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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7卷 朝天子 第14章 燕雲㈧
第七卷朝天子第十四章燕雲8

 蒲鮮萬奴正在平州與灤州一帶駐軍,緊張不安地觀注著局勢。

 他本是金國的將軍,運氣既好又不好。 早在鐵木真南下攻金,契丹人耶律留哥在隆安(吉林農安)、韓州(吉林梨樹縣八面城)一帶反金自立,國號仍為大遼,這些仍留在東北森林、草原之間的契丹人體內仍流淌著桀驁不馴的血液,契丹人的反抗正預示著金國滅亡的開始。 蒲鮮萬奴奉金主命令,前去剿滅契丹人的叛亂,不料契丹人與新興的蒙古人聯合起來將金國官軍擊敗,萬奴收散兵奔入東京。

 戰敗的蒲鮮萬奴害怕金主降罪,一不做二不休,割據東京,鹹平,建國大夏。 此後,蒙古人開始南下東進,蒲鮮萬奴利用蒙古人力量捉襟見肘,忽叛忽降,如個蒼蠅令最強大時的蒙古人也厭煩無比。

 所以,當窩闊台稱汗後,一邊舉全國之力發動滅金的戰爭,一邊還分兵派撒裡塔、吾也而與王榮祖征遼東與高麗,高麗人也是忽叛忽降。 蒙古可汗試圖一絕後患,這犯了兵家大忌。 蒲鮮萬奴一敗再敗,就在他準備再一次使出屢試不爽的投降故伎時,趙誠利用這個空檔與有利時機,奇襲蒙古本部草原,又再利用窩闊台避暑官山兵力有限之機,殺了窩闊台,一舉改變了局勢。

 蒲鮮萬奴也因此躲過了一劫,還趁機擴大的地盤與實力,不僅佔據了上京、鹹平、東京、速頻等路。 還進而佔據了北京、中都等路。 因此,他認為那素不相識的秦王是他地福星,聽聞秦國十分強大,他十分想和秦王趙誠交好,只不過形勢逼人,看著秦軍氣勢洶洶而來的氣勢,沒有給他投降的機會。 他隻好拚力死戰。

 狹路相逢勇者勝,聽到斥侯來報。 秦軍正往石城奔來,蒲鮮萬奴親率大軍迎戰。

 迎面奔來的正是先鋒史天澤,他雖然進展順利,攻克了玉田、豐潤兩縣,但敵軍層層阻攔,又遍撒鐵蒺藜,令他的戰馬損失了不少。

 蒲鮮萬奴遠遠見對方人馬中飄著一個鬥大的“史”字旗。 便知這是史天澤的人馬,他雖未與史天澤交戰過,但也知史天澤勇敢善戰,不敢怠慢,約束部眾穩扎穩打。

 然而騎軍野戰,重在突然,倘若雙方已經遙遙在望,那只能靠勇氣與銳氣當頭。 前鋒已經交戰。 互探虛實,各有死傷。 高處之上,史權放下千裡眼,見敵軍人眾勢眾,並無弱點,急忙道:

 “三叔。 敵軍人馬眾多,不可強攻!要知我軍只是奉命阻其西援薊州。 ”

 “你害怕?”史天澤反問道。

 “我史家男兒怎會害怕?只是張元帥命我部不可輕舉妄動,只要阻其西援,即是大功。 ”史權道。

 “你不必擔心,國主與張元帥地命令,為叔銘記在心。 你看,敵軍雖人多勢眾,但旗幟凌亂,一看便知蒲鮮萬奴部下各有所出。 我軍若不能先聲奪人,令其首戰即挫。 否則敵軍定不會讓我軍討了便宜。 阻敵西進之要務亦無法完成。 ”史天澤揚著馬鞭,指著敵軍道。

 史權畢竟是晚輩與部下。 在身經百戰的史天澤面前,史權無可反駁。 史天澤衝著身邊地眾將喝道:

 “此戰才是我史家軍真正的首戰,也是我秦軍之首戰。 狹路相逢勇者勝,傳我軍令,全軍大部出擊,不計死傷,務必令敵退回灤州城!”

