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來時突然,武玄奇並沒有帶病歷卡,於是兩人在胃腸科主任馬醫師那裡進行了一番常規性檢驗之後,武玄奇就被推到影像室裡去做上消化道X線造影和增強CT透視,接著又做了次纖維腹腔鏡的檢測。 忙活了大半天,直到午後一點鍾,武玄奇才在程冉的幫扶下,帶著孩子回到了馬醫師的診室。
“已經確診是惡性胃潰瘍異變了,也就是胃癌的一種!至於屬於哪一階段,需要三天才有完整的報告出來。”
“但情況不容樂觀!可以確定不是早期的變異,而如果是進展階段的話,還有30%治愈的可能;最怕就是已經到了全面性胃穿孔,也既是晚期。”
馬醫師閑話家常地說著,冷漠的聲音猶如死神鐮刀般尖銳,一下子就刺穿了程冉平時自詡堅強的心。她眼前一黑,托住孩子的雙手不自覺一抖,可是她馬上“咦”地一聲,裝作驚訝地哄著孩子搖動起來。
這個女人呀!還好不會一下子就歇斯底裡了。武玄奇慘然地笑了。雖然程冉站在自己身後,又掩飾得極快,但她那些微的小動作仍舊逃不過他的感應。
兩人又和馬醫師聊了大半天,程冉仔細問了一些注意事項,什麽不該吃不該喝,什麽情況又該怎麽處理。總之女孩把自己能想到的細節都問了個遍,她才被武玄奇以肚子餓了為借口,生生拉出了診室。
“對對對!吃飯最要緊嘛。反正還有治好的機會!”程冉小聲地自我安慰著,從後尾箱裡抓出一個頭盔遞給了武玄奇,然後跨上自遊艦。
下午兩點二十幾分,藍色的自遊艦@進了望江樓門前的停車位,程冉連猶豫都沒有,風風火火地就把武玄奇兩人帶進了二樓的包廂。
武玄奇根本來不及說上半句話,程冉就開始點菜了。
程冉點了幾樣清甜淡爽的菜,知道武玄奇喜歡吃辣,怕他問起,她又連忙點了道五香裡脊肉,還特意囑咐服務員。
“輕辣就可以了!”
“好的!需要上酒嗎?”服務員用筆在菜單上劃了幾下,恭敬的問道。
“不用!”
“那麽飲料呢?”
“嗯!”看了武玄奇一眼,程冉清楚他這個人除去喜歡喝酒之外,就隻有大紅袍了,於是吩咐道。“來壺大紅袍吧。”
服務員退出去了。包廂裡,程冉沉默了下來,她用遙控打開液晶電視,目不轉睛地看著,頻道在她的手指間來回切換。
一個熱辣辣的女孩突然變成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武玄奇感到很揪心。聽著不斷交替的聲音,他煩躁得直咬牙,幾次三番想找程冉說話,但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狠狠的眼光瞪了回去。
服務員把大紅袍送了進來,剛將整套茶具擺到桌上,程冉就站了起來。
“我來吧!你出去好了。”
服務員離開之前,程冉慢慢地給蓋碗注水洗杯;服務員離開之後,程冉已經為武玄奇泡好了滿滿地三大杯茶。
茶香繚繞,程冉坐回位置上去,繼續切換頻道。
話無法說出口,武玄奇隻好喝茶。他喝得很慢,似乎想借此細細品味程冉的心情。
武玄奇喝完第二杯茶,菜就陸續地上桌了。
程冉仍舊沒有給武玄奇說話的機會。幫他盛了飯舀了湯,她又回到了座位上,自顧自地吃起了飯菜。
顯然是聞到了美食的香氣,武玄奇懷裡的孩子悄然睜開了雙眼,抽抽鼻子,便舞動起雙手呀呀地叫喚開來。
武玄奇剛放下筷子,
程冉就走到他的身旁伸出雙手,語氣堅定地說:“給我抱吧!你要好好吃飯!” “你……”
武玄奇這一字才吐出,程冉已經不由分說地將孩子抱過去,重新坐到液晶電視對面。
孩子一到程冉懷裡,表現得更加歡快了,竟朝她咧嘴微笑,然後使勁地砸巴起嘴唇來,甚至有好幾次都伸出了舌頭。
被孩子逗得一樂,程冉的心情登時好了很多,她提起湯匙,沾了點兒蓮子百合甜湯,吹一吹涼,遞到了寶寶嘴邊。
嘴唇抿合,才一嘗到甜頭,孩子就飛快地吸吮起來。可惜湯水只在湯匙的邊緣,寶寶兩下便喝了個乾淨,於是他不滿地發出哼哼聲催促程冉。
再兩次多盛了些湯水送上去,孩子還是兩下把湯喝完,程冉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湯匙。前年曾在剛當上媽媽的姐妹家住過幾天,她知道這個階段的孩子都是貪吃貪睡的,什麽東西都想往嘴裡一塞。
