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夢幻與現實

　“我是誰並不重要。”黑暗中的聲音很平淡，一點也聽不出語氣波動。“重要的是，你是誰?”

　“我?我是誰?”周陽皺了皺眉頭。黑暗中應該不會有人看到他這個動作。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卻感覺對方似乎能看見自己，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想了想，他鄭重的回答。“我是一個法師。很普通的那種。”

　“……嗬嗬嗬嗬……”對方沒有說話，而是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過了一會之後才再次開口。 “一個法師?很普通的那種?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的。那就是我。”周陽肯定的點頭。右手卻好像不經意的垂到了腿邊。一點微不可查的藍光閃過，幾根鐵釘已經漂浮在他的指間。雖然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是很顯然周陽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長時間了。周陽一直在努力生存著，而且也自覺活的很好。但是現在，他卻失去了這種自信。因為就從走入這個詭異的空間開始，他就覺得自己的一切都失去掌控了。熟悉的法術依舊可以使用，卻不能給他提供一點點安全感。

　這實在是一件非常難過的事。就好像一個躲藏在鎧甲中的人突然被剝光衣服扔到了大庭廣眾之下。周陽很難形容有多麽難受。只是有一點他很肯定，那就是如果黑暗中的那個人想要自己死，自己很可能連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換句話說，從他走進這個空間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經不屬於自己掌握了。

　“嚓……”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在黑暗中響起，周陽隻覺得眼前一亮。在他前方百米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個柔和的光團。光團是白『色』的，很朦朧，很溫暖，讓人一看上去就升起蒙蒙睡意。

　如此溫暖的光團出現在這樣的黑暗中，自然會吸引每個看到它的人靠近。周陽也不會例外，只是剛剛邁出腳步他就警惕的停下了。而就在他停下腳步的同時，黑暗中也再次響起那個神秘的聲音。

　“尊敬的客人，我覺得您所說的話並不是事實。”

　“為什麽??”

　“因為沒有一個普通法師會擁有惡魔特『性』。而且還是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力量……”黑暗中的聲音很平淡，卻讓周陽的心沉入了谷底。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應該不算是一個人類了。真有意思，接受了惡魔的誘『惑』嗎?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你，也算是一個普通法師?”

　“……”周陽的心頭頓時冰冷一片。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惡魔特『性』?對方竟然能看出自己的惡魔特『性』?這，這怎麽可能?說起來自從他接受了惡魔書之後，周陽雖然獲得了特殊的力量，但在外表上卻始終沒有改變過。他的身體還是屬於人類。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人可以不通過接觸就揭穿他的秘密。

　但是現在，這個黑暗中的神秘人物居然在一照面就揭穿了自己，周陽的心仿佛沉入了無底深淵。渾身涼颼颼的。

　這個黑暗中的聲音，到底是何方神聖?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沒有答案，而事實上周陽根本不會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罷了，更加讓他恐懼的事情還在後面，和這個事情相比，他的惡魔特『性』被揭穿也不過是小菜一碟。這件事，差點擊潰了周陽的理智，讓他瞬間崩潰。

　黑暗中間的光球中，出現了影像……

　影像很簡單，就是一個小女孩躺在床上在看書的情景。小女孩很瘦很瘦，一雙手宛如雞爪，但是卻有著一雙明亮如寶石的眼睛。也許因為長年不見陽光的關系，她的皮膚很是蒼白。在那蒼白的皮膚下，血管和青筋一目了然。此刻，她正躺在一張很破爛的床上看書，隨著書頁的翻動，小女孩專注的神情特別惹人憐惜。從周陽的角度可以看到，小女孩的下身部位癟癟的，就仿佛沒有雙腿一樣。

　但是周陽知道她絕對不是沒有雙腿，而是雙腿的肌肉都萎縮了。所以蓋上被子後就非常不起眼。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

　“倩……倩兒……”好像從靈魂的最深處擠出的一絲呻『吟』，帶走了周陽全身的力量。從看到影像的那一刻起，周陽就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所有的法術，甚至是他引以為絕密的陣法，都無法帶給他任何依靠。

　是的，他在害怕，在恐懼……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周陽第一次產生了恐懼。

　而恐懼的源頭，就是光球中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名字叫做周倩，周陽的妹妹。

　光球中，小女孩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周陽的眼中，仍然在專心致志的看著書。一頁一頁的翻動著，她那專注的樣子就仿佛一個落入人間的天使。如此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從影像的外面傳來。

　“倩兒，該吃飯了……”

