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七十七章完敗
如此巨變發生以後。唯一能夠處之泰然的也就只有慧能了,只見他一副低眉順目,慈悲為懷的模樣,看上去確實像是大德高僧。但不知為什麽,林紹陽卻從心裡冒起一股寒意,覺得這個老和尚,還真的是說不出的讓人害怕!
林紹陽從小到大,可說是沒有受過什麽挫折,唯一能夠讓他感到害怕的,也許就只有他的父親林驚天了。
林驚天被稱為宇內第一修士,除了他本身修為驚人之外,還在於他的為人詭異多變,行為處事總是讓人琢磨不透。任何人站在林驚天的面前,總會不由自主的向其仰望,似乎他這樣的人就應該高高在上,俯視芸芸眾生。
莫看林紹則、林紹陽、林紹明幾兄弟內爭厲害,在外人面前也是高人一等的公子派頭,但在他們的老子面前,卻同樣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乖的就像是見了貓的老鼠。
林家三兄弟都有一種感覺,他們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在想什麽。每次見到父親的時候,他們和那些外人也沒什麽區別,只能是仰望著父親,小心翼翼的揣測父親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
林驚天生性不羈,從少年時開始就喜歡拈花惹草,因此他的子女眾多,光是兒子就有十幾個。林驚天對自己子女的教育方式也十分獨特,完全是放任自由,隨便由著他們胡鬧,從來都不加以阻止。哪怕他對自己的子女親疏有別,卻從來不會因為自己喜歡某個子女,就幫助他打壓另外的子女。可以說,做為林驚天的子女,你要想混出個名堂來,必須一切都靠自己!
林紹則、林紹陽、林紹明三兄弟能夠從林驚天的眾多子女中脫穎而出,自然說明了他們的優秀,但他們的成長道路上並沒有得到父親的任何指點,就算是完成了再怎麽了不起的驚天大事,頂多也就是得到林驚天輕輕的一句讚揚:“乾的不錯!”然後就再無下文。不過,能夠得到林驚天的一句稱讚,已經是莫大的榮幸,在林驚天的眾多子女中,能夠得到這聲稱讚的,也只有林紹則等三人。也正是這個原因,外界才一致認為,林驚天最欣賞的是林紹則、林紹陽、林紹明這三個兒子,而未來的林家家主也要從他們三兄弟中選出來。
於是。三兄弟為了表現的更出色,為了讓他們那個總是琢磨不透的父親更加認可自己,就算是兄弟鬩牆也在所不惜。
憑自己的實力去爭得家主之位,一向都是林家的傳統,碰到林驚天這樣不喜歡按照常理出牌的家夥,自然更是變本加厲,完全由著林紹陽等人相互殘殺、陷害,從來不為他們住持所謂的“公道”!
因此,對於林家三兄弟來說,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認知,那就是要想再次得到父親的親口稱讚,就必須把另外兩個競爭對手徹底的擊敗,讓他們無法與自己爭。至於什麽叫徹底的失敗,還有比死亡更徹底的失敗嗎?
於是林紹陽精心設計今日的殺局,想一舉將林紹則與林紹明一起滅殺掉,但他卻不擔心來自於父親的責備,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真的殺了那兩個兄弟,父親大人也不會責怪他,反而會視自己為最出色的兒子。
林紹陽一直都堅信自己是最出色的,而且他也乾的很不錯。以咄咄逼人的姿態壓迫的林紹則與林紹明有些喘不過氣來,如果不聯手的話,他們根本就無法應付林紹陽。但這一刻,林紹陽的信心卻動搖了,因為他的心中總是無法抑製的冒出一個念頭:原來,自己並不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特別是看著慧能,林紹陽的這種感覺更強烈了,但他的心中卻還有一個連想都不敢想的想法:如果在這個時候他出現了,那麽自己就確實不是那個最出色的!
也許正是怕什麽就正來什麽,正當林紹陽想到這裡的時候,從白馬寺外遠遠的有一道遁光飛了過來。這道遁光的速度並不快,但飛在空中卻是相當的平穩,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感覺。
看到這道遁光,林紹陽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說一句話。至於慧能與白雨澤,兩人都是微微閉目的懸浮在空中,看似極為的平靜,但實際上已把全副精神都放到了對方身上。
身為元嬰中期的修真者,要麽就不動,一動起來必定是驚天動地。
剛剛將陰陽子滅殺掉的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則是走到了陸玄青的身邊,將禁製她的血色光圈給撤掉,然後血魔老祖將林紹則背了起來,毒鳩婆婆卻上前一步扶起了陸玄青,瘦小乾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就好像乾涸龜裂的大地突然蠕動起來,看起來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但陸玄青卻能感覺到毒鳩婆婆的善意,於是也向毒鳩婆婆點了點頭。
此刻陸玄青的心中充滿了疑問。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看似無比危險的局面卻在一瞬間急轉直下,變成了眼前的模樣呢?
