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在這邊算計著,武玄奇卻仍在觀察池塘。女孩想得沒有錯,看過許多歷史小說和古代典籍的武玄奇確實對江南小院的天井間出現小池塘感覺怪異。 按理說這種小院的天井間,應該安置一個大缸,缸中養上一池荷花還有幾尾金鯉才對。
因為大缸是土製的,又經過窯火練造,屬於土火之氣;清水屬水氣,荷花屬於木氣,金鯉則屬於金氣。
這裡面講究的正是五行的布局。
而這樣掘了一口池塘,又沒有種上荷花相襯,顯然已經是破壞了宅子中木火土之氣的平衡,反而增添了多余的水氣。
如果沒有養上金鯉,那金之氣也會失去平衡的!並沒有注意到孩子的稱呼和女孩的神色,武玄奇一邊想著,腳下已忍不住邁步向前,希望看看池塘裡的真相。
女孩兒關注著武玄奇的舉動,見他大踏步走過來,她的心登時跳到嗓眼上,銀牙一咬,卯頭就迎了過去。這男人果然發覺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靠近……
女孩兒雖然這樣想著,卻沒有傻到張開雙手去阻攔,而是在面對武玄奇的瞬間調整了呼吸,擺出一副笑臉介紹道:“這是十喜哥獨辟蹊徑挖的一口池塘,裡面還養了一尾肥大的金鯉呢。怎麽樣,感覺不錯吧!”最後一句話說完,女孩兒笑得更甜了。
“哦!”早把女孩的緊張收在眼底,武玄奇不戳破,隻笑而不答地越過她單薄的肩膀朝池塘裡望去。在雨後不太耀眼的日光照射下,他果然看到有一塊濃鬱的金光於綠波中遊走。
又望上幾眼,武玄奇這才將眼光放回到女孩身上,點了點頭:“嗯!真的很不錯呢。”說著,他再次朝前踱了兩步,就在女孩以為他非走近池塘看個清楚時,武玄奇卻突然向左拐去。
害怕這男人企圖從另一邊靠近池塘,女孩兒二話不說,便跟了上去。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武玄奇只見池中金色斑塊翻騰,一蓬水箭便朝他迎面射來。水箭中夾雜著一種令武玄奇汗毛乍立的氣息,不知為何,這讓他旋即聯想到“妖”,於是他連躲都沒躲,就這樣抱著孩子愣在原地。
更詭異的事情接著出現了,水箭打到身上,盡管不會受傷也應該很痛的,可是孩子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興奮的叫嚷著直揮手。
“巴、馬、嗯卟卟……”
水箭即將觸及臉孔的刹那,武玄奇隻覺得懷裡紫光一閃,便聽到了女孩的尖叫。
“呀!!”
等武玄奇反應過來,瞧過去時,女孩的整頭秀發已經被水打得濕漉漉的,不斷有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淌到衣服上。這模樣看起來即好笑又惹人憐。
“怎麽了?”聽到女孩叫聲,謝登巔從倉庫裡跑了出來,見到女孩模樣,他立刻咧開嘴大笑出聲。
被謝登巔這一搞,女孩兒哪裡還管得上池塘裡的什麽,杏眼一睜,衝謝登巔就殺了過去。
這對男女應該是天生的冤家吧,武玄奇可沒空理他們是怎麽打鬧的,他自己現在是完全呆住了。
就在水箭被擋向女孩那邊去的同時,武玄奇腦海裡突然回響起一個清冷的女聲:“普通人體內竟然有仙靈之氣?還有這個孩子,居然是……”
然後,金色斑塊在他的面前浮起了一個金紅色的鯉魚腦袋,那對魚眼瞧著武玄奇和孩子,其中似乎有一種震驚的神彩在流轉。
武玄奇更是驚駭莫名,回想起之前那一瞬間,他突然有種錯覺,那水箭似乎是孩子甩一甩手,
便將它撥到了相反的方向的。 仙靈之氣?武玄奇禁不住低頭仔細地觀察孩子,小家夥這會正乖乖地將手指放在嘴巴吸吮,同時無辜地眨巴著眼睛。
在武玄奇看來,懷中的不過就是個普通娃娃而已。
自己想多了吧!自嘲一笑,武玄奇再也不理會池塘的怪異,獨自漫步走向廳堂,空氣中忽然有一股奇異的清香彌漫。
顯然是為了讓租房子的人滿意,廳堂也徹底地重新布置了,牆壁掛飾清掃過一遍,梁柱家具也都打過蠟,整個廳堂看起來煥然一新。
首先入眼的是,從天井跨進廳堂的屋簷正中,那塊“恩榮之居”四字豎立的高大匾額;其後便是正對著武玄奇的板壁之上,那“明光堂”三字並排的匾額。
匾額下掛著一幅麒麟獻瑞的字畫,畫兩旁是一對草書楹聯,曰:事能知足心常泰,人若無求品自高;字畫下是一條古香古色的案台,案台上擺著一個薰香爐,爐內有U娜的輕煙飄蕩。
案台下一方四仙矮桌,矮桌左右兩邊各一把古式的太師椅;順著兩邊太師椅鋪陳開的是左右各一方大理石面小茶幾和兩把扶手椅;右邊的小茶幾倚著的牆壁上是春夏兩幅掛屏,左邊的牆壁上則是秋冬兩幅掛屏。
順著兩側掛屏延伸開去,是與板壁在同一直線上的兩扇拱門。拱門之後應該就是後院和主人家的臥室了。從廳堂口望向兩邊拱門,隻能隱約看到通往二層的兩截樓梯。
這宅子挺不錯的!瞧了瞧天井間和廳堂相連處的另外兩道樓梯,武玄奇心裡讚歎道:“可惜啊!被這池塘破壞了格局。”
有人在緩緩靠近武玄奇,能聽得到緊張的鼻息聲,女孩用戰戰兢兢的語氣開口詢問:“怎麽樣,還好吧?”
