了嗎,我來看看這裡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就這個?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執法局的事,你操心幹嘛?”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說人話。”
“為了自保。”
“自保?這裡面有你什麽事?”
“我之前不是告訴你我知道趙大胡子打的什麽主意了嗎。喏,就是為了這個。”
接過卷著的三江水脈總圖,姒九也沒打開,掂了掂,問道:“這又是什麽?”
“三江水脈總圖。”
“三江水脈總圖!兄弟,你才什麽修為,胡老的護身之寶,你玩得轉嗎?”
“早著呢,這法寶現在也就是在我這兒放著,誰到手都能煉化,還不費力氣。所以我才要到飛來寺來一趟。”
姒九把三江水脈總圖遞回來,胡陽接過,無奈道:“江裡出了事,執法局查不出結果不會停。既然趙大胡子知道了我是老爺子的孫子,而且步入修行,八成應該已經篤定三江水脈總圖在我身上,隻要稍加確定,就會跟我開口。到時候他有大義在身,又有商借星陣的情分,我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
現如今江城人多眼雜,若走漏消息,怕又是許多事端。索性我就先把三江六岸查一遍,先把結果告訴他,到時候不借也有個說頭。昨晚我已經帶了五鬼查了一遍三江六岸,均無異狀,只剩釣魚城一處未查。”
姒九眼神一變,道:“借他星陣是看得起他!你不借他能把你怎麽樣!”
“總歸是好說不好聽。老爺子的名聲不能敗在我手上。”
“那你想過沒有,如果趙大胡子不信你查出來的結果,非要你把三江水脈總圖借給他,他親自來查,你現在做的都是白費力氣。”
“隻要我把根由找出來了,事實擺在眼前,查都不用查,三江水脈總圖有與沒有借與不借都不重要了。”
“你再說一遍你什麽?胡陽,不是我想打擊你,可你知道全江城有多少眼睛盯著三江六岸嗎。執法局、府地修行報、文峰禪寺、護國寺,這些江城頂尖的勢力和高手全在江邊趴著,那渠河裡還臥著一頭老蛟龍。這麽多雙眼睛都沒看明白怎麽出的事,你一心血來潮,說找出來就找出來了。”
胡陽擺了擺手上的三江水脈總圖,道:“他們有這個?”
姒九當場無言以對!
什麽記性,剛看過就忘了!
“那你確定根子是在釣魚城。”
“所以才來看看啊。”胡陽抬步往前,“七十二年前,有宋時老鬼自北邙山前來江城為禍,飛來寺的彌勒法相顯靈,從三聖岩前飛落,將其鎮殺。這是最近一百年釣魚城最大的變化。我懷疑這事可能和彌勒法相有關。”
“那萬一不是呢。”姒九道,“你就不能往更前面想想?”
“更前面?”胡陽心下一明,
姒九是知道宋蒙戰後,釣魚城陰陽之亂了。 “對,更前面。胡老的筆記裡難道就沒提過,釣魚城之戰分明死傷枕藉,戰後卻找不到一魂一魄的異狀。就跟今日江中情形一模一樣。”
胡陽暫時停步,道:“是提過。可當年乃是王朝更迭,人道龍氣相衝,天機難算之時,此事雖然奇怪,但也不是說不過去。如今太平盛世,畢竟天時不同,兩件事如何能夠混為一談。”
“說你聰明你怎麽這會倒還犯糊塗了!你上這麽多年學,透過現象看本質的道理沒學會啊!管他什麽情況,兩件事歸根到底都是人死了魂沒了,那他就是一個事!陰陽之亂過後,終南山、薩滿教和蒙古的絕頂高手把釣魚城翻了個底掉,毛都沒找到一根。就算他們沒有三江水脈總圖,可他們之中開了天門,蛻凡成仙的修家不下三個,看得比你有圖更清楚!”
“那你的意思是?”