　一個中年『婦』女端著盤子走入周陽的視線。她愛憐的給撫『摸』了小女孩的臉頰，『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在她帶來的盤子中，一小碗小米粥還在散發著騰騰熱氣，金『色』的小米看上去是如此誘人。哪怕是再沒有眼睛的人也能看的出來，小米粥中凝聚的濃濃愛意。

　再次呻『吟』了一聲，這一次周陽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搖搖晃晃的似乎隨時都可能倒下。低低的呻『吟』中，幾顆細小的鐵釘從他的指間落下。這一刻，他連最後一點反抗能力也已放棄。

　他不認識那個中年『婦』女，可是卻知道那個聲音。那個聲音，駭然就是把他送到這個世界的鬼魂的聲音！！！

　眼前這個光球，居然連通了他與現實世界！

　這，難道是神的傑作?

　空氣是如此的稀薄，周陽感覺自己需要伸長脖子才能勉強獲得一點呼吸。汗水早已經濕透衣衫了，這一刻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而就在這種氣氛下，黑暗中再次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這一次，他在笑，開心的，愉悅的大笑。

　“哈哈哈哈……”

　“看起來你很吃驚啊……喜歡我這個禮物嗎?年輕的法師，好吧，讓我猜猜，你現在一定在猜測這是哪位神的傑作吧?真是好笑，人總是這麽軟弱，喜歡把無法理解的事情歸於神。卻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其實就是自己。現在你還堅持自己普通嗎?如果你還要堅持的話，就讓我再給你一點刺激吧。”

　說著，周陽看到那個光球的上方黑了一下，一隻消瘦的手掌從黑暗中探了出來。輕輕的放到了光球之上。隨後，好像開玩笑似的抓了一抓……

　“不！！！！！”

　周陽猛然瞪大了眼睛，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嘶吼。

　在他面前，承載著妹妹影像的光球居然被那隻手掌抓去了一塊。而最詭異的是，隨著手掌抓去的部分，影像中的世界也發生了同樣的改變。那個正在照顧周倩的中年『婦』女雖然還坐在床頭，可是腦袋卻不見了，脖腔的斷口平滑如鏡。就仿佛天生就沒有腦袋一般。影像中的妹妹也似乎被嚇到了，張大了嘴巴拚命驚叫。可是卻沒有一點聲音宣泄到這個空間。

　望著妹妹驚恐的面容，周陽是多麽希望能夠幫助她啊。哪怕是一點點不切實際的依靠也好。但是他做不到，那個光球在對方手中，而他，只能在這邊的世界裡嘶吼。

　最無用的，好像懦夫一樣的嘶吼。

　“不……不……不……”痛苦的卷縮著，周陽感覺自己的力量一點點失去。他想憤怒，可是卻失去了憤怒的力量，他想哀求，理智卻告訴他那毫無用處，他想反抗，更是連一點行動也做不出來。光球還在對方的手上，卻牽扯著他的心。

　在這樣的狀態下，他哪裡還能維持住自己的冷靜?

　感覺著胸口傳來撕心裂肺的痛苦，周陽大口大擴的喘息著。“好吧，好吧！！你贏了，你贏了！！我確實有一點特殊。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是我最大的秘密。如果你做出這些就是為了這個的話，現在你已經成功了。那麽請求你，把那個東西給我。不要再傷害她！不要！！”

　“哈哈哈哈……”黑暗中響起一陣狂笑。“早這樣談話多好?你看，我們需要一個誠懇的會面， 而謊言會毀掉這一切。現在好了，你已經認識到這一點。可是我不得不說這已經晚了。一個失去了秘密的人對於我來說毫無意義。而且你不覺得在絕望之後，一次燦爛的死亡才是應有的結局嗎?那麽，『自殺』吧！在我毀掉這個法術之前。”

　“什麽?”猛然瞪大了眼睛，周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自殺』?那個黑暗中的人，是這麽說的嗎?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他不是剛才還說要一個誠懇的會面嗎?怎麽轉眼就要自己『自殺』?這有什麽意義?

　一時間，周陽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正常思考。可是一隻右手卻在不知不覺中抬到了胸前。手中一根鋒利的鐵釘頂到了心臟之上。

　『自殺』?似乎也不錯哦……只要自己這麽輕輕的一按，什麽責任，什麽痛苦都與自己無關了……一個聲音在周陽的腦海中回『蕩』，極力誘『惑』著他的行為和思想。

　那就這樣結束吧。周陽長出了一口氣，手中的鐵釘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