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上莊園,通天的煙火殘光淡淡散去,空氣中的濃烈酒味也飄散了不少,熙熙攘攘的賓客們和此間的主人開著玩笑,然後紛紛作揖離開。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響,紅彤彤的洞房中那嬌小的人影漸漸的顫抖起來,但隨著開門的聲音傳入耳中逐漸鎮定下來,靜靜的坐著,任由那雙大手輕輕的揭開頭上紅巾。
君凝目望著搖曳燭光下嬌豔的容顏,煙波流轉,瑩瑩中仿佛要流出水來,心中一陣感歎,柔聲到:“玉芝,看你眼前的樣子,那裡還有昔日武林第一仙子的風采。”情不自禁伸手攬如懷中,清嗅她發間的芳香,心神迷醉“仙子,你為我私自下凡了麽……"玉芝微微低下頭,紅暈泛上,連雪白的頸子都紅了個裡外。輕聲道:“今夜,賤妾隻是君的妻子……”語聲漸漸低沉下去,喃喃消失。
洞房中氣氛漸漸旖ni起來,倆人沉醉。
玉芝雲鬢散亂,嬌喘咻咻,眼光迷離,隻覺得衣襟下鑽進一個異物,撩撥的心飛在雲端,突然打了個寒戰,好似想起了什麽,玉掌輕按,強自笑道:“相公怎麽一身的酒味,那些客人也沒給你留個面子?”
君哼聲道:“你說的是那些家夥啊,前面一段時間裡還口口聲聲說要斬妖除魔,武林正義之類,見了我好似殺父仇人,總是一窩蜂湧上來今兒到是變了個徹底,親親熱熱圍上來,恨不得立馬把我灌倒,要不是我惦記著我的親親小娘子,運功把酒化了,恐怕就回不來了。”兀自戀戀不舍抽出手掌,嘟囔道:“寶貝,你的那些白道人物們怎麽都是這個德行,嶽父那個武林盟主也不管一管。”
玉芝輕抬起手攏攏頭髮,不管那墜下的衣袖露出一端皓腕看直了君的眼,“以前啊,你是魔宮少君總是和他們過不去,自然不會給你好臉色,可眼下你既然收攏魔宮,不再和他們為敵,大家同為武林一脈,這個面子總要給的,就算不給你,總還的顧著我爹吧。”
“這倒是,你看看他們表面上笑的溫柔,暗地裡不知道怎麽咬牙切齒了。”
“當然,你把他們弟子的醜事全給抖出來,讓他們顏面大損,他們自然心理不是味兒。”玉芝輕輕白了他一眼,“你呀,做事情隨心所欲,什麽後果都不考慮。”
“魔道行事總有幾分自己的作風,不過我看那些白道人士作事情比我教的人還要猖狂…”君很不以為然。那日擊敗他們之後,他們跪地求饒的醜態還是歷歷在目。
“好啦,江湖上面的事情咱們就少去管,看著總會叫人生氣。”玉芝嬌聲道。
“是啊,你喜歡清淨的日子,咱們以後就在這裡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再生一大堆小蘿卜頭,呵呵。”一臉的神往,“什麽江湖霸業,還有什麽千秋萬代,都不及你的一顰一笑,隻羨鴛鴦不羨仙。”
“相公……”玉芝哽咽起來。
“怎麽了,”君慌亂起來,“我說錯了什麽了?”
“妾身隻是太高興了。”玉芝眨了眨微紅的雙眼,瞅向了屋內桌子上的酒壺“妾身敬你一杯。”
“今兒是我們的大喜日子,隻是我喝一杯怎麽夠,要喝不如咱們來一交杯,”君走上前去,斟了倆杯酒,端到了床頭。遞在玉芝的手心裡,挽過了她的皓腕,遞在嘴唇邊,深情的凝視著愛妻。
似抵受不住他那灼灼的目光,玉芝有點兒慌亂,卻也隻得端起酒放在紅唇邊,回望他的眼神,沒想到君竟然閉上了眼,
輕聲道:“今生今世,永愛吾妻……”飲了進去,突然輕咦了一聲。 君曖mei的瞧著妻子的緊張小臉,笑了起來,“金鳳玉露散,寶貝,你在擔心你的相公麽,放心,我現在生龍活虎的,還用不到這個東西。”話雖然這樣說,卻揚起杯子,喝了個乾淨。
玉芝本來緊張的要命,現在輕輕松了口氣,聽他說的露骨,忍不住用勁推了他一把,君卻順勢倒在床上,哈哈大笑道,“娘子,沒想到你現在就等不及了!“玉芝又羞又怒,忍不住撲上前去,粉拳亂捶,鬧了起來。
“寶貝,”
“恩?”
