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衛城裡面南宮大人的兒子出了名,據說孩子駕紅雲,執寶劍,是天上星宿下凡;又有的說是母親難產,請法師立法堂,扎紅燈燃紅燭向天祈福。反正傳的大街小巷沸沸揚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茶余飯後又多了幾項談資。 接著傳出小公子不會哭。
小公子只會大笑,或者抱著那把據說是和他一起降生的寶劍發呆。
小公子……
南宮君劍在飯桌上埋頭扒著飯,對周圍家人的疑惑目光視而不見,反正是多見不怪了,十年來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令人驚奇的事情。比如說不想說話,一直到三歲還是沉默,他們在逗了自己幾次後都不見反應,都嚇壞了,雞飛狗跳的要去找醫生,君劍實在看不下去了,怒道:“我不是啞巴!你們就不能安靜會。”然後又埋頭在書房那攤起來一大堆各式書籍看起來。雖然他的聲音清清脆脆,好似玉石相撞,聽到的人們都不及發出讚歎,全在那裡發呆。
真是的,總是要自己開口說話,難不成要去象他們撒嬌麽,惡心。說其他的又怕他們嚇著,不過眼下他們的狀況也不輕了。
還是再這裡的書堆裡面好,沒想到內容這麽全面,雖不如魔宮那麽遍藏武林秘籍,奇聞趣談,都是一些經史子集,兵法官場記什麽的,還有南宮先輩們的手記。在這種混跡官場數百年的名門望族來說,魔門不過是一個歷史稍微長點的江湖幫派罷了,一夥亡命之徒的集合,不值一提。
雖然他們每一代都有那麽幾個高手,但大的世家隻要有錢有權,自然有數不清的武林人士來投效,他們不是為名為利,那還出來跑江湖幹什麽。
南宮世家的人也不會真正的和那些亡命之徒們拚命,加上勢力龐大,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來捋虎須。久而久之招式都幾乎遺失,但是為了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也習練了一門內功,據說從一本道家經書《抱樸子》引申而來。
君劍此刻正拿著那本內功秘籍翻來覆去的看,匝了匝嘴,仔細的衡量了一下,好象不錯,雖然具體威力上比不過現存道教的心法,但體會天心,將全身都置於一種非常平和的狀態,用來養生是再好不過了。
所謂內功心法,就是將真氣順著固定的軌道循環,種類不同,走的經脈路子或者順序就不一樣。君劍全身經脈早已全然貫通,先天真氣不用催動就在大大小小的經脈裡流轉不息。如果要達到某種內功效果,隻要在那處經脈上運氣走上一遭就行了。其他的習武之人就算再勤奮,一天內也得留有幾個時辰休息,此時候真氣便不受控制亂流,將白天的努力抵消了一部分。而君劍真氣自動運行,自無此慮,可以日日夜夜習練不止。再加上本身純淨之身,更是事半功倍,短段幾年間量上就已經達到了前生的鼎盛功力,至於質更不是以前可比的,一日千裡。
平日子閑暇時候就來看看典籍,世家數百年積累非同小可,君劍喜歡在那些兵書上劃量。以前最多是帶領數百人去進攻,衝上去正面拚殺,誰得功力深,誰的兵器好誰就能贏。如果用陰謀詭計,就會遭到整個武林的譴責,然後就淪落為自己的魔門一流了。
可是現在看著那些兵法,最會用陰謀的人居然被奉為鼻祖,最為溫和的計謀都好象比魔門還要狠毒,君劍心道:“乖乖,長見識了,這個家夥八成是當年魔門的始祖吧。”
重點就是――美人計列為三十六計一員,曾經起過的作用數不勝數,
小到收買人心,大到亡國滅種都能用的上。君劍對這一部分仔細研究: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英雄難過美人關之類,令人心驚膽戰。 君劍不去仔細不行,畢竟自己是中了美人計掛回來的,多看點好防范,下次要是再中的話就不一定有這麽好的運氣了。他心理胡思亂想,自己找樂子。
心傷難醫啊。