那可不是好的現象!如果不節製的話,孩子會撐壞身體的。看著孩子仍舊不依不饒的架勢,程冉好說歹說,又給他嘴上抹了一層粘粘的山藥芡實糕,這娃才乖乖聽話地往她懷裡一拱,嘴唇緊抿,舌頭不住地探動著。
喝了茶吃完飯,下午四點鍾出頭,程冉把武玄奇和孩子直接送回了古宅。
一路上聽著她哼起動感的曲調,武玄奇能感覺到程冉似乎想通了什麽,可是每當他把話問出口,這女孩又裝作充耳不聞起來。
更令武玄奇納悶的是,程冉剛把他們放下,便招呼也不打,發動自遊艦,逕自揚長而去了。
“這不像她呀!”武玄奇皺著眉撓了撓腦袋,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躡著步子慢慢地靠近。
武玄奇猛地一回頭,在對方的動作停滯的瞬間,伸手抄住了她的衣領:“小靈!”
“呀~~”金津靈渾身一激靈,就轉身要逃開。她腳步剛一拐,一股向後扯的力量已經將女孩兒拉到了男人的身邊。
“你又想耍什麽把戲啊?”
“嗚嗚嗚!放開手拉。你勒疼我了!”
呃……眼光往下一瞧,武玄奇發現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今天金津靈還是穿著一件緊身的小衣,不過是草綠色的。
由於武玄奇抓住了她衣領的關系,小衣自然就向上升了一點兒,露出女孩兒一圈白嫩嫩的細腰;小衣一上升,原本束腰的位置便擠到了胸口,把那初具規模的胸脯兒繃得緊緊的,沒有胸圍束縛的兩點突兀登時曝露無疑。
“咳咳……”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武玄奇連忙從金津靈身邊繞到大門口,拿出鑰匙準備開鎖。
鑰匙才插入鎖眼裡,一隻小手便與此同時托住了大鎖的下方,金津靈氣呼呼地鄙視道:“這種鎖一隻手是開不了的!大叔你真奇怪。帶著孩子還非要打這樣的鎖,不是找罪受嘛。”
武玄奇沒有理會女孩兒,推開大門往裡走。
或許是被程冉的態度觸動了,武玄奇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夢來。走過天井時,他不由自主地便在池塘邊停住腳步,低頭觀察著金鯉的一舉一動。
早上投下的食料似乎不見少,金鯉暢遊於食料與浮萍之間,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完全沒有把武玄奇的存在當回事。
眼光隨著魚兒遊移,看著它自娛自樂、無拘無束,武玄奇的心態逐漸發生改變。真是庸人自擾啊!我沒把病情告訴她們,不就是怕她們知道後哭哭啼啼、大吵大鬧,徒增煩惱嘛。
既然程冉都不哭不鬧的,我何必還要為她擔心這擔心那呢。想通了這一點,武玄奇情不自禁感慨道:“魚兒啊魚兒!你要真是夢中那個魚美人‘清弄’就好了。至少能讓我明白這世上真有神魔妖魅,這該死的病也可以通過修煉或者仙丹靈藥治愈了……”
念及此處,他又自嘲地笑了,我果然在癡心妄想!即使真的有仙丹靈藥,想必也不是我這凡夫俗子能獲得的吧。
“清弄!!你怎麽知道它名叫清弄的?”金津靈的腦袋從武玄奇身側探出來。“這個名字是我取的!隻有十喜哥和嬸嬸才知道呀。”
說時,女孩兒就勢蹲了下來,伸出手指劃拉著池水,碧綠色的水在她指尖泛起圈圈漣漪,向金鯉套去。
秋天的日光一向老得特別快,五點鍾出頭已經昏沉沉的,天空鋪滿了淡淡的彩霞。
在這樣的天色映襯下,金津靈身上也仿佛跟著蕩起圈圈紅彤彤的光暈,如夢似幻。
此情此景,武玄奇忽然有種錯覺,夢中的魚美人好像同金津靈長得如出一轍。
應該稱之為雙胞胎才對吧!武玄奇又這麽地認為。雖然長得一樣,但氣質和年齡都大不相同!一個是稚嫩,嬌憨頑皮;一個是成熟,超凡脫俗。
“不!不應該是雙胞胎的。一個是大活人,一個可是夢中的魚妖呀!難道是――化形……”
想到清弄的名字是出自金津靈的,武玄奇心中震撼莫名。莫非昨晚的夢是真的!池中真有寶!?注意到一個關鍵,武玄奇心有余悸問道:“喂!小靈。這池塘不會是十喜叔挖的吧?”