“我今天聽你在那邊敬酒時候,那個客人和你說的‘以身飼虎’什麽意思啊?”沒有注意到懷裡的嬌軀猛的一僵,調笑道,“是不是準備好了要飼我了……”沒注意倆片柔唇輕貼了上來,把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兩人激動地擁吻著,愛撫著,情火如熾。紅燭燃盡而熄,幔帳悄然滑落。不見無邊*,隻聞呢喃之聲。
………
紅燭漸漸燃盡,室內的聲響沉寂。濃重的喘息聲已經消失不見,君原先迷戀的眼神漸漸驚訝起來,越睜越大,盯著玉芝嫣紅的容顏默不作聲,玉芝也有所感覺,倆眼禁閉,玉齒緊緊咬著下嘴唇,嬌軀緊繃著。
“為什麽?”君沉默良久,開口問道。
玉芝的眼睛閉的更緊了。
君長歎了一口氣,隻覺得全身的功力潮水一般流出,想強運功抑製外流,但已經是來不及了,自己正處於男人最脆弱的時候,要是剛剛被吸的時候還好說,可是剛才心神迷醉的時候功力已流失大半,此消彼漲之下,又如何能達成目的,何況,自己從來沒能想到,眼前的這位聖女般的人物居然練有素女功,已經近於八成功力,不止如此,剛剛服下的金鳳玉露散還在心頭作祟,根本無從定下心來相抗,登時心如灰死。
君凝視著眼前的俏臉,還是雙目緊緊閉著,恨意卻並不強烈,隻是感到深深的悲哀:你難道就不能再看我一眼,即便非的要置我於死地,也和我說說啊。難道以前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為了你,我違背了師傅的遺訓,收攏了魔宮,甚至囚禁了那些原先的老兄弟;為了你,我向那些一向鄙視的偽君子們賠禮道歉,稱兄道弟;為了你,我不惜拋棄了江湖霸業,將你的父親捧上至尊的位置,只求能與你雙宿雙fei,可眼下……這就是你所說的以身飼虎麽,飼了,卻是要老虎的命。
君越想越悶,胸中似壓了塊大石,透不過氣來,悔恨欲死,讓原先紊亂不堪的真氣再度散亂起來,在丹田亂刺不止,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隻濺到玉芝的胸前,她忍不住睜開雙眼,眼神驚慌不已,可她眼下也處於緊要關頭,努力消化著湧來的強大內力,根本動彈不了。君禁閉雙眼,沒有看她。
君不想動,也動不了,不願再去看眼前這位女人,望見她只會讓自己想起自己的無能,陪上了自己的基業,自己的兄弟們,自己的武功,甚至眼下自己的命。
無比懷念師傅,兄弟們,想起魔宮中的日子,自己天縱奇才,小小年紀變練成了鎮宮天魔功九層,離大成隻有一步之遙,而師傅究其一生也不管練到第九層。據師傅臨終前所說,十層功法已經遺失,傳說大成時候可以奪天地之造化,具體如何,從來沒人能夠練成過,也無人知道,隻是首代宮主曾經留下遺言,秘密可能在那把鎮宮之寶噬魂劍上,卻從來沒人能參透其中秘密。想到這裡,君心中一陣遺憾,這魔宮的秘密就要失傳在自己手上了。不能這樣,一定要把秘密傳下去,君回想起來那魔功十層也有那一點心法,隻不過沒有人敢練過,逆行血脈,將陰性的魔功瞬間改成陽性,功力陡增百倍,後果據猜測血脈燃燒,倆時辰後爆體而亡,因為這根本是與習武之道相悖的。
可是眼下已經別無選擇了,自己那雙從小在藥池中泡過的耳朵已經辨出有數十高手自外麵包圍而來,當下再不遲疑,所剩不多的真氣瞬間倒流,生生將玉芝震了開去,君也連吐了幾口熱血,丹田幾欲碎去,用手一招,放於衣架上的噬魂呼嘯而來,“鏘”的出鞘,寒光如電,疾向玉芝奔去。
玉芝依然禁閉雙眼,臉色鐵青,嘴角卻溢出條條血絲,本來吸來的功力已經大部融合,卻被君最後一下震亂了,有走火入魔之兆。眼神裡卻沒有絲毫的恐懼,有的隻是一片寧靜,有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讓人費解。
看著眼前這個玉體橫陳的女人,君的心理複雜到了極點,噬魂離她的眼睛不到一厘,卻還是一片寧靜,讓人憤怒的寧靜。噬魂雪亮的劍尖顫抖著。
“你就是魔宮少君麽?”她倚在樹乾上,淡淡笑著“聽說你殺了不少白道豪傑,停手好不好?”
“既然殺不了你,不如我就跟著你吧,看看少君是怎麽殺人的,也好長長見識。”在用完她師傅的雪玉劍法傷不了君後,她將那柄寶劍隨手拋掉。
“你看啊,你英俊,我也不醜,孤男寡女的結伴走江湖難道不好麽,說不定還能添一段神仙俠侶的佳話呢!”