玉芝……好象越來越遙遠了吧,自從來到這個身體上,前生的一些漸漸淡去,再想起這個女人也不那麽心情激蕩了,新的家庭雙親慈愛,氣氛溫馨,其他的人也甚是親切,漸漸撫去往日的傷口。自己也沉迷於親情,時不時也對父母稱呼幾句,不是那麽的別扭了。
其實,扮小孩挺好玩的……
玉芝,早就該嫁人了吧,君劍雙眼迷離,緊緊握住劍柄。可能是曾經靈魂居住在那把劍裡,握著的時候感到說不出的親切,真氣也把劍當作了身體的一部分,自由的流入流出,毫無隔閡,而且真氣在裡面遊走一番後竟然略有增加。君劍驚奇之余就日夜抱著他,搞得母親取笑:“你以後就娶了這把劍吧。”
君劍搖搖頭,娶親,好遙遠。
聖歷1843年夏,大草原上牧草茂盛,牛馬肥碩。
風臨關,位於山海關外一百裡地,是防范後金的前方哨所。
邊關外面耕作的農夫一臉的汗水,看著自己努力的大塊農田,盼望著今年的好收成。後金的大軍已經好幾年沒來了,今年也應該不會來吧。
一個農夫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怎麽隱隱有悶雷聲傳來,站起身來抹了吧汗水,對著早升的太陽四下遠眺。
農夫眯了眼,忽然看見草原上黑壓壓的一片烏雲席卷而來,塵土飛揚,馬刀閃亮。農夫大叫一聲,幾乎要癱下去。然後瘋了一般向關門奔去,邊瘋狂大叫:“韃子來了――”民間都稱後金的人為韃子。
邊關內警鍾大鳴,士兵忙亂起來紛紛登上城頭,看著遠處奔來的大隊人馬倒抽了一口氣。這來的人也太多了吧,橫著就有好幾裡地的長度,也不知道有幾排,遠望去無窮無盡的騎兵鋪天蓋地而來,震撼人心。在城外面二裡地外齊刷刷勒住馬步,數萬人鴉雀無聲,隻是狠盯著城池,沉重的壓力緊閉每個城上人的心頭,天地間隻是有群馬偶爾的噴鼻聲。
邊關守將大驚,忙令緊閉城門,燃起告急烽火,所有衛戍軍隊上城牆。
來不及趕進城門的不少農夫在關卡外面無助的哭喊著,城牆上面士兵也有不少是他們的親人,登時城牆上下號哭一片。守將無奈,令手下把那些激動地士兵拉下去,默然看著城下的民眾。
有時候,戰爭就是那麽的殘酷,雖然不狠心卻無可奈何。如果現在開城門的話,自己用什麽來抵擋那些瘋狂衝擊的騎兵,一旦城破,那就不是這麽幾十條人命的問題,恐怕全城的數萬人口將雞犬不留。
看著那些士兵期盼的眼神,守將思索了下,叫他們去找幾個長繩子來,能從城牆上面拉幾個就是幾個吧。
驀的,後金軍齊齊大喊,提馬前衝,暴雨般的箭枝呼嘯而來,城牆上面數十個來不及躲藏的士兵瞬間變成了箭垛,城下的老百姓屍橫遍野。
箭雨,石塊,利刃來來往往,殺聲震天。
守將微閉雙眼,被血紅的一片刺了一下。默念:“開始了!”
……
數年間閑置的長城烽火燃起滾滾濃煙,直衝天穹。
衛城。
南宮孤在城頭遙望狼煙,沉吟不語,連夫人悄悄的趕來都沒有感覺到。
“夫君,你在想什麽呢?”南宮夫人一身白色衣裙顯得很嫻靜,半點沒有生過孩子的模樣。
“你瞧這萬裡錦繡河山,卻隻能任由外敵糟蹋,我等身為武將卻束手無策,又怎麽不感到悲哀。”歎了口氣,“朝廷並不信任武將有了點功勞就奮力打壓,怎麽不讓將領寒心,兵部的那些文弱書生又能拿出些什麽主意,總是守啊守,又有什麽時候是個頭。”
“朝廷的體制不是咱們能說得上的,不管怎麽說這樣也防止了武將作亂,這大概也就是清風王朝能維持五百年的原因吧。有前朝的藩鎮擅權,那個皇帝不再吸取教訓?”夫人寬慰道,“用上我們的時候能盡多少就盡多少心,對百姓有個交待就行。”
“話是這麽說,可是戰爭總是要死人的,看看那些無辜的士兵們吧。後金每一次來攻城掠地佔去的國土不說,無論打敗打勝,都會有數萬子弟血灑疆場,不知道會造成多少悲劇。隻有千日作賊,哪裡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防不住不說,整個國家被拖的筋疲力盡……”南宮孤憤憤不平。
“算了,這些都不是我們能改變的,就少去分心思了,要是被那些禦史大員們知道了,少不了要參你個妄議朝政的罪名,那時候就的吃不了兜著走了。”夫人微笑道。“眼下戰事再起,聽說這次後金來勢洶洶,朝中的老爺們恐怕早就慌了手腳,你還怕他們想不起你這個百勝侯麽?”
南宮孤稍稍解了一絲悶氣,心頭冒上疑問:“我去上戰場你怎麽反而感到很高興,你就那麽對我有信心?”