“嗯嗯!”金津靈的思緒仿佛陷入了回憶,隻用沉重的鼻息聲作出肯定的回答。
武玄奇原本想問個清楚,然而女孩的態度卻讓他愈加糊塗了。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逐漸崩塌,早上那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念頭更是扯淡。自己對這個小鎮完全陌生,根本不可能因為前天的突發事件,對池塘、金鯉和十喜一家特別在意,而把夢做到離家出走的十喜叔的頭上。
幾道電吉他般的喇叭聲響打斷了武玄奇的思路,他轉身望去,就見到去而複返的哈雷自遊艦。還有程冉!
自遊艦後座兩側設有兩個漂亮的真皮廂包,武玄奇大老眼就望見程冉從車上下來,迅速在兩廂包裡提出一堆大袋小袋的物件。
程冉忙活了一會,武玄奇就瞧見她滿臉不高興地朝他自己勾了勾手指。
完全搞不懂這女人在耍什麽名堂,武玄奇隻得抱著孩子走到大門口。
“我以為你回到市裡去了!”
程冉搖搖頭,指著包包說:“我決定好了。要跟你一起過!”
這……武玄奇大腦頓時當機,滿面難以置信地盯著女人。
“怎麽?不歡迎我。”
“不……不是!”
程冉眼睛睜得大大的,牙關緊咬。 抬頭看著武玄奇時,她的表情也端正了許多,像是想證明自己意志堅定:“我是認真的!無論三天后結果怎麽樣,我就是跟定你了!!”
“哦!”武玄奇無話可說。
一個漂亮、善良的女人不計較你是將死之人還是在欺騙她,願意和你一起生活下去,武玄奇說不心動那是假的。但要開口同意,他覺得這或許會誤了人家的名聲前程;若要拒絕,他又覺得實在太過於虛偽了。
武玄奇的態度令程冉大為光火,知道他抱著孩子,她把車頭掛著的一袋食物往這呆人手裡一塞,忿忿道:“還愣著幹什麽呀,晚上不想吃飯了!”
事實已經無法改變,武玄奇歎了口氣,隻能無奈地提著食物回頭往宅子裡走。剛走到主道盡頭,金津靈就飛也似的從他身邊跑過去,興奮地叫嚷道:“哇!有好東西吃耶。嫂子嫂子,不介意我蹭個飯吧!”
這個鬼靈精!金津靈對程冉的稱呼讓武玄奇不由得停滯一步,差點就要把孩子和食物都給丟下了。未免小丫頭再發出什麽逵錚昧繳乜壤醋鎏崾競螅透轄舳愕攪順坷鍶ァ
程冉明顯非常享受金津靈一口一個嫂子的叫喚,不但臉不紅心不跳地委以小丫頭抱孩子的重任,使得武玄奇不得不跑來跑去的搬東西;還決定做幾道拿手的小菜犒勞小丫頭的嘴兒,並要求武玄奇一定要在旁打下手。
而孩子呢,在美色和美食的雙重誘惑下,也暫時轉投了陣營,平時非武玄奇不可的情況沒有發生,他反倒和小美女姐姐東躲西藏地玩得嘻嘻怪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