 “遵命!”眾將應道。

 史天澤命史天安攻左翼,史天祥攻右翼,自己身先士卒,帶領本部人馬氣勢洶洶地往蒲鮮萬奴的中軍奔了過去,在他此時的眼裡,蒲鮮萬奴是他最好的戰利品。

 “哼,史天澤莫非以為我軍中無人?”蒲鮮萬奴氣急,“來人,命左翼、右翼騎軍出動,截住敵軍兩翼!”

 雙方人馬撞在了一起,人叫馬嘶,殺成了一團。 箭矢迎面飛來,從史天澤的脖頸呼嘯而過,史天澤無所畏懼,引弓怒射,射翻了最近的一名敵軍,身旁親軍見主帥如此,哪裡還敢退縮,護著史天澤怒奔而去。

 “殺!”史天澤怒吼著,長槍刺出,將那敵軍小校挑落下馬。 身後健馬疾奔,將敵軍落馬之人踩成肉餅。

 史家軍大部出動,並不留後手,大有魚死網破之勢,將帥身先士卒,士氣高漲。 蒲鮮萬奴在中軍之中看得真切,卻沒有勇氣親自迎難而上。

 “再增兵!”蒲鮮萬奴冷冷地命令道。 又五千人馬加入了戰團,這一來就讓形勢大為改觀,史家軍陷入了鏖戰之中,雖然氣勢上史家軍仍佔優勢。 史天澤並不敢全力殺敵,他打量了四周局勢,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有些小瞧了屢戰屢敗地蒲鮮萬奴了。

 “撤!”史天澤命道。 部下將士聽到鳴金收兵,急忙轉身就奔。

 近些年了無戰事,身體越來越肥胖的蒲鮮萬奴十分得意,續增兵加入戰場,最好能擒了史天澤,他更是高估了自己。 奔出了二十裡,只聽前方喊殺震天,忽見左前方敵軍身後,煙塵四起,數面旗幟引著千軍萬馬飛奔而來,蒲鮮軍大感不妙。

 “前軍變後後軍,後軍變前鋒,撤入灤州!”蒲鮮萬奴不知虛實,以為敵軍援兵趕到,立刻下了撤退的命令。

 史天澤見敵軍卻不慌亂,並無給他趁亂追擊的機會,感到十分可惜。 那趕來的正是太原郝和尚率領的人馬,原來張柔料道史天澤求功心切,便命郝和尚伺機助戰。 按照原本的計劃,史家軍激戰不下時就順勢詐退,引敵軍進入郝家軍埋伏圈。 這郝和尚其實也是立功心切。 有了事先的命令,見蒲鮮軍與史家軍殺得激烈,便急急地趕來,將蒲鮮軍大部嚇跑了,出動得有些早了,隻殺了一千敵軍先鋒。

 “哎呀,史元帥。 郝某來晚了,沒趕上!”郝和尚驚呼道。

 “呵呵!”史天澤抹了把汗水。 笑道,“郝元帥若是再晚點來,那就最好不過了。 ”

 郝和尚沒有完全按照原本地約定行事,聽史天澤如此說,面露羞赧之色,他卻不知史天澤其實本想憑己之力立下頭功。

 “史元帥勇敢善戰,史家軍以一當十亦不在話下。 郝某以為史元帥一戰即下,可是史家軍拿不下,那麽郝某隻好來助戰,咱們都是友軍嘛,敵軍數倍於史家軍,郝某豈能看著敵軍將史元帥包圍?”郝和尚辯解道。