“為什麽要有爭鬥呢,大家和和平平的難道不好麽。”在君和群雄對峙的中間,她輕聲慢語。
“找一處沒有爭鬥的地方,鳥語花香,男耕女織,和和美美,一大群小孩子圍在我們中間聽故事,那樣溫馨。”她倚在君懷裡,任由發絲飄揚。
“今夜,賤妾隻是君的妻子……”紅蓋頭下謫落的天仙麽。
……
君的劍顫抖著,終於沒能落下去,猛的一掌拍去,替她理清體內紊亂的真氣,心道“隻要你能夠好,其他我都不管了。
輕柔的橫抱起來玉芝,溫柔的給她穿著整齊,放在床上覆上錦被,她的睫毛抖動,終於開口問到:“你不想說些什麽麽?”
君沉默了下,“緣分,盡了。”說罷穿起長衫,招起噬魂向外面走去。
玉芝再也難掩驚慌,尖聲叫到:“不要出去!”
“你以為我不出去,他們就不進來了麽?”君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啊,我的嶽父大人?”
“呵呵,女婿真是聰明啊,不錯,今日你定將畢命如此。”一陣中氣十足的長笑從外面傳來,“今天你是插翅難飛,各大門派的頂尖高手全部在此,何況,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留有幾成功力。”
玉芝激動的大叫:“你說隻要毀去他的功力,就讓他和我過平靜生活的,爹,你難道都不認了麽?”
“乖女兒做的好,我是說過,所以我就不動手了,至於其他的豪傑們,我就管不了了”
玉芝如遭雷擊,再也說不出話來。
君淡笑了下,提步就向外面走去。快沒有時間了,估計動作快的話還能夠趕到山下魔宮的聯絡處吧。
外面的一眾黑影猛撲過來,君隨手劈到了幾人,但是更多的黑影猛撲過來,於是血肉橫飛,慘肢斷臂到處都是,仿佛人間地獄再現,中間有幾個僥幸留下性命的心膽劇裂,亡魂大叫,“他功力比以前還要高!快逃命啊……”使得原先想要撲上來的人們飛速竄走,登時形式大亂。
只剩下中間那個白面中年人在那裡喃喃自語:“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說著提劍向君衝過來,君現在正在為時間焦躁,那管他是誰,運足十成功力就向他拍去,勁風呼嘯,而那個中年人還在呆呆向前衝,眼看就要腦漿四濺,卻暈了過去。
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夫君,不要殺我爹……”一道白影衝了過來,君心頭大震,“夫君,她還叫我夫君麽?”強行收回掌力,可是那豈是說收就收的,火熱的真氣衝破原本就脆弱的丹田,內腑盡碎,不盡露出一絲苦笑,真的是天亡我也,連自己最後一點心願都不能達成。長歎道:“罷了,罷了吧。”再也不向那白影瞧一眼,搖搖晃晃朝山頂行去。
殘存的高手們膽戰心驚的隨後而來,不再理會那再聲聲叫喚父親的玉芝,君登上了山頂,遙望天邊的朝霞,紅彤彤燒遍了半邊天,再也不說話了,任由夜風吹的衣襟獵獵作響。緊緊握著噬魂, 這也許是最後和它相伴的時候了。
最後用魔宮密法傳命宮中,事情做完了麽?
血脈還在繼續燃燒,功力還在膨脹,君突然覺的手心一片冰涼,真氣緩緩流入噬魂之中,其實並不光是真氣,似乎連靈魂都要被他拉去。難道這就是噬魂的真正意思麽,君恍然,將全身的功力都向噬魂灌過去,意識也漸漸脫離而去,留給身體最後一個意識就是向懸崖跳去,然後就失去了知覺。
留在山頂的人只看見君將那柄閃耀著血紅光芒的劍拋向山邊,然後渾身冒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山頂,飛身跳入懸崖。他們都松了一口氣,這個大魔頭終於伏誅,卻連歡呼都發不出,紛紛癱坐在地上。
玉芝好不容易叫醒父親,只見山頂一陣金光,大駭,忙飛身上山。那些高手們都灘在地上,君卻不見蹤影。她拽起一個人,顫聲問到:“君呢,君呢?”
那個高手指著懸崖,斷斷續續說道:“跳下去了,他把劍也扔下峽谷了。”
玉芝隻覺的天旋地轉,昏了過去。
黎明前,誰也沒有看見半空中一道血紅火焰向天邊飛去。
昆侖山。
魔宮,數百的黑衣人在那空空的寶座面前靜靜站著。寶座上方的一顆明珠發出怪怪的聲音。
“君令:各分舵進入潛伏狀態自由發展,魔宮總堂人員封閉山口十年之內不得出宮參與江湖中事。十年後如果本少君還未出現,則宮中齊聚,由各堂主共同議事,再出江湖。”
黑衣人們行禮,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