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本事,這松江城的捕快和捕頭還真是好本事,本官算是開眼了,大街上那麽多的犯人不去抓,到對付起自己人來了,我們的知府大人還真是厲害,真是另晚生佩服。”見張延秀突然闖了進來,捕頭知道要壞事,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請溫推官最好不要參合進來,小的正在教訓下屬,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知法犯法,到處搶掠民財,弄得城內是怨聲載道,小的這才不得不奉知府大人的命令,將他們抓進牢房候審。” 張延秀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些人,然後又看了看老陳他們,小單很囂張地對張延秀說道:“少爺,不用你出手,這些廢物我們就可以對付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們很快就把這些廢物放倒,反正現在回去也要等飯菜做好,還不如先在這鬧一鬧。”說完小單就出手將旁邊的兩個捕快打倒在地,老陳他們也開始下重手。
“溫推官,他們的話你都聽見了,這可就不能怪小的了,小的只能秉公辦事了,相信溫推官一定能夠了解小的的難處,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大明律法不容違抗!”捕頭說完之後,看張延秀沒有言語,打了個眼色讓身邊的親信馬上跑出去找人幫忙,小單又是一枚暗器打去,卻被捕頭揮刀用盡全力將暗器打飛,那捕快走沒兩步,卻被張延秀伸手攔住,張延秀大喝一聲:“都給本官住手!老陳,你們也把兵器放下。”見張延秀發話了,小單他們只能先把兵器放下,不過旁邊的捕快想要上前捉拿,卻又被老陳他們用拳頭打了回去,張延秀可沒說讓他們乖乖地被抓進牢中。
“溫推官真是深明事理,還請溫推官讓他們不要再做抵抗,這樣小的也好在知府大人那裡有所交代,不過請溫推官放心,他們不會受什麽苦的,知府大人一定會讓李大板好生照顧的。”張延秀又點了點頭,但是卻不說話,慢慢地走到捕頭身邊,這才開口說道:“他們的確是太過分了,也不想想這裡是哪裡,又不是在老家,就算是在老家也不能這樣胡作非為,不管怎麽說這裡也是別人的地頭,事情鬧大了,不好收拾讓我怎麽辦?還有,你們是不是太有閑工夫了,明明可以直截了當地把事情辦好,還要故意在這裡浪費時間,看來你們的確是被本少爺嬌縱慣了,回去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你們,你說是不是,捕頭!”
“溫推官,你的話,小的不明白,但無論如何,今天小的都要將他們抓進大牢,還請溫推官不要護短,否則的話…”捕頭左手握住刀鞘,右手做拔刀樣,張延秀見他那樣子,也沒放在心上,笑了笑。“否則的話如何!”捕頭剛要說話,就見張延秀一抬腿將那捕頭一腳踢飛,捕頭身子撞到牆上,吐了一口血,想要站起來拔刀,張延秀已經到了他面前,刀拔到一半卻被張延秀一腳踹了回去,一個回旋踢正中捕頭的臉,跟上去又是一腳正中小腹,捕頭再次撞到牆上,人還清醒,但是嘔血不止,分明是受了很嚴重的內傷。
事出突然,在場的捕快見張延秀如此凶狠,大多不敢出手相助捕頭,就算有,也馬上被老陳他們打倒在地。張延秀再次走到捕頭面前,看著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再次抬起腳來。“溫推官腳下留情,再踢下去,會出人命的,求您饒捕頭一條性命吧。”一個倒在地上的捕快大聲地喊道。
張延秀轉過身去看了看那個捕快,小單馬上就想過去狠狠地教訓一下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但張延秀頭微微地動了一下,小單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好吧!”張延秀轉了回去,
將捕頭身上的衣服撕下一片,將靴子上的血跡擦了擦,然後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出來,扔到了捕頭的身上,對在場所有的人說道:“捕頭陪知府大人巡視河堤後太過勞累,回到衙門後突染重疾,不得不回家養病,本推官恐衙門捕快無人統領,因此特命老陳暫帶捕頭之職,本官想在場的諸位沒人有什麽意見吧?” 大部分的捕快沒有意見,不過還是有人哆嗦地問道:“那知府大人那邊,怎麽交代!饒命啊,別打我了,別打我了。”張延秀看那捕快被打得差不多了,才讓小單停手。“知府大人那裡本官自會去說,你們只要乖乖聽話就行了,不想乾的也可以跟本官說一聲,本官給夠你們的遣散費。但如果有人跟本官玩什麽貓膩的話,那本官就讓他跟前任捕頭一樣,回家養病去,不過到時候本官一兩銀子的藥錢都不會給的!”
