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攤牌(下)
帝乙飛身而起,雙手手心兩團人頭大小、高度壓縮、完全呈現烏黑色的雷球,劈劈啪啪無數道電光紛射,無比狂暴、令人心悸的雷電能量動漾,周圍空間都隨之出現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對著米若湖就要脫手投射而出。這兩團雷球乃純粹由帝乙的龐大精神力驅動海量的雷電元素壓縮而成,擁有毀山滅城的無上威力,將之轟然對米若湖砸去,可見帝乙顯然對背叛他、關鍵時刻在背後狠狠捅了他一刀的米若湖,恨之入骨,直欲將之自世間徹底抹掉。
帝乙雙手雷球剛剛凝聚,不等飛出,一直蓄勢待發的明庚總殿主,伸手一指,一道匹練般的雪白光芒撕裂空間,驟然對著帝乙當胸激射而去,——如果帝乙繼續將雷球砸向米若湖,米若湖固然在劫難逃,然而狠狠挨明庚一道精神星芒攻擊的他,恐怕也絕對不會好受。
帝乙也是當世梟雄,當機立斷,毫不遲疑的一揚手,將兩枚雷球對著明庚射來的精神星芒投出,“轟隆”巨大聲響中,整座天星殿一陣晃動,星芒連同雷球同時爆開,化為烏有。
而趁此良機,米若湖連同四十多名術星殿的星君下屬,有驚無險飛到了數名殿主的身後,暫時獲得了安全。
地星殿主厚煉自深坑內爬出,本命星器“陰陽磁光罩”在身軀周圍不住纏繞、浮動,一團精純能量自殿內虹橋上飛下,凝聚在他斷臂處。很快在精純能量的刺激下,左臂肩膀一團血光冒出,不住蜿蜒、伸長,很快一條完好無損的手臂重新長成。手臂雖然重新生成,厚煉眉宇間卻是一絲疲乏萎靡泛起,顯然米若湖對他的這一著偷襲,讓他元氣大傷。
厚煉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勢如瘋虎,對著米若湖發出一陣咆哮:“米若湖,你這個吃裡爬外的東西,你不得好死!”
虹橋之上殘余的百名左右的星君,雙眼圓睜,看著無比陰險的原先術星殿的一乾盟友,再看看橫七豎八散落一地的星君同僚的屍身,又驚又怒,一個個渾身劇烈哆嗦著,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米若湖臉色陰柔,雙眼微眯,雙手抱在胸前,頗為有些懶洋洋味道的道:“良禽擇木而棲、忠臣擇主而事,能識時務者為俊傑,我這不過是識時務而已,吃裡爬外恕我當不起,原封奉還。”
面對米若湖這等無恥的嘴臉、言辭,厚煉差點沒有氣得背過氣去。帝乙臉色鐵青,伸手攔住過度激動的厚煉,深深看著米若湖,道:“天星殿一派近來一直處落下風,完全被總殿給壓製,明顯沒有前途、出路,你背叛我投靠明庚,對此我並不感到意外。
我隻問你,你是什麽時候與明庚搭上線的?又怎麽避過我的‘全景圖’的監視?”
“我投靠的,並非是明庚陛下,而是元源殿主。在你動用殿主審議權,召開下任皇星殿主會議時,突然間元源殿主與薩姆殿主自北疆趕回來,從而將你鬧了個灰頭土臉,——這你還記得吧?”米若湖可以對厚煉完全置之不理,在帝乙的積威下,對他卻是絲毫不敢輕忽,乾巴巴的道。
帝乙臉色越發寒冷陰戾,緩緩道:“莫非那時你就與他們搭上了線?”
在帝乙的逼視下,米若湖心頭寒氣直冒,硬著頭皮道:“不錯,一見元源與薩姆殿主成功回歸,而武丁、以及唐元卻全軍覆沒,我就知我們天星殿一派大勢已去,因此生出了投誠總殿的心思。可惜的是,包括總殿主陛下在內,總殿一派所有的殿主沒有一個人看透我的心思,只有元源殿主與我心有靈犀,猜透了我的意思,只是當時當著你與厚煉的面,我們無法詳談。回到術星殿後,我一直在尋找機會,卻自知你監視的嚴密,因此又一直不敢輕舉妄動。後來你將我與厚煉召集到天星殿,提出要說服蘇幕遮侯爵,去暗殺唐睿,當時我立即敏銳的察覺到我的機會來了。果真,沒有出乎我的意料,我離開海嶗山、前去帝京蘇幕遮侯爵府,半途元源殿主就趕了來,與我見了一面。我們很快將一切談妥,接下來我繼續去侯爵府忽悠蘇幕遮,而元源殿主則回去安排一切,於是就有了眼下這個局面。”
厚煉恍然大悟,指著米若湖憤憤道:“我草你的,怪不得你主動要求去說服蘇幕遮,感情為的就是與那雜種搭線?”