至於劉星,他本來就遠遠的落在後面,自然是將場上的局勢變化全都看在眼裡。他同樣因局勢的變化而感到驚訝,但當他想深一層時,卻又在心裡升起了一股寒意。當然了,劉星的感覺並沒有林紹陽那麽強烈,但他做為一個局外人,所知道的東西說不定比林紹陽更多!
這時,從空中飛過來的那道遁光,終於來到眾人面前停下,等到遁光收去,一個身著軍裝,相貌英挺的青年人出現在眾人的眼前。毫無疑問,此人正是林紹明!
看到林紹明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林紹陽隻覺得自己的心臟抽動了一下,現在他終於可以確定,在林驚天的那麽多子女中,到底誰才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則是向林紹明迎了上去,拱手一禮齊聲道:“公子,老夫(老身)這次幸不辱命,如果下次還有什麽差使。還請公子吩咐。”
林紹明點了點頭,英挺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向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拱拱手道:“兩位前輩辛苦了,這次兩位等於幫了晚輩的大忙,晚輩感謝都來不及,如何還敢有所差使?”
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雖然身為元嬰期的修真者,但對林紹明卻相當的客氣,一起還禮道:“公子對我等有再造之恩,為公子驅使也是應該的,如果公子再這麽客氣,就折殺老夫(老身)了。”
林紹明搖搖頭道:“為了今日這一晚。卻辛苦了兩位數十年,如果兩位還要如此客氣,叫晚輩何以自處?又用什麽來報答兩位的這番辛勞呢?”
看到林紹明說的動情,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連稱“不敢”,然後才束手站在了林紹明的身後,完全是一副跟班的模樣。
看到這一幕,林紹陽差點氣的吐血,為了招攬這些元嬰期的高人成為他的座上客卿,他也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氣,用了多少無比珍稀的資源為代價,才使得這些高人願意為他效力。但就算如此,這些元嬰期的高人與林紹陽之間也沒有明顯的主從關系,林紹陽對於這些高人執禮甚恭,一向是以後輩弟子自居。
可現在呢?看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對林紹明那麽客氣的模樣,簡直行的就是門下之禮,似乎鐵了心的願意為林紹明驅使。
這樣的反差,如何不讓林紹陽感到氣惱?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林紹明憑什麽有著這麽大的能耐,讓元嬰期的修真者都對他服服帖帖?聯想到慧能的表現,他應該也是聽命於林紹明的吧?那麽林紹明到底有著什麽魔力,能夠讓慧能也對他言聽計從,甚至眼睜睜看著白馬寺上下數千人被滅殺掉,也要等到最好的機會再出手?
特別是聽林紹明與血魔老祖的對話,似乎數十年前這兩個元嬰期的老魔,都已經聽命於林紹明,而這兩個老魔之所以會成為自己的客卿,還是出於臥底的目的!一次臥底,居然可以耗費數十年的光陰,這等耐性與手段,細想起來確實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數十年前,林紹明是什麽身份,頂多也就是突破金丹初期罷了,居然能夠讓元嬰期的修真者心甘情願的供其驅使?這林紹明何德何能,怎麽會有著如此本領?就算他再出色,也不可能出色到這種地步吧?
在這一瞬間,林紹陽有了一種完敗的感覺,如果一個對手。從數十年前就開始謀算自己,甚至奢侈的派出兩名元嬰期的修真者來做臥底,自己怎麽可能是這種人物的對手?
在這一瞬間,林紹陽的心中被失敗的感覺所充滿,頗有一些心灰意冷的意思,但他還是有所不甘心,忍不住向林紹明道:“難道從三十余年前,你就開始謀劃如何對付我?甚至不惜將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派到我身邊來臥底?”
林紹明沉默了一會,才道:“二哥,謀劃三十余年又算得了什麽?你和大哥的爭鬥,可是持續了有一個甲子之久了。再說了,血魔與毒鳩兩位前輩,本來都是散修,就算成為你的客卿,對兩位前輩也沒什麽損失,而且每隔一段時間還能從你這裡得到一些供奉,何樂而不為呢?至於在此期間,兩位前輩需要為你效力,也並非什麽虧本買賣,你每次請動兩位前輩,有哪一次不是備上了厚禮?”
聽了林紹明的這番解釋,林紹陽自然是更加鬱悶了,敢情自己當了三十多年的冤大頭,花費了大量的珍稀物資,卻是在幫自己的對手奉養兩名元嬰期的高手。這個虧吃的,就算是吐血三升,只怕也化不開胸口的那股悶氣啊。
好在林紹陽怎麽說也是一名金丹後期的修真者,還是能夠壓製住自己心口的氣血翻湧,但那鬱悶的口氣卻如何也變不了:“真不知你何德何能,能夠讓血魔老祖等為你效力。三十余年前,你只不過是剛過四十歲,在這些元嬰期高手的眼中,和小毛孩子也差不了多少,他們怎麽會為你效力?”
