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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天下》第2卷 第9章 逼
  吳仁豪在松江府大堂上等了張延秀足足半個時辰,張延秀卻還沒到,吳仁豪整整等了一個時辰,張延秀這才慢悠悠地到了衙門口,先前張延秀在本想隨便找點事情做,打發時間,時辰一到就去衙門。可前後兩個院落,所有的事情都被潘怡婷安排得井井有條,張延秀插上一手就是在幫倒忙,再說張延秀根本就不是乾家務的料,因此張延秀就打算在房間裡隨便看些書打發一下時間就行了,可書還沒翻兩頁,毛毛就跑進了張延秀的屋子,吐著舌頭,拚命地搖著尾巴,一直纏著張延秀,在張延秀四周轉,張延秀被毛毛吵得實在沒有辦法,將手中的書隨便一扔,帶著毛毛走了出去。  張延秀先是心不在焉地陪著毛毛玩了一會丟木頭,張延秀一直在看天上的太陽,估計著時辰到了沒有。可後來張延秀玩出了勁頭,到廚房拿了一些臘肉,切成小塊。張延秀指揮著毛毛,讓毛毛做著各種各樣的動作:趴下、坐起來、握手、滾一滾等等,只要毛毛很好地完成一個動作,張延秀就賞給毛毛一塊臘肉吃,玩得高興的張延秀就這樣把時辰給忘了。

  衙門的差役來報,溫竹易終於來了,人已經進了衙門,吳仁豪馬上在那差役的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差役急忙下去了。看著張延秀悠閑地向自己走來,吳仁豪臉色十分的難看,張延秀走到吳仁豪面前,只是簡單的抱拳行禮,淡淡地說了一句:“知府大人好啊。”吳仁豪見張延秀走得這麽近,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他咬著牙冷冷地說道:“溫推官你的架子還真大,竟然讓本府等了你一個時辰,君子待人以誠,溫推官這可不是君子所為。”

  張延秀盯著吳仁豪看了一會,好像對吳仁豪很是好奇,然後才說道:“本官也是沒辦法,剛想出門家裡的女人就跟本官哭窮,說花了那麽多的銀子來到這破地方還不如在直隸老家,在老家還能靠租子賺點銀子,不會像這裡,有銀子都買不到東西。女人嘛,就是頭髮長見識短,不過本官也實在是把她們都寵壞了,勸了好一會,本官一直跟她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松江府可是個肥得流油的好地方,等到了秋天,大比大比的銀子就會出現,你說是不是啊?知府大人。”

  吳仁豪很清楚張延秀在說什麽,到了秋天,棉花收下來,就能織出大量的松江布;台風過後,東邊的船就會過來的。吳仁豪怎麽聽,怎麽都覺得溫竹易是在威脅他。“你既然是來這裡想過上安穩日子的,又何必鬧出這麽多事來,你可知這松江府上下你可是都得罪了,如果不是本府在這裡壓著,早就鬧上去了。讓本府沒想到的是,你不僅沒有知恩圖報,反而對本府如此的無理!”

  當官的就是這樣,表面上一套,背地裡一套,總是喜歡把自己說得多好,多有人情,沒有的事情都要說成是真事,這一套張延秀早就清楚了。“是嗎?那就多謝知府大人了,不過知府大人怎麽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本官的頭上,本官也是沒辦法,一家子要吃飯,可就是有些人,欺負本官初來乍到就好欺負,故意為難本官,還故意派人羞辱本官,想將本官當成叫花子打發了,想來真是可惡。我來之前,我舅舅溫侍郎就交代過,出門在外,我可是代表著他老人家,誰要是不給我面子,就是瞧不起他,也就是瞧不起他一家子,其中當然也包括了他的姐姐,當朝一品誥命夫人,佳蓉夫人!如果真遇到這種人,我久久讓我不用跟他們客氣,好好地教訓一下他們,讓這種人知道一下我的厲害,

我舅舅在京城會全力支持我的。再說了,本官現在要養活的不僅僅是本官那一家子人,本官身後要吃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你說是不是啊,知府大人?!”  張延秀整個人靠在了知府衙門大堂的官案上,竟然伸手去將知府的大印拿了過來,在手中把玩著。溫竹易剛才一下子說了那麽多,使得吳仁豪不得不沉思了一會兒,可當吳仁豪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溫竹易正在把玩自己的大印,那還得了,趕緊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大印搶了回來,並且對張延秀大聲吼道:“姓溫的,你是不是太過分了,本官的大印是你這種小官能把玩的嗎?你是本府的下屬,要自稱下官,懂不懂?!如果你再如此膽大妄為,觸犯國法,本府必將嚴懲不怠,先行摘去你那頭頂烏紗!”