 “郝元帥好意史某心領了,敵軍若是能將我軍包圍消滅,須等三十年史某老得騎不了烈馬才成。 ”史天澤道。 語氣有些冰冷。

 郝和尚乾笑了一下,也不否認史天澤的能耐。

 右路軍總元帥張柔接到了戰報,雖然說是史、郝兩軍攜手作戰,未能一鼓而下,但至少也在玉田、豐潤一線站穩了腳跟,達到了目的。 田雄的軍隊此時已經佔領三河。 將通州、順州方向的敵軍隔開,張柔與古哥二人率本部人馬,及秦王調遣來的工兵、步軍將薊州團團圍住了。 秦王趙誠此時率中軍將燕京三面圍住,隻讓出東面,燕京城內地一支守軍奔出,被賀蘭軍攔腰截斷,大部被圍殲,余部不得不又退入燕京城。

 蒲鮮萬奴雖然不敢以身涉險,親自駐守燕京或者薊州,但他並未放棄。 薊州城外早就在秦軍到來之前。 建起了無數拒馬牆、壕溝與陷阱。

 張柔根據趙誠地命令。 暫時將薊州圍而不打,吸引蒲鮮萬奴來救。 巨大的回回炮1與巨弩被推到城前。 高大地身影令城頭上發出驚呼聲。

 “放!”工兵團校尉一聲令下,數顆石彈飛奔而去,石彈劃過寬闊的護城河,那護城河被加寬過,石彈隻得無力地撞在城牆之上。

 “莫非沒吃飽?”城頭上一片嘲笑聲。

 “來人!”古哥喝道,“將火炮推上來!”

 用健馬挽著用厚布蒙住的車輛,又各有十名精壯的秦軍推著火炮上前,還有數十名工匠伺候著。 黑布被取下,露出了裡面令人震驚的真面目,四門所謂的新式火器,按大小由小及大一字排開,最大的那門火炮,銅質地身軀和粗大地炮口,顯現著令人生畏的色彩與威力來。

 眾人圍著那四門火炮品頭論足,張柔驅馬靠前,好奇地問道:“這火器看上去十分威猛,可以打中嗎?”

 古哥卻不知道,有人稟報說:“此種新式火器,名曰火炮。 此番是首次用於實戰,以藥繩為引,觸發火藥,將鐵丸射出,天崩地裂。 最小地那門屬輕炮,重三百九十斤,最大的那門重三千八百斤,長八尺五寸,裝火藥五斤,可發射十斤鐵丸。 這次一並運來,一試身手,就不知能否管用。 ”

 張柔聽這人所言,摸了摸那最大的一門火炮剽悍的身軀,覺得很詫異:“這大家夥從來就沒正式殺敵過?”

 “這回不是可以讓元帥見識見識?”那看上去挺斯文的年輕人笑了笑道,“卑職其實是在工學院裡任職少卿,姓余,名山。 在賀蘭兵工場裡也兼任督辦,此次吾王北狩,正好可以一試身手,好讓我工學院數年成果經歷實戰考驗,查漏補缺,將來製造更好地利器。 ”

 “原來余大人,失敬!”張柔感到很驚訝,既然此人是工學少卿,那就是進士出身,只是此人身著戎服,跟著軍士及工匠混在一起,滿面塵色,看不出文人的半分模樣來,“就是不知這玩意比起震天雷如何?”

 張柔只知道震天雷的威力。

 “張元帥有所不知,震天雷與此類管形火器最大的不同,前者在於爆炸之威,後者在於火藥在藥室驟燃,利用火藥之力,推動彈丸奔出膛室。 原理不同,這火藥配方要重新考量。 先要提純,去其雜質,然後又精研硝、磺、炭的配方比例,其中經過無數次試驗,方才取得最佳配方。 震天雷裝藥多一些,威力就越大,但這火炮卻並非是裝藥越多越好。 不同藥石比例亦有輕重,還需改進鑄造地技藝。 製造時,其長短大小,厚薄尺量之製,皆比照度數,不以尺寸為則,隻以炮口足徑為準。 裝藥多少也不能馬虎,否則炮管無法承受火藥威力。 導致炮毀人亡地結果,我工學及兵工場為此殉國數十人,方才……”余山說到此處,不禁有些傷感。