米若湖直認不諱,道:“帝乙老大監視的嚴密,在海嶗山上根本做不得手腳,而沒有什麽事情,我又不可能無故下山,隻得借助這次機會了。幸而當時你沒有與我爭,否則我就與元源殿主搭不上線,那麽最終事情可就難說的很,因此心底下我對你還是很感激的。”
一聽米若湖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厚煉差點沒有當場崩潰掉,一口血狂噴而出,指著米若湖,渾身篩糠一樣不住哆嗦,張大口愣是一個字吐不出。
沒有想到竟然將厚煉氣成這個樣子,米若湖一縮脖子,訕訕而笑:“如果傷害了你,非我本願,我在此表示深深歉意。”——這廝分明打著將厚煉給直接活活氣死的齷齪主意!
帝乙死死盯著米若湖不放:“你離開海嶗山,一直在我的‘全景圖’監視之下,你與元源會面,為什麽我‘全景圖’會沒有發現?”
米若湖雙手一攤,轉而眼神欽佩的看著元源,道:“這就是元源殿主的手段了,對此我也完全不知。”
帝乙與厚煉同時吃了一驚,大為意外的看著元源。帝乙皺眉道:“你竟然能夠避過我的‘全景圖’的監視,這怎麽可能,即使你的父親恐怕也沒有這個實力。”
元源冷冷一笑,根本懶得解釋:“做糊塗鬼吧,對於將死之人,我一向沒有浪費口水的習慣。”
帝乙大怒:“小子,你口氣不覺太大了些嗎?”
“口氣大?”元源臉上再次譏諷神色浮現,“剛才不知是誰說要與我總殿一派同歸於盡,口氣大的應該是你吧,帝乙殿主?就不知殿主陛下,現在可還有這等豪氣?”
帝乙臉色變幻,由鐵青陰戾轉為冷漠如岩,半響慢慢的道:“看來你們還真以為自己穩操勝券了,一直以來我不想魚死網破,因為那對我們雙方都沒有好處,但而今既然你們如此苦苦相逼,那可就怨不得我了!——明庚殿主,他們不清楚我的實力,可以說是不知死活,讓我感到意外的是,你怎麽也跟著他們胡來?”
一直保持沉默的明庚總殿主,面對帝乙的質問,忽然歎了口氣,慢慢走前幾步,沉聲道:“論修煉資質,你與我應該在伯仲之間,但你比我大了整整十歲,可以說比我多出了十年的苦修之功,雖然當今大陸星師,只有你我兩個進入星君至境,但我一直自知,與你相較我還是略有不如的,十有不是你的敵手。”
明庚此言一出,無論元源還是薩姆,連同米若湖、雲統、富爾莫等,都臉色大變。要知道他們敢於悍然對天星殿發動圍剿,最大的憑依就是明庚能夠擊敗帝乙,畢竟一名星君至境強者的強悍,他們可是心知肚明,而今聽到明庚自言不如帝乙,他們不由一個個都心頭涼了半截。
明庚總殿主頓了頓,又繼續肅然道:“雖然不是你的敵手,但要是我拚死一戰,即使你能夠勝過我,最終也必然元氣大傷,這點你無法否認吧?而也許你還不知道,元源得到了‘子午承星盤’,修為於近日再做突破,也晉入了星君至境。雖然他修為尚淺,比你我還頗有不如,但只要我能夠將你重創,那麽他就有機會將你給一舉擊斃!與你苦苦相持、爭鬥了大半輩子,有你這個強敵在,我日夜難以安枕,這種苦楚我不想再落在我兒子的頭上,因此我一定要將你給徹底解決,那怕付出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說到最後,明庚的語氣中透露出一股堅定決絕的味道,魁偉的身軀站立那兒,如同一株恆定不移、撐風擋雨的松柏。
元源身軀微微一抖, 看著父親的背影,雙眼一時間流露出感激、內疚、熱切等無比複雜的光芒,直到此刻,他才真實感受到明庚總殿主對他那宛如山嶽海洋般的廣博而深沉的愛,而在這一刻,他也自心底徹底認可了自己的這位父親。
元源緩緩走上前,拉起明庚總殿主的手,感動的道:“爸,我為你而驕傲!”
明庚總殿主萬萬沒有想到兒子會當眾喊出這聲“爸”,一時間心情激蕩,握緊元源的手,仰天“哈哈”發出一陣暢快至極大笑:“帝乙,我可真要多謝你,讓我們父子消除了心頭多年的芥蒂!”隨即明庚笑聲一收,低聲對元源無比鄭重的道:“過會兒我一落敗,你不要管我死活,要立即全力攻擊,務必要將這廝給擊斃當地,知道嗎?”
而幾乎與此同時,元源也脫口道:“過會兒您與那老賊激戰,一旦不敵,立即退回,一切交給兒子來收拾他!”
父子兩人說完,同時一呆,隨即又同時“呵呵”一陣大笑。
“父子同心、其利斷金,帝乙,今日你死定了!”明庚豪氣飛揚,指著對面的帝乙昂然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