  見吳仁豪對自己大吼大叫的,還威脅自己,張延秀覺得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該是回去準備一下要處理的事情了,不管小單有沒有查到什麽,不能再這樣讓外面的那些跳梁小醜鬧著,總讓幾隻小蟲子在身邊“嗡嗡”的叫,煩都煩死了。“看來知府大人也累了,那本官就不打擾了,告辭了。本官這裡也奉勸知府大人幾句,識時務者為俊傑,燕黨早已過氣了,如今不過是苟延殘喘,靠著幾家先皇外戚的爵位而已,知府大人要是聰明,還是早做決定為好。再說了,知府大人好像沒有摘去本官頭上烏紗的權力,本官這官位置是吏部直接下的任命,想要摘本官的烏紗最差也要按察使或是布政使直接下的命令,或者是吏部或刑部的高官,就憑大人你的官階,還不配!告辭了。”

  如果不是還沒有接到父親的密令,不敢妄動,張延秀早就廢了他這小小的知府,何必在這跟吳仁豪多廢唇舌。張延秀轉過身拔出風雷扇,一邊扇著一邊往外走,吳仁豪再也忍受不了張延秀那傲慢的態度了,吳仁豪猛地站了起來,大力拍打著桌子,大聲地喊道:“來人,請溫推官到後堂休息,溫推官你就在我著府衙暫住幾日好了,等布政司的公文一到,本府馬上恭送溫推官!”

  門外突然閃出兩個人來,都是平民江湖人打扮,連最起碼的捕快衣服都沒有,其中一人是個絡須大漢,伸手就向張延秀抓去,張延秀手中風雷扇一合,向前一步,閃開了對方那粗壯的胳膊,對著肘關節狠狠地敲了下去,馬上就聽到骨碎的聲音,那絡須大漢哀號著蹲在地上,痛苦地扶著自己的胳膊。

  張延秀剛想對另一人出手,對方的暗器卻對著他迎面而來,張延秀勉強一個鐵板橋躲了過去,躍起身來又是幾枚暗器,張延秀手中風雷扇打開,向上一揚把暗器擋了回去,釘在了柱子上,那白面書生發的暗器,全部都是些有帶鉤的藍針,一看就知道上面有毒。

  張延秀火了,不管針上是什麽毒,對方顯然是想要他的命,吳仁豪從兩家派來的人射出暗器就覺得事情不對,額頭上冷汗馬上就下來了。“你找死!”風雷扇中的精鋼匕首彈了出來,張延秀向對方撲去,絕對不能給對方再次射出暗器的機會,匕首劃過對方的脖子,鋒利的精鋼匕首把整個腦袋給切了下來,血水如噴泉般爆發,大堂上到處是血。

  廢了胳膊的絡須大漢怒吼著向張延秀撲去,江湖經驗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人是絕對不會給自己活命的機會的,張延秀再次把風雷扇合了起來,也不躲避,反而向那絡須大漢的懷裡衝去,匕首直直地插進了心臟,絡須大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延秀就在自己的懷裡,手卻只能顫抖著,什麽力氣也用不上,張延秀迅速地將風雷扇拔了出來,一個轉身不讓血噴到自己身上,絡須大漢不甘地倒在了地上,地上很快就流出了一灘血。

  “知府大人,你真是好手段啊,竟然派人當面刺殺你的下屬,老陳馬上給我進來!”早就守在外面的老陳馬上帶著人進來了,他們在外面守了一些時候,可是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吳仁豪也被嚇壞了,是他的人先動手的,還用上了有毒的暗器,隨便查一下就能確定兩人江湖人的身份,官府中人勾結江湖草莽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報上去不僅烏紗不保,還有掉腦袋的危險。“來人!快來人!外面的人都死光了嗎?!”

  老陳見張延秀只是在悠閑地擦著風雷扇上的血珠,並沒有下命令對知府怎麽樣,也就帶著人站在一邊,等待張延秀的命令。“好了,知府大人你就別叫了,老陳既然能帶著人在外面,大人你說還會有人進來嗎?好了大人,本官現在不會把你怎麽樣,但這事本官會上報給按察使還有刑部的,一切等待上面派人來調查好了,老陳先把屍體收拾一下,最好確認身份。”

  吳仁豪整個人癱倒在了椅子上,如果這事上報上去,那自己就是死路一條,正愁沒有借口的齊黨和楚黨一定會乘機發難的,見張延秀要走,他趕緊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喊道:“溫大人留步,本府還有話要說!”吳仁豪從來沒像今天這麽狼狽過,但風風雨雨經歷了那麽多,馬上就想到了這是背後有人把他當替死鬼了,無毒不丈夫,吳仁豪馬上就要把身後的人給賣了。

  “溫大人請聽本府解釋,相信溫大人也是個聰明人,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本官在官場這麽多年了,怎麽會去破壞這個規矩。更何況溫大人也是個聰明人,你認為本府如果真要刺殺於你,會如此明目張膽嗎?本府手無縛雞之力,如此不明智的刺殺,不是自尋死路嗎?本府剛才只是想將溫大人軟禁而已,那兩人是趙家與孫家派來的,他們也只是表面上聽命於本府。”

  吳仁豪已經做好打算,溫竹易要是聽他的,那他就坐山觀虎鬥,放任溫竹易和趙、孫兩家地爭鬥。如果溫竹易真要把這事捅上去,那他就聯合趙、孫兩家,魚死網破,先想辦法將溫竹易和他身邊的所有人全部滅口!

