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是人是妖

昏睡中的嫦娥，忽然臉頰有些濕潤、麻癢，緩緩睜開雙眼，便有一團雪白入目。 玉兔正匍匐臻首一側，『舔』著她的臉頰。

嫦娥忍不住流下淚來，將玉兔抱入懷中站起身來，喃喃自語:往後，就只有你陪著我了……

耳邊傳來伐木聲，嫦娥偱聲尋去，只見吳剛正舉著一柄碩大的斧頭，一下又一下地砍著月桂，神情有些癡愣。每次將斧子拔出，月桂又瞬間變得完好無損。

癡傻的吳剛，乖巧的玉兔……也不錯，萬念俱灰的嫦娥心中自語，這樣的廣寒宮，正適合我。

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的一點幽藍光華，嫦娥心中泛起淡淡的喜悅，走過去將它撿起來，托在掌心用衣袖細細擦拭，一遍又一遍……不願這最後的回憶，再惹上半點塵埃。

蓬萊島太陽宮。

陸久、女媧娘娘、紅雲三位聖人匆匆趕回，被陸壓迎進宮內。方一坐定，紅雲老祖張開便問:“三弟，快說說，方才廣寒宮內，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

陸久擺手打斷紅雲老祖的喋喋不休，微笑道:“大哥莫要著急，小弟無甚大礙，只是修為受損。”

“什麽?！”女媧娘娘豁然『色』變。聯想到廣寒宮見到的兩個陸久，不由驚駭莫名，瑟聲問道:“小九，莫非你真地被破了大道之體，掉落到羅仙境界了嗎?”

一旁靜靜聽著的陸壓被驚得跳了起來，掩飾不住心中驚駭之意，結巴著問道:“九、九哥……你真、真的……”

陸久狠狠瞪他一眼，喝道:“你小子別一驚一乍的！”

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陸壓訕訕一笑，重新坐回椅子，雙手扶膝做乖巧狀。若是平時。或能博眾人一笑。只是眼下這種狀況，除了陸久，其他兩人聖人都沒這份心情。

紅雲老祖無暇理會陸壓耍寶，疑『惑』道:“那三足金烏又是怎麽回事?不是你的三屍分身嗎?”

女媧娘娘也將目光飄向陸久，滿是疑問之意。

陸久搖頭失笑，悠然道:“不是分身。人身、妖身，皆是本我。”

“兩個都是本我?荒謬！”紅雲老祖和女媧娘娘下意識地駁斥，歷經無數年歲月的他們。見聞之廣博，浩若煙海，卻從未聽過兩個本我這等奇事。細細觀察陸久的神『色』，又發現不像是欺瞞之語，頓時茫然之意更甚。

“兩位莫要相疑，確是兩個本我。”陸久心中苦笑，前世今生共於一體，確實有些難以置信。除了他。這世上還有何人是穿越而來，尚且能證得聖人道果?

見紅雲老祖仍然是一副不可置信地神『色』，陸久知道他是怕陸久虛言寬慰眾人，稍稍解釋道:“大哥，小弟際遇奇特。天生有人、妖一雙本我。當年便是因此無法順利化形，最後還是師祖出手相助，方能水到渠成。”

掃一眼殿中三人，陸久朗聲道:“更何況。娘娘和大哥眼力高明，當能察覺陸久大道之體猶在，何來境界減退。”

其他三人都知道陸久當年不能化形之事，各自松了一口氣。

女媧娘娘細細打量陸久半晌，方才大大松一口氣道:“確是如此。小九能保住聖人修為便好。妖族上下，尚且需要小九統領。”

眾人疑慮盡去，相視一眼，齊齊『露』出微笑。

陸久灑然笑道:“此番還要多謝那元始天尊和準提道人。還有太上老君和準提道人。多年來，我苦於體內雙魂，修為進境艱難。若非這幾位一番算計，尚且不能如此輕松分離。”

眾人心情大好，見陸久說得有趣，齊聲大笑起來。

笑聲停息，陸久朝女媧娘娘拱手道:“小九尚有一事，要煩勞娘娘。請娘娘務必出手相助。”

女媧娘娘擺擺手。輕笑道:“小九不必如此。盡管道來。便是要了媧皇宮，我也雙手奉上。”

“娘娘說笑了。”陸久翻手托出一口大鍾。『色』呈混沌，無數星雲盤旋其上，正是開天三寶之一的東皇鍾。

殿中三人自然認得此寶，女媧娘娘打趣道:“小九莫不是要這等至寶送我?我是萬萬不敢領受的。”

“娘娘又來戲耍於我。”陸久苦笑，而後『露』出緬懷神『色』，正『色』道:“這東皇鍾乃是叔父所留，我不會將它交給小十之外的任何人。今日過後，我便要閉關修煉。蓬萊島十萬妖眾就交由小十統領。這東皇鍾，就給小十作為鎮壓群妖之寶。”