“你也別窮忙了,如果趙大胡子敢來找你,就把話跟他挑明。讓他請九鼎閣的閣老或者薪火殿九老出來,不然給他十幅三江水脈總圖都沒用。”
“到底是老司機,比我強。”胡陽誇了姒九一句,又道,“那老司機,既然來都來了,不如順道去飛來寺轉轉。”
“你今天非去飛來寺不可了啊。”
“啊。就算不為了探查江中詭秘,大牛的事也還沒完呢。這是你提醒我的。”
“行,去看去看,省得你日思夜想。”
飛來寺不大,隻得一個院子,一眼瞧遍。進門對著就是大殿,右手廂房,左手供奉著彌勒法相。院裡沒什麽人,就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和尚掃地。
胡陽和姒九剛進門,小和尚就過來,眼往胡陽看:“阿彌陀佛。二位施主有禮了,二位施主是想上香還是求簽還是點光明燈,上香十塊,求簽十五,點光明燈三十。我們這光明燈很靈驗的,我們也供奉得很好,不會讓施主的燈熄掉的。”
“你這小和尚有意思,念經居然念出了一本生意經。”
姒九的調笑竟沒讓小和尚有絲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合十道:“阿彌陀佛。經在心中,不在口中。”
“有意思,你這小和尚可真有意思。你家師父可在。”
“師父外出未歸,施主若是有需要,解簽說法誦經,小僧都是行的。”
“這麽厲害,那給我點個燈。”
小和尚一笑,把姒九往大殿帶:“施主請這邊來。”
姒九跟胡陽使了眼色,胡陽了然,等他們一走,幾步到了供奉的彌勒法相前。
只見此法相與尋常大笑彌勒不同,乃是尊彌勒立像,腳踩蓮台,以一整塊石頭雕刻而成,一人來高,雕工算不得多精細,五官有些模糊。
胡陽一手抱著兒子,一手觸碰法相,春寒料峭,尚有幾分寒意。循著蓮台一點點往後摸,胡陽人不知不覺就上了法台,直到在背後腳腕處摸到一道並不明顯的星紋方停。
“星紋未動,大陣未破,難道真是我多心了,不是釣魚城出了事故。”
“施主,施主,請你快點下來。”
胡陽正愣神,小和尚已經和姒九點了燈出了大殿門。一邊把錢往兜裡放,一邊朝這邊跑。
胡陽這才從法台上下來:“不好意思哈小師父,我聽說這座佛像是七十二年前從山上飛下來的,後來才有的飛來寺,所以才想瞧瞧到底是真是假。”
小和尚小大人模樣歎氣,從身上摸出一塊抹布,開始擦胡陽踩過的地方:“施主,你再好奇也別上法台啊,小僧每天很辛苦才打掃乾淨的。不過看在你把小寶寶照顧得這麽好,小僧就不跟你計較了。”
“小寶寶?”
胡陽跟姒九早過了童年,實在跟不上小和尚的跳躍思維。
“施主,能讓小僧看看小寶寶嗎。”
“可以啊。”胡陽蹲下身把睡熟的兒子遞到小和尚面前。
小和尚怯怯的,先伸著光溜溜的腦袋看,後來又抬了抬手,看著胡陽:“小僧能摸摸他嗎。”
“摸吧。”
小和尚得了允許,把手在僧袍上擦了擦,才伸出手指輕輕點點安安的臉,瞬間笑開了:“真好,真可愛。謝謝你了施主。”
直到離開飛來寺,胡陽都還是一頭霧水。
“九爺,剛剛那小和尚是怎麽回事?”
姒九竟有幾分唏噓和感同身受:“沒爹沒媽的孩子是這樣,不稀奇。”
胡陽亦是沉默。
姒九又道:“倒是你又發現什麽了,都上台子看了。”
“就想看看那佛像周圍有沒有魂魄消失的蛛絲馬跡。”
“我就知道。那有沒有什麽發現?”
“沒有。”
胡陽搖頭,姒九嘁了一聲,兩人順勢下山,很有默契的,誰也沒提護國寺。
從遊客接待中心出來,姒九也不知道是抽風還是心血來潮,非要照相留念。
“好歹是我第一回來釣魚城,必須照張相,留個紀念啊。”
“在哪兒?在遊客接待中心照啊?你也不怕別人說你就在門口逛了一圈,舍不得門票,門都沒進。”
“我留著給自己看的, 給別人看什麽。”
“行行行,那你挑地方吧,我給你照。”
“就這大鼎,這氣勢,稱我。”
遊客接待中心門口一尊青銅大鼎,四足而立,一人高,起碼得三人合抱,方方正正,正面刻著三個字,釣魚城。
說好聽點,這叫氣勢,說難聽點,這叫有錢燒的。
“確實稱你。”胡陽道,“手機給我。”
“你照好了傳給我不行啊。”
“我沒流量了,你給我開熱點啊。”
“你就摳吧。”
姒九把手機給了胡陽,自己去大鼎前面擺造型。
“帥不帥?”
“帥個屁,快點。”
小家夥醒了,快到時間給他喂奶了,胡陽真沒太多閑心。
“照吧。”
胡陽手機一舉,哢嚓一聲,過後看也不看就丟給姒九,準備找地方給小家夥衝奶粉。
“老子,你小心點行不行。”
胡陽懶得理他,已經找了個涼椅把奶瓶、奶粉、熱水壺擺可一排。
“胡陽!你看你照的是什麽,都花了,重來!”
“花了也是你手機的問題,屁事。”
“我新買的腎七,有屁的問題!”
“吵什麽吵,怎麽花了,給我看看。”
胡陽早練出了一手抱兒子一手做事的本事,眨眼的功夫,奶粉熱水都進了奶瓶,蓋兒一蓋,晃著就過來。
姒九手機一遞,胡陽眼一瞥,只見照片上一片黃澄澄的光,什麽都擋完了。
胡陽眼一瞪,手一抖,差點把奶瓶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