這一次林紹明沒有答話,反而是站在他身後的血魔老祖哈哈一聲大笑,道:“林二公子,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雖然你也算是年輕一輩中難得的人材,但紹明公子卻更是萬年難得一遇的明君。我等雖是一介散修,卻也看得出來跟著何人才能前途遠大。假以時日,紹明公子不僅能夠繼承林家家主之位,更可以登上紫荊王朝的帝王寶座。我等做為紹明公子最早的一批班底,這從龍之功怎麽算都不會少了半分。依林二公子看來,我們該不該為紹明公子效力呢?”
這時林紹明卻開了口,道:“老祖太客氣了,晚輩可不敢以明主自居,前輩更不是屈居於晚輩麾下。諸位前輩對於晚輩來說,都是要執上賓之禮的客卿,供奉更是不為會少了半分。”
聽到林紹明這麽說,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連忙又是一陣謙虛,看到這一幕的林紹陽自然是極為不爽,冷冷的哼了一聲:“假仁假義!”
在哼出這麽一聲的時候,林紹陽自然不會想起,當他與這些元嬰期高人交往的時候,所擺出的那副嘴臉,同樣是如此。
修真界也是一個世界,既然在這個世界中,就自然要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就算明知是假仁假義,但有些事情也是必須要做的。哪怕只是一些門面功夫,同樣要照做不誤。
和血魔老祖與毒鳩婆婆客氣了一番後,林紹明才轉過頭去,向陸玄青點了點頭,道:“玄青,辛苦你了。為了今日之局,不得不使你置身於險地。好在以你的冰雪聰明,應該懂得自保之道。如果今日之局,你有了什麽損傷,恐怕我千般悔恨也無法補救了。好在我的那位二哥,也算是個極有本事的人,以他的頭腦在看不到我的情況下,應該會將你扣為人質。而且,我也暗中關照了老祖與婆婆兩位前輩,要他們代為照應你。現在看到你安然無恙,我才算是放下心來。”
陸玄青默默無語的點了點頭,但突然間又抬起頭來問道:“如果你關心我的安危,那麽紹則大哥呢??”
劉星站在遠處,但他的耳目靈辯,聽得到這裡的對話,在聽到陸玄青突然問出這樣的一句話後,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莫看林紹明看起來對陸玄青十分愛慕的樣子,但相比他的宏圖霸業,陸玄青的份量無疑要輕了許多。陸玄青這樣的問話,暗中的意思實在是太明顯了,焉知這件事是不是林紹明的逆鱗,在這個時候如此問話,實在是不太明智。
好在林紹明並不是普通人物,在聽到這麽一句話後,他的臉色只是微微變了一下,然後就很是平常的歎口氣道:“玄青,我們兄弟幾個的事情,你應該也有所了解了吧?有些時候,有些事情,非要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
這個時候林紹陽卻哈哈大笑起來,洪聲道:“好一個迫不得已,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的借口嗎?故意將林紹則的行蹤泄露出來,好借我的手將他除掉,這也是迫不得已?為了布今日之局,找到破壞寒焰罩的機會,甚至不惜犧牲白馬寺數千人的性命,這也是迫不得已?林紹明,直到今天我才算是看清楚了你,原來你是這樣的一個偽君子!”
被林紹陽這麽指責,林紹明卻沒有生氣,而是搖了搖頭,道:“二哥,就算過了今日,你也沒有看清楚我。更何況,如果你我易地而處,只怕你的所作所為會比我更不堪。因此,你並沒有立場可以指責我!”
林紹陽愣了一愣,然後才道:“我果然沒有看清楚你,本來還以為你只是腹黑顏厚,想不到嘴皮子上的功夫也是這麽厲害。”
林紹明依然用很平靜的語氣,神色如常的道:“二哥,今日之局面,已經很是明朗,慧能大師受我所托,以斂息披風隱身於暗處,找準機會後以黑煞沙破除掉寒焰罩的靈氣,使得這件法寶需要重新煉製後才能驅使。如此一來,白長老沒了這件法寶相助,和慧能大師頂多也就是不分勝負。但我這邊還有老祖與婆婆相助,白長老能有多少勝算?也許,我們沒那個本事將白長老留下來,但白長老也不可能有本事將你安然帶走。二哥,今日既然已是如此局面,你何必還要做困獸之鬥?”
林紹陽冷笑一聲,帶著絲恨意道:“今日之局,我確實是完敗於你,但你想借機羞辱於我,卻也是休想。我寧願自己了解,也好過在你手中受辱!”
林紹陽的話中頗有自裁之意,但林紹明卻再次搖了搖頭,道:“二哥,恐怕有一點你始終沒有明白。縱然你我之間確實沒什麽兄弟之情,但我也沒必要非要取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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