“呵呵!先看看後院吧。”
武玄奇不置可否的表示讓女孩兒意外地睜大雙眼。來看房的前兩批人可是沒走過廳堂就被突發事件嚇得退出大門外,請都請不回來的。
真的沒問題嗎?看著武玄奇完全無事的模樣,女孩兒心裡直打鼓。不過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嬸嬸和負債累累的十喜哥,她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將武玄奇兩人帶到後院去。
逛了一圈後院,看了一下主臥室和書房,兩兄弟又隨著女孩兒踩著吱啞作響的樓梯將二層各個房間看了一遍,下樓時,三人終於談到了房租的問題。
“因為十喜哥有事,所以這宅子委托我們來出租或者轉賣!如果你們要租的話,情況是這樣的。租金一個月一萬八,水電全免,但必須有押金;押金是半年房租,租金另算。這筆錢會由王爺爺代收!”女孩兒細心的解釋道。
武玄奇點著頭道:“嗯!這宅子確實是挺不錯的。老巔,你覺得呢?”
謝登巔翻了翻白眼,聲音故作尖銳的說:“好是好!但是,你不覺得這破房子太舊太靜了嗎?靜得讓人發冷!你看……”他抬起了右手,只見手肘處冒起了一片顯眼的雞皮疙瘩。
武玄奇搖了搖頭,沉凝半晌之後,他轉向女孩問道:“你說這宅子要轉讓?”
“沒錯!如果找到合適的買主的話,我們是想把它賣掉的。”說時,站在廳堂前的女孩兒下意識朝四周圍仰望,臉上顯出戀戀不舍的神情。
“價錢怎麽說?”
“你瘋了嗎?”一聽到武玄奇這話,謝登巔立馬就急了,把兄弟拉向一邊。“有錢也不興這麽花呀!”
武玄奇卻一臉的無所謂:“我還不一定買得起呢。”其實他心裡清楚,因為這個池塘的緣由,這宅子轉讓的價錢應該不會太高。
“二十六萬!”
女孩兒果然報出了一個比武玄奇心目中預計的高不了多少的價錢。
“二十六萬呀!”武玄奇長出了口氣,指了一指屋簷正中的匾額和廳堂裡的所有擺設說。“如果這些東西沒換過的話,這價太便宜了;但是你們修繕時已替換掉了,這價就貴了!”
“你怎麽知道的?”
女孩兒畢竟太年輕了,沒有多少心機, 一下子順嘴就說漏了。轉念一想,她也明白過來,對古宅感興趣的,哪能對裡面的東西沒有涉獵呢。於是她用討教的眼光看著武玄奇。
武玄奇也不故作高深,解釋道:“這塊‘恩榮’的匾額應該是代表舊時皇家對一個家族的眷顧,是一個家族地位的象征。一般都是直接標明‘恩榮幾代’,令外人羨慕,感覺到風光才對!還有這些掛屏和字畫,一看就知道是現代的仿製工藝品。”
說完,他話峰一轉,用商量的語氣道:“這樣吧。我這裡有二十二萬,你去找個能拿主意的大人來!如果合適的話,我們今天就買下來……”
“喂喂喂!”謝登巔用胳膊肘撞了自家兄弟一下,在對方看過來時,他伸手搭到武玄奇的額頭上,表示懷疑兄弟是不是頭疼腦熱了。
武玄奇其實自己很清楚,他並不是一時腦袋發燒想買下這裡的。而是自從方才鯉魚抬頭那一幕開始就有了想法的,把後院和二樓走完之後,這種念頭就更強烈了。
武玄奇認為這棟宅子簡直就是為自己打造的,不僅一直夢想擁有的書房就配備其中,更令人沉醉的是,走在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上,他都有身心完全放松,通體舒泰的感覺。
瞧武玄奇認真的架勢,謝登巔覺得自己兄弟是魔征了,二話不說就要把他往外攆;女孩兒卻覺著自己終於盼到了好人,笑逐顏開地往外跑,邊跑還邊不自覺地用上敬語喊起來。
“您等著!我去請王爺爺和我爸過來。”
不等謝登巔阻止,她的身影一拐,已經消失在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