頓了頓，繼續說道:“先前娘娘曾冊立小十為妖帝，畢竟威望略有不足。我想煩請娘娘在十萬妖眾面前，將此寶交給小十。如此以來，當能懾服群妖。”

“不可不可。”未及女媧娘娘發話，陸壓先行反對道:“東皇鍾乃是叔父留給九哥的東西，小弟如何能佔得?還請九哥收回成命。”

“小十稍安勿躁，且聽為兄說來。”陸久止住兄弟，悠然說道:“為兄如此行事，不過是將一件夠分量的法寶，借娘娘之手交到你手中，助你日後行事。你也是三足金烏一脈，如何用不得這東皇鍾?再者，此寶不過是暫時交與你使用，真靈印記並未收回。”

陸久臉上忽然現出促狹的笑容，揶揄道:“小十此時便要繼承東皇鍾，為時尚早。沒有聖人境界，是壓不住這等法寶的，只會叫人搶了去。還是等你證了混元再說吧。”

陸壓訕訕而笑，囧道:“小弟已經有了兄長賜予地熾陽劍、離地焰光旗、斬仙飛刀三件至寶，攻守兼備，足夠了。東皇鍾，還是九哥自己留著吧。小弟可不想和那準提道人有緣。”

眾人都知道準提道人的做派，聽陸壓說得有趣，紛紛忍俊不住，笑出聲來。

陸久將東皇鍾遞給女媧娘娘，恭聲道:“有勞娘娘。”

“小九放心便是。”女媧娘娘溫言接過，取在手中細細玩賞，嘖嘖讚歎道:“好一件靈寶，不愧是開天三寶之一。你們三足金烏一脈，真真是好福緣。”她降生尚且在帝俊和東皇太一之前，也不曾有這等至寶，不由有些豔羨。

“不知小九要閉關多少時日?”女媧娘娘收起東皇鍾，隨意出言詢問。在她看來，陸久不過是恢復些法力。憑他時間掌控者的神通，不過是反手之間。

此時，眾人心中大定，各自言笑晏晏，氣氛歡愉。陸久起身延請眾人至殿外扶桑樹下小坐，取出親手栽種的野茶，沏上四杯，揮手送至個人面前。

紅雲老祖從聽說陸久將東皇鍾交給陸壓使用，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聞聽女媧娘娘之言，接口正『色』道:“怕是需要不少時日吧……”

陸久聽得紅雲老祖言語，詫異道:“確是需要廢些時日。大哥如何得知?”

“若非時日漫長，三弟何需如此費神布置?”紅雲老祖神『色』凝重，沉聲問道:“閉關可有危險?”

陸久輕松道:“大哥不必擔心，此次閉關並無危險。小弟欲將兩個自我合一，散去全身法力重修。只是，究竟保留那個自我，尚且左右為難。”

紅雲老祖頷首道:“自我合一之後，未免法力駁雜，散去重修正是道理。只是不知這兩個自我，有何難擇之處?”

“一人一妖，各有優劣，委實難以抉擇。”陸久不禁『露』出為難神『色』。前世為人，今生是妖。自己究竟是人，還是妖?陸久心中尚且沒有定論，彷徨不已。

紅雲老祖愕然，不想身為妖皇的陸久，心中竟是存著這等想法，著實有些不可思議。

女媧娘娘飄渺的聲音忽然響起:“那麽，你是人……還是妖?”

是人……還是妖?人……抑或是，妖?

此此時恰逢月華初上， 陸久被女媧娘娘引發了心底最深處的『迷』茫，心神在不知不覺間『迷』失其中。

女媧娘娘和紅雲老祖見狀，揮手設下防護禁製，攜陸壓移步前往他處。

陸久心生還在人妖之間徘徊不定，恍惚之間，識海中陡然出現一片金光。待回過神來，方才意識到，原來已經是朝陽初升時。

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緩緩爬出海面地金烏，陸久輕輕呢喃道:“叔父，是您在指引我嗎?請您告訴我，選人……還是擇妖?”

日升月落，金烏玉兔更替，已經到了第三個夜晚。

紅雲老祖和女媧娘娘，見諸事底定，各自回歸道場。在女媧娘娘的幫助下，陸壓憑借自身實力，在蓬萊島十萬妖眾中樹立了絕對的威信。之後，便來到陸久身邊守護。

黎明將至，陸壓正按陸久早年所授法門祭煉東皇鍾。金烏再次升起，東皇鍾的祭煉也即將完成。

當……一聲洪亮的鍾鳴，陸久身形一振，『迷』離地目光漸漸聚攏，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整個人神采奕奕。

陸壓祭煉東皇鍾完畢，見乃兄清醒過來，驚喜道:“九哥，你終於想通了。女媧娘娘果然有先見之明。”

“對虧了叔父的指引。”陸久邪異一笑。陸壓微微一愕，與陸久一同將目光投向初升朝陽。

金烏、陸久、陸壓，濃濃的親情在三者之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