張延秀說完掃視了一遍,見再也沒有捕快敢反對了,就說道:“好了,來幾個人,幫前任捕頭抬回家去,讓郎中好好看看,可別錯過了救治的時機,銀子不夠的話,可以直接找本官要,老陳,咱們走,別讓家裡的人等急了。”張延秀一行人離開捕快房後,捕快們才有動作,一些人將捕頭扶回家中,一些人去找知府大人,剩下的一些捕快不是回家,就是留在了捕快房裡。
張延秀他們出了衙門,小單就一直笑臉跟在張延秀的身後,並一直偷偷地打手勢給老陳,讓老陳來幫忙,可老陳還是那個樣子,一發一言地跟在張延秀身後。走著走著,快到家門口了,張延秀突然轉身,看著依舊是一臉笑臉的小單,小單馬上說道:“少爺,你有什麽吩咐,我馬上去辦?”張延秀又看了看老陳,小單的手已經在拉老陳的衣角了,老陳這才說道:“少爺要如何責罰,我們絕無怨言!”小單聽老陳這麽說,當時就急了,他馬上跳到了老陳和張延秀中間,想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張延秀看老陳的視線,並很著急地說道:“少爺,你別聽老陳胡說,他剛才喝了點酒,估計現在是被酒氣衝昏頭了。少爺我們還是快點進去吧,要是讓小迷糊等急了,我們可就沒飯吃了。”
張延秀思索了一會,這才轉過身去,小單終於松了口氣,同時惡狠狠地瞪了老陳一眼,可當張延秀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嘴中突然說道:“作為懲罰,等下你們都要站在桌子旁邊,看我和怡婷她們吃到一半才準吃飯,至於小單你,等我們快吃完的時候才可以吃,你最好現在就求老陳他們不要把好吃的東西都吃了,看你小子以後還敢在我面前耍這些花花腸子嗎?!”
小單的頭耷拉下來了,張延秀的懲罰比打他幾軍棍還難受,小迷糊做出來的飯菜可不是一般的香,這些日子以來,小單和老陳在京城的時候早就吃慣了小迷糊做的飯菜,來到松江府後也是天天吃,特別是這些天,大家都沒有在外面買吃的,時辰到了肚子就餓,現在卻要站在一邊看著別人吃,自己卻餓著肚子,聞著飯菜的香味,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小單哭喪著臉對老陳說道:“老陳啊,大家做兄弟這麽久了,你可一定要救救弟弟我,我最喜歡吃的菜你都知道,算我求你,你將我喜歡吃的那些菜夾到自己的碗裡,千萬不要吃光,給弟弟我留點啊。”看著小單那慘樣,老陳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不過事情並沒有小單想得那麽糟糕,張延秀在家中一向就不講究什麽規矩,在京城的時候,身為童養媳的潘怡婷就敢跟張延秀唱反調,來到了松江府,上面沒有張佐和溫佳蓉鎮著了,這群丫頭還有什麽不敢的。這些日子來,所有人都是坐在同一個屋簷下吃飯的,分成兩桌,大家的飯菜都是一樣的,不過在吃的時候,總是有一隻壞狗狗,吃完自己的就跑到桌子下面,吐著舌頭趴在人的膝蓋要吃的,三個丫頭一邊說毛毛有些太胖了,一邊卻總是把桌上的肉骨頭夾到桌下,扔給毛毛吃,害得張延秀每次開飯都要先吃肉骨頭,不然等下準沒了。
開飯了,張延秀還沒吃沒幾口,三個丫頭就都把筷子都放下了,張延秀卻故意沒發現似的,繼續吃著。“少爺,讓老陳他們也坐來吃吧,看他們的樣子真可憐,人家都聽到他們肚子叫的聲音了。”小迷糊搖了搖張延秀的手臂,為老陳他們求情,可張延秀卻說道:“不行,他們做錯事了,這是對他們的處罰!”看張延秀不同意,小迷糊的嘴馬上就撅起來了。
“少爺,奴家還沒見過這樣處罰人的,他們做錯事,那是一個要懲罰的,但能不能換另一種方法,他們這樣站在旁邊,奴家吃不下。”張延秀皺了皺眉頭,他沒想到連一向最聽話的鄭香伶都替老陳他們開口求情。“不行,只有這樣他們才會記住,下次不敢再犯,如果要換另一種方罰他們,你說是鞭子好還是板子好,真打下去軍法無情,見血是免不了的。”
鄭香伶也不說話了,她無奈地向小單搖了搖頭,小單隻得十分委屈地想潘怡婷求助,見小單那可憐樣,潘怡婷不得不也開口為小單求情,沒辦法,誰讓小單平時就嘴甜,姐姐妹妹地叫著她們,張延秀在外面有什麽事情,只要問小單,小單一準都說出來,而交代給小單辦的事情,小單都能用心去做,還時常送好東西給鄭香伶和小迷糊,至於潘怡婷,小單不敢送,因為潘怡婷早就知道小單送來的那些東西都不乾淨。
“少爺,還是讓他們都坐下吃吧,你這樣做不是在懲罰他們,而是在整他們,帳可以先記下,餓壞了誰給你辦事去。再說了,真讓他們餓了,他們等下還不是照樣去外面吃,照樣鬧事,他們這樣一直鬧下去也不是個事,還會讓人抓住把柄,最後還是算到少爺你的頭上。”張延秀見連潘怡婷都替小單求情,有些不高興,也有些懷疑,內院和外院的人走得太近,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張延秀夾起一塊排骨,放到嘴裡用力一咬,連同骨頭一起咬斷,然後吐到了碗裡,帶著情緒說道:“你們三個還真是能體諒他們,小單的面子還真大,竟然能讓你們三個一起為他求情啊!”聽張延秀語氣不善,小單馬上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老陳也發覺了,剛想替小單解釋,潘怡婷就說話了:“少爺你有的時候還真像個小孩子,總是喜歡瞎想事,小單可不像你,他嘴可甜,還認我做了姐姐,你說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麽能不幫自己的弟弟說話,再說了小單有的時候還會用你的名義送給香伶姐和小迷糊禮物,這樣的一個乖弟弟我們怎麽能不疼!”
