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蘇奇暈倒在地,他這個做舅舅的急了,首先想到的就是進醫院,而且還是最好的醫院。其實她之前所進的醫院就是最好的,醫生洪峰是世界上最好的腦科醫生,連他都束手無策,別的證書一大堆卻無任何建樹的鳥醫生能想出什麽辦法呢? 十來個土兵衝上來,想把蘇奇抱起來,我火了,狂吼一聲:“都住手,知道個臭屁,亂搞什麽?”
很多把槍——不知有多少——對準了我的腦袋,情急之下,我竟然忘了自己身處險境,更猛的是我竟然忘了反擊,堅硬冰冷的槍杆子以一定的力道撞向我,好痛,我卻沒有退後一步。
倪將軍命令:“快點帶人去醫院!”
辦公室裡人影攢動,混亂不堪,眼看著蘇奇被他們抱起來,我被很多杆槍——不知有多少——擋在那裡不能動彈,況且郭黃兩人還在我身後拉著我呢。
我說:“你太頑固了,總有一天,你會為自己的頑固而感到後悔的。”也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我十分無禮地說著。
倪將軍又一次證明了自己的勢力,顯出了那種年齡的男人少有的神采飛揚。他說:“別說是暈過去,就算是死了,我也有能力把她救活!……我呸!這張鳥嘴,太不吉利了。”他在自己的“鳥嘴”上拍了一下,以示懲罰。
說完,他就命令收兵。腳步聲嘹亮,整棟大樓都產生了共振,真怕樓房塌下來。辦公室裡很快就只剩下我們三個男人了。花了至少十分鍾,我才慢慢地回過神來,隻覺得自己疲憊至極,癱坐在椅子上。
郭黃兩人靜靜地陪坐在旁邊,隨手拿起桌上的小東西,反覆把玩著。郭重陽拿的是煙灰缸,他翻來覆去地看,反佛那是女媧時代遺留下來的古物,值得傾畢生精力去研究。
我說:“別裝蒜了,快想想辦法吧。”
兩人同時重重地松了一口氣,手中的小東西扔到一邊,手撫著胸口。郭重陽說:“你總算開口說話了,剛才真是嚇死人了。認識你這麽久,從來沒見過你如此勇猛。”
黃博通也說:“剛才要不是我們拉住你,沒準他們真的開槍了。那些士兵只會服從命令,你老舅說出口的話,肯定不會改變了,士兵只有開槍的份。”
現在想起來才發現剛才真的很危險。我說:“其實最危險的不是我,而是小奇,唉,她哪經得起這般折騰?”我又後悔自己不該請她下來,可是,就算她不下樓,倪將軍同樣會把她帶走。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實在出乎我的意料。黃博通說:“原來打算,今天去胡震天的地盤轉轉的,哪知道發生這種事情,唉,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又遇打頭風’啊。”
郭重陽啐了他一口,說:“亂講什麽呀?屋哪裡漏了?船哪裡破了?不就是出了點小小的狀況嗎?擺平它不就行了?”
黃博通說:“別老是打擊我,行啵?嚇得我以後都不敢開口說話了!”
兩人又侃了好一陣,我說:“不行,我得趕回她身邊去,假如她醒過來看不到我,真的會死人的。再說啦,只有我最清楚她的病情,就算他們斃了我,我也要回去的,別無選擇!”
兩人怔了一下,郭重陽說:“我只是覺得奇怪,為什麽他在這個時候來接人呢?平常日子都幹啥去了?”
這個問題我剛才當面質問過倪將軍,只是他並沒有回答,僅是變了臉色。我當時也沒怎麽在意,現在冷靜下來細想,這的確很讓人納悶。黃博通說:“會不會是倪裳知道了表妹的情況,
然後告訴了老爸,於是她老爸就來這裡搶外甥女了。” 郭重陽說:“你說了等於沒說,那我問你,為什麽倪裳不早點把表妹的情況告訴老爸,偏偏在這個時候告訴老爸呢?”
黃博通吃了個憋,扯不下去了。我說:“也許事情很簡單,是我們想得太多了。想證實非常容易,我打電話問問就知道了。”馬上拔通倪裳的電話。
很久沒跟她們聯系了,聽到她的聲音的時候,我感到挺尷尬的。
“是你呀,有事快說!”有其父必有其女,她的聲音太像倪將軍了,一副命令的語氣。
我說:“你表妹的事情你知道嗎?”
“不知道!懶得管她,她喜歡跟著你,就跟唄!誰稀罕!”
“那婉兒知道嗎?”既然不是她,那極有可能是溫婉兒告訴倪將軍的,我這樣想著。
“婉兒婉兒,誰讓你這麽喊的?”她停了一下,又說:“我都不知道,她怎麽會知道?……小奇出什麽事啦?”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語氣緩和了一點,她們姐妹之間,雖然經常吵吵鬧鬧,但是畢竟是姐妹,血濃於水,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表妹出了事,她沒理由無動於衷的。
我把小奇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說:“她被你老爸搶走了,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裡?”
“你怎麽搞的?隻跟了你個把月,就弄成這樣了。……老爸去搶人,我怎麽都不知道呢?他一定回部隊去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我正有此意,有她在場,說起話來就方便多了。我馬上答應了,原本打算叫上郭重陽一同前去的,哪知道電話那頭說:“我帶你一個人去就行了,我爸爸不喜歡熱鬧的。”
沒辦法,只能單刀赴會了。
郭重陽一直都在跟我聽著電話,他一聽到只要我一個人去的時候,說不出的失望,搖頭又晃腦,捶胸又頓足。
我說:“人家不喜歡熱鬧,有什麽辦法呢?”
郭重陽說:“她擺明了不想見我的, 蒼天呐,她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呢?”
我安慰他說:“她並沒有明說,也許根本就不知道你在這裡呢?”
郭重陽說:“我們仨一向都是‘穿同一條褲子’的,她沒理由不知道我就在這裡的。一定是她還在生我的氣,不想見我,討厭我……”
我說:“你想得太多了。再說啦,假如她真的討厭你,恨你,不想見你,那是好事呀。”
“好事?討厭我還是好事?我靠!”他沒好氣地說著,說得黃博通都來了興趣,因為他也處在這種痛苦之中。
我說:“當然啦,恨也是一種感情。你想想,世界上那麽多人,為什麽她誰都不恨,偏偏隻恨你一個呢?她對誰都好言好語的,為什麽隻對你不理不睬的呢?因為她心裡挺在乎你的,只是你做得還不夠,所以她很生氣。最慘的就是你對她點頭,她就對你點頭,絕不微笑;你對她微笑,她就對你微笑,絕不點頭。