  張延秀又將風雷扇攤開,搖著扇子笑吟吟地走到吳仁豪的面前,說道:“也對,官場有官場的規矩,顧凶殺人可是大忌,知府大人絕對不是這麽笨的,想來也是吳知府被人算計了,不過本官實在想不清楚,那趙、孫兩家現在也都是草民,知府大人怎麽會如此忌諱他們兩家。”

  吳仁豪見張延秀聽進了他的話,有些放心地坐回到了椅子上,指了指老陳他們,張延秀明白他的意思,向老陳他們揮了揮扇子,老陳他們抬起屍首就退下去了。見大堂上只有他和溫竹易兩人,這才很是無奈地說道:“先不說那趙、孫兩家跟朝廷中一些黨派有多密切的聯系,那趙家與孫家的家主的身份也不簡單。趙家家主是辭官告老的工部侍郎,孫家家主更是告老還鄉的湖廣左布政使,兩家家主學生朋友遍天下,很多還都在朝堂之上,本府一個小小的知府得罪得起嗎?趙、孫兩家現在主事的都是兩家家主的長子,他們上連京城官員,下收買江湖亡命,靠著江湖草莽和街上的混混來擴大和保護自身的產業,本府也是敢怒不敢言啊!這松江府的實權和眾多產業其實都掌握在孫、趙兩家的手中,本府不過是一尊泥菩薩而已。” 吳仁豪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這麽多年來受得氣,他在溫竹易面前全都說了出來,那是越說越傷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看來這趙、孫兩家早已成為了地方上的一霸,江湖中的一大豪門,如此甚好,那就江湖事江湖了,省得麻煩。知府大人,剛才的事就這麽算了,本官也不上報了,屍首捕頭老陳會親自處理的。對了,還請知府大人將老陳捕頭的身份入檔,至於前捕頭那裡,等下本官會讓人再送五十兩銀子過去的,養病的銀子不夠再說,那麽本官告辭了!”

  見溫竹易轉身要走,吳仁豪顫抖著手將早已涼了的茶拿了起來,喝下一口讓自己鎮靜下來,思考下一步要怎麽做。他從內心中已經開始了對溫竹易有了恐懼之意,當知府這麽多年,砍頭殺人早已不是什麽稀罕之事了,可這溫竹易委實可怕,不僅深知官場的規矩,後台硬得狠,行事更是狠毒無比,根本不將人命放在眼中,全身透露著江湖之氣,所用手法也都有著江湖的氣息,如此的一個敵人,讓吳仁豪怎麽能不害怕。

  張延秀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回來,對吳仁豪說道:“哦,對了,本官有一事忘跟吳知府說了,本官向來就沒有有仇不報的習慣,趙、孫兩家如此對本官,本官也不會客氣,還請知府大人以後只需穩坐衙門即可,這樣也不會讓本官為難,想來本官的下人已經再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寫成公文了,本官還是趕緊回去為好,要是下人不懂事隨便把公文發了出去,那事情可就麻煩了。”張延秀話是這麽說,可腳卻一步沒動,搖著扇子,微笑地看著吳仁豪。

  “本府知道了,江湖中事只要沒有苦主,衙門向來都是不受理的,不過希望溫推官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事情鬧大了,捅到上面可會逼虎跳牆,更何況殺敵一萬,自損三千,溫推官也不希望身邊的人出了什麽事吧!”吳仁豪雖然只是隨口這麽一說, 但是張延秀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的冰冷,他慢慢地將風雷扇收了起來,冷冷地說道:“這個本官當然知道,不過本官的習慣是,誰敢動本官身邊的一根頭髮,本官定讓他生死兩難,告辭了!”

  張延秀走出衙門的時候,小單馬上迎了上去,可小單發現張延秀的臉色十分難看的時候,又不敢說話了,張延秀走了幾步之後,停下步子對小單厲聲問道:“有什麽事說,別忘了本少爺今天中午說的話!”小單見張延秀生氣了,趕緊說道:“屬下已經查到了少爺要屬下查的,名單和地址也都已經整理好了,少爺你看如何處置這些人。”張延秀把名單拿過來看了看,都是一些城中的蛇鼠,並沒有什麽重要的人物,他將名單大力地塞回小單的手中,說道:“都抓起來,送到大牢之前我要親自審問一下,根已經扎下了,現在重要的是把根扎得越牢越好,最好把幾個重要的人拖下水,李大板正好是一個開頭。”

  小單見張延秀沒有一句讚賞的話,不得不小心地對張延秀說道:“少爺,既然人已經找到了,那你今天中午說的話是否可以作廢了。”小單這麽一說,張延秀馬上想起了中午的事情,笑嘻嘻地對小單說道:“人是已經找到了,不過還沒抓到,就算是抓到了,本少爺還要罰你去訓練毛毛,藏獒可是不可多得的看門好狗,訓練不好我就再罰你,不過估計那個時候小迷糊也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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