張延秀馬上明白自己有點想歪了,但是他也馬上想到另一件事情,他點頭說道:“是啊,有這樣一個弟弟在,我在外面有些什麽風吹草動,你們馬上就能知道了,等我回到家了,馬上就有人有理由來教訓我了,是不是啊怡婷?”潘怡婷笑了笑,不回答張延秀,張延秀也隻說發話道:“好了,都坐下吧,本少爺可不想為了你們而後院失火,等下吃完飯,都給我出去把這些日子那些威脅小攤販的人找出來,小單,如果明白還查不到的話,我就打你十軍棍,然後讓你照顧毛毛一整天,毛毛要是不會笑,你就要繼續照顧。”
小單一聽張延秀這麽說,剛進嘴的東西,馬上就吐了出來,有誰聽說過狗會笑的,小單的臉又垮了下來,不過這次可就沒人理他了,大家都各吃各的,看每人幫忙,小單隻好先趕緊吃飽,然後快點到衙門去,抓幾個捕快問清楚,不回答就動手,反正張延秀連捕頭都打了,也就不在乎多打幾個小捕快了。
飯吃到一半,就聽大門外有人在急促地敲門,吃得正高興的毛毛馬上扔掉了口中的骨頭,跑到大門前狂吠了起來,張延秀看到這,笑了笑,總算沒白養這隻大狗,要知道,毛毛的食量可比普通的土狗大得多。老刀子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邊剔牙邊向大門走去,張承業本想跟過去,由自己來開門,卻讓老刀子擋了回去,老刀子說道:“我來吧,你先把飯吃了,人老了,胃口就不好,我已經吃飽了,你正在長身體,要多吃,下午還有訓練呢。”老刀子為張承業打了一把重四十斤的鈍刀,張承業每天訓練前都要先揮刀兩百下。
張延秀並不急著想知道是什麽人在外面敲門敲得那麽急,而且他知道,絕對不是錦衣衛的人,錦衣衛的人要來找他,有專門的暗號,張延秀多少已經猜到可能是知府衙門的人,為了捕頭的事情,因此張延秀喊了一句:“老刀子,我們還沒吃完飯呢。”老刀子馬上就明白了,步子是越走越小。
等老刀子快走到大門處的時候,門外的人已經在大聲喊叫了,老刀子突然又轉身走了回來,把一直在狂吠的毛毛牽了過去,這才把大門打開。在門外敲門的是通判王於倫,為了捕頭的事情,他親自來找張延秀,順便看看張延秀家裡到底養了些什麽人,他和吳仁豪都已經知道,張延秀的人,個個身手了得,就是那溫竹易,也是個江湖高手。
見大門打開一條足夠一個人過的縫,王於倫就大聲囔道:“本官是松江府通判王於倫, 本官要見你們家溫推官,還不快點去通報。”說著就要往裡闖,可迎就見一條大狗向他撲去,王於倫嚇得連退了好幾步,還差點摔倒在地上。這時毛毛從門縫裡鑽了出來,老刀子牽著毛毛,露出頭來,問道:“誰啊,敲門敲得那麽急,也不體諒體諒我這個快要入土的老頭子。”
見老刀子如此傲慢的態度,王於倫當場就火了,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溫竹易的直屬上司,溫竹易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推官,他家的一個看門老人都敢如此怠慢他。“本官再說一遍,本官是松江府通判王於倫,本官要見你們家溫推官,還不快點去通報。”這次王於倫喊得很大聲,張延秀在外院聽得是清清楚楚,可老刀子還是故意裝聽不清楚,老刀子說道:“啊,你說什麽,你說你是賣字畫的,我們不買字畫,你去別處賣去吧。看你也是個讀書人,怎麽像商人一樣做起生意了,真是自甘墮落,我老人家勸你還是早早回家,發奮讀書,去考個功名為好,總比你現在這樣下賤得好。”
王於倫聽老刀子諷刺於他,氣得想要一巴掌打下去,聽話的毛毛當時就跳了起來,對著王於倫的手就要咬下去,王於倫嚇得退了回來,這個時候老刀子將毛毛拉了回來,拍了拍毛毛的頭,說道:“別咬,人家不過是來賣字畫的而已,一個下賤的商人我們不用跟他計較。來,我們回去,老頭子我賞你一塊肉骨頭吃。”說完老刀子就把大門給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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