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周儒溪猶豫不決之際,布陣的紫竹猛地一顫,就在他周圍消失得無影無蹤。 陣撤了?!周儒溪抬頭一望,便見武玄奇隨著少年道士快步朝自己走來。
如果周儒溪此時還不清楚事情發生到什麽地步,那他這大半輩子就瞎活了。他朝兩人迎了上去,衝武玄奇豎起大拇指,眨了眨眼表示佩服。
武玄奇頗覺不好意思地笑了,正要解釋他也是誤打誤撞的,卻惹來少年道士的不滿。
“哼。你想說什麽,想說自己是靠運氣才出陣的。你認為真的只是運氣嗎。”
武玄奇和周儒溪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了,對於小道長的話,他們都覺得無言以對。是啊!法陣奧妙無窮,哪能單靠運氣就可以應付的。
真是兩個愚昧的俗人。就是想破腦袋,你們也不會料到乃某老道要求我在風林火山中留下破綻的。少年道士鄙夷至極,可轉念一想,他又有些欣賞地瞧著武玄奇。這姓武的還算有能耐,居然懂得以死破陣。不愧為那個娃娃看上的人!
“姓周的。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周儒溪愣然,被小仙長這麽沒頭沒尾地一問,他還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心性沉穩,對修煉一途也懂得甚多,更有自己的領悟。本是不錯的……”少年道士頓了頓,毫無情面地繼續說。“然則這也是你最大的缺點。你習慣於穩中求勝,懂得多自然顧慮更多,缺乏拚搏精神。說好聽這叫老成,難聽點就是怕死。”
周儒溪嘴唇苦澀地抿了抿,對於小仙長的教訓,他覺得有些言過其實了。可是,接下來小仙長的話,卻令他大受刺激。
“因此你修煉走火入魔後,非但不去想改變自己煉氣的方式,反而固執地認為功法沒錯,是自己體質不好,四處尋求丹藥靈陣等,欲借助外力來解決問題。”
“——根本就是自找死路。”
此言一出,周儒溪登時卟嗵一聲跪倒在地:“仙長救我,仙長救我!”他覺得自己這刹那似乎是個被解剖了的人一般,渾身上下半點秘密都沒有。
見他這般表現,少年道士卻隻搖搖頭,不再多言。
周儒溪倒是不依不饒起來,腦袋在地上狠狠磕了個響頭:“懇請仙長指點迷……”可是話未說完,他便悶哼了聲,一口鮮血登時從嘴裡噴薄而出。
哼,冥頑不靈。讓你受點罪再說。少年道士長袖一甩,轉身向武玄奇攤開右手。
武玄奇正在為周大哥深感揪心,忽然見到眼前紫光彌漫。定睛一看,他便見之前那八株紫竹幼苗變得細如針兒般躺在小道長的掌心上。
怎麽這麽小?!武玄奇感覺很不可思議:“小道長這是幹什麽?”
“送予你的。”少年道士面無表情的說。“權當給你破陣的獎勵。”
武玄奇為難地看了看周儒溪:“這、這不好吧?”
少年眼光一凝,以一種師長對弟子的口吻道:“你剛才的衝勁到哪裡去了。”
周儒溪明白小仙長是決心不願將紫竹賣給自己的。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呢?這樣想著,他對武玄奇輕咳聲,眨了眨眼。
既然連周大哥都沒意見,那我就隻恭敬不如從命了!武玄奇松了口氣,不再扭捏,伸手接過竹苗。
然而,竹苗才上手,就在他手中變得跟原先般大小。怎麽回事?!
就是臂膀和樹一樣粗壯的漢子也架不住這瞬間由小變大的八根竹子。被這麽突如其來的一下,武玄奇要不是馬步穩,
他差點就栽倒在地。 反應還算可以。少年道士讚賞地點了點頭,這才回身來看周儒溪:“你如果還想保命甚至欲求長生的話,路只有一條。”
“請仙長指點迷津!”周儒溪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拋棄你在凡俗的一切,隨我入島叩拜師尊,或許十年內可保性命。”
周儒溪這會兒哪裡還敢說不,趕緊起勁地磕了幾個響頭:“仙長!能否容我回家了卻些瑣事再一同歸隱呢。”
“不行。”
“這……”少年道士的表態令周儒溪無力反駁,他摸出手機,想來是要跟親友交代些事情。
可看周儒溪拿著手機直轉悠的樣子,武玄奇也知道情況不容樂觀。
“一點信號都沒有!”周儒溪尷尬的說著,下意識向武玄奇看去。
武玄奇也掏出手機一看,愛莫能助地聳聳肩。
周儒溪還想說什麽,少年道士卻不由分說:“還想幹什麽?”隨著這話音,他乘其不備,在姓周的額頭一拍。
周儒溪猝不及防,全身顫了顫,便於武玄奇眼前,瞬間變得透明起來。
武玄奇哪裡見過這樣的詭異,登時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好半天他才發覺周大哥已經站到自己面前。
“小武兄弟!”半透明的人形朝武玄奇遞出一個三星手機,手機上還疊著一張名片。“要麻煩你跑一趟了。”
武玄奇沒二話,直截了當地收下手機和名片,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周儒溪生怕小武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又補充地解釋道:“我知道這些事或許會對你造成困擾!但小仙長太不近人情了。不過有我這專人定製的手機,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你的……”
無視於少年道士瞥過來的不滿眼神,看到武玄奇應聲,他又繼續說:“去找我兄弟王曦煌!就說我遇上好機緣,請他勿念,妥善管理好集團,同時也莫懈怠了功夫,等來年我回歸,再渡他得道。”
想來這個王曦煌也是個修煉者啊!武玄奇鄭重地點了點頭。
“就憑你這病癆樣,也想渡人升仙。”少年道士不合時宜地諷刺說。“過百年再說吧。快走快走,若是遲了師尊開山門的時限,我惟你是問。”
“你不歸我普陀山,先自行回你的靈宅去。紫竹好好栽培,來年定有更大的機緣予你。”轉身向武玄奇吩咐了句,少年道士不再停留,又於周儒溪額頭一拍,將整個透明人形收作一團水球,便疾步朝慈雲觀內走去。
“去天地人找王曦煌!小武兄弟可記住了。”
“周大哥別擔憂!玄奇記著呢。性命悠關,您就放心地去吧!”生怕周儒溪還掛念著誤了仙門的修煉,武玄奇高聲衝山門喊了一句。可回頭想來,他怎麽也覺得別扭極了。這話果然說錯了!難怪感覺像要周大哥去送死似的。
普陀山距離此三百多公裡,開快車也要七個多小時。少年道士說要回拜師尊,卻往慈雲觀中走,想來裡內應該有什麽與傳說中一般的傳送法陣之類的。武玄奇隻感應到肚腹處的玄武之相產生了幾陣共鳴般的震動後,便覺得觀中再無動靜了。
天色已近黃昏,林間四處靜謐。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宮觀,對於之前發生的一切,忽然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如夢如幻,如霧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嘴裡念叨著,武玄奇收拾了散落一地的紫竹竿兒,大步大步地往嘉塘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