 這余山本是大秦國首次科舉的進士,趙誠見他所學較廣,又愛動腦筋,半強半哄讓他做了工學的少卿,其人辦事還頗賣力。 趙誠提出要造火炮。 原理倒是不難理解,金國人就裝備了飛火槍等管形火器,要辦成這件事卻是困難重重,因為摸索著研製,付出慘重的代價。

 “那本帥就眼見為實吧!”張柔見這大家夥居然付出如此的代價,料想必是有其中的道理。 否則朝廷就不會費了這麽大地力氣。

 城頭上的守軍見城下好似不將他們當一回事,又見護城河外那巨大地炮管,心裡不禁發毛,不知那是何種神兵利器。

 秦王趙誠在親衛軍的護衛下趕了過來督戰,張柔連忙帶領大小將校前來見駕。

 “右路軍戰事如何了?”趙誠開門見山地問道。

 “回國主,我右路軍已經對薊州城完成包圍,史、郝兩部在石成與蒲鮮萬奴地主力交戰,斬首一千余人,自損五百,但已經將敵軍阻滯在灤州一帶。 據史天澤報告稱。 敵軍連日來侵擾不斷。 他們二人正合力阻擊。 ”張柔道。

 趙誠地目光越過人群,注視著薊州城。 見護城河外樹立的四門火炮。

 “這就是要開炮了?”趙誠問人群中地余山道。

 余山道:“敵軍意志仍強,張元帥數番遣人勸降,敵軍不為所動。 所以臣便讓火炮來試試身手,震懾敵軍的意志。 ”

 “為製造火炮,朝廷耗費了錢糧無數,方才有今日之成果,也有許多忠烈之士為此付出性命。 今日孤當面,余卿,你給孤打著準一些,不要令孤失望!”趙誠道。

 “遵命!”余山領旨奔去。

 首先試用那門巨炮,巨炮長筒形,整個炮身等距離分段加箍,其中腹部為藥室,外圍加寬箍,炮口有心,尾部有鬥,可用來瞄準。 炮身下有鐵鑄炮架,可以調整射擊角度。

 “快,捂住雙耳!”趙誠見眾人都靠前站著,饒有興趣地盯著忙碌地工兵及工匠,連忙驚呼道。

 說那時遲,那時快,眾人隻覺得炮口火光閃過,一聲巨大的聲響幾乎震聾了他們的雙耳,腦袋裡回響著嗡嗡的聲響。 大地在顫抖,沉重的火炮似乎在這顫抖中要摔下來,有人被這巨大的怒吼聲震得坐到了地上,受驚的戰馬似乎要扭頭奔逃,引起了一些騷動。 帶著藍色的煙霧,一個黑色地鐵丸呼嘯著躍過寬闊的護城河,正中城牆,將那城牆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來,凹進去一大片。

 城牆在怒吼聲顫抖著,城牆上的人腳下不穩,被這可怕的火器嚇壞了,面無血色。

 天崩地裂!

 城外的秦軍愣了好一會兒,靠前地眾人才恢復了聽覺,高呼道:“厲害!”

 余山卻回奏道:“臣本來是對準城門的, 射程、威力皆足,只是這準具還需改進!”

 趙誠大笑道:“無妨,失敗乃成功之母,此番實戰之後,回中興府再改進不足,精益求精。 你且再試幾炮!”

 這次眾人有了經驗,近處的紛紛捂住雙耳,余人往後邊退。 四門大小不一的火炮,輪番射擊,如雷公震怒,天神降災,將恐怖降臨到薊州城內。

 四門火炮雖又各射了一次,準頭不大叫人滿意,但薊州城的城牆上出現了數個大小不一的洞窟令人觸目驚心。

 城內城外的人們都在感歎神兵利器的恐怖,心境卻是不一樣。 張柔看向趙誠的目光,也更加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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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古代的“炮”,一般寫作“砲”,砲即拋,指地是各種拋石機,主要使用地是石彈。 火藥大規模應用於軍事後,逐漸去“石”字旁,被“炮”字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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