夫人瞟了他一眼,“這幾年你不是和你本家中的幾個大員們鼓搗什麽紅衣大炮,天天神神秘秘的,連妾身都瞞在鼓裡,你還當我們娘倆是你自己人麽。”
“意外,完全是意外,”南宮孤乾笑道:“隻是為了防止你費心,那些粗活你還是不要沾身的好。”
“我倒是聽說那裡都是些什麽火yao啦,鐵漿啦危險的很,”夫人冷冷道:“你就不想一想,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情,那我和劍兒可就……”眼睛竟然紅了。
南宮孤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忙道:“親愛的,那絕對沒事的我隻不過是去視察那些工匠的工作進度,都是離得遠遠的。”
看見夫人沒有反應,趕緊轉移話題:“夫人,你看劍兒都十歲了……”
母子連心,南宮夫人立即抬頭問:“那又怎麽了?”
南宮孤偷笑,“他都十歲了,你看我們是不是再給他添個弟弟妹妹什麽的……”一臉的不正經。
南宮夫人回過神來,遞給他一個大白眼:“死相!”
……
後金大軍逼境,朝野震驚。
光崇帝端坐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央,冷冷面對下面吵成一團的大臣們。
幾個年老的官員越說越激動,恨不得把手中的奏折砸向對方的臉上。對方也不甘示弱,引經據典,高聲嚷叫,順嘴把聖人搬出來,幾句“子曰,子雲”什麽的。
寶座旁邊的小太監見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暗自心驚,對著下面幾個平日子交好的大臣猛使眼色,可是他們都沉迷其中,激動極了,根本沒有注意到上面打來的信號。
眼看皇帝臉都青了,馬上就要爆發,小太監急聲道:“肅靜!朝堂之上不得喧嘩。”
皇帝聞聲,向小太監那掃了眼,把他嚇得一聲冷汗,內衣都透了。
大臣們老實起來,幾個聰明的看氣氛不對,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吵啊,”皇帝道,“你們倒是給朕吵出個辦法來。”
兵部尚書東方禦前道:“稟皇上,臣請在各地招新軍,兵伐北疆揚我國威。”
旁邊的幾個大臣紛紛上言,“皇上,今年各地大旱,災情嚴重的地方已經發生暴亂,雖然被駐軍彈壓下去,可是卻拖住守軍根本無力對北疆支援,南方海盜騷擾頻繁,海警乍起。南部軍團時刻警戒不可妄動。國庫空虛早已不堪重負,如果強行募軍,不但耽誤農時,國家也無糧無餉。”
群臣默然,這是實情。
“吏部,這次後金背信棄義重新前來,你說怎麽辦?”皇帝開口問道,目光肅然。“山海關以南無險可守,一馬平川,如果攻破後果不堪,後金可以直接威脅聖京。”
“啟稟皇上,後金可汗乃蠻夷之人,不通教化才有此舉,請皇上下令對其賞賜加倍,以安其心。”吏部尚書李崔信小心翼翼上前說道。
“既然蠻夷,也無信義,那你十年前為什麽力主要和他們簽訂什麽秘密盟約。什麽以戰勝之師主動求和,簡直是奇恥大辱,朕都不敢給說出去,要是鬧出去的話什麽國威都沒了。”皇帝冷冷道。“再說賞賜,朕都以為百萬銀子,二十萬匹絹都夠多了,要是再給的話難不成要朕去喝西北風去!”
大臣們嘩然,這個盟約隻是有少數幾個人參與議論,他們都不清楚,見皇帝臉色不好馬上安靜下來。
見他們都不再出聲了,皇帝道:“禮部,你以為呢?”
禮部尚書抖抖索索上前,“臣以為,上次議和的條件有一條是讓我們處置當時的山海關南宮將軍,我們隻是奪了他的兵權,是不是後金人不滿意,那麽我們就將他召來收押……”
皇帝大怒,抄起幾上的硯台就向他的頭上狠狠砸去,禮部尚書頭上鮮血直流,昏了過去。
群臣面無人色。
皇帝冷靜了會,問道:“當年那個南宮將軍叫什麽?”
大臣們都有點奇怪,皇帝怎麽問了這個不相乾的問題。兵部尚書東方禦道:“他名叫南宮孤,當時封為百勝伯。”
“百勝伯,”皇帝臉上有一種很奇怪的神色,“擬旨,百勝侯忠君愛國,功勳卓著,加封為百勝侯,擢為遼西巡撫,總領北疆軍政。具體的旨意禮部再商酌,就是要告訴他,隻要能給我擋住後金,朝廷將不再過問遼西的事務。”
官員們大驚,數人跪地祈言:“皇上不可違背太祖聖訓,現在如此將來後患無窮啊。”
“閉嘴――”皇帝惡狠狠的盯著他們,“拿主意啊,拿不出主意就這麽做,你們要是有本事又怎麽把朕逼到這一步!”甩袖而去。
留下群臣大哭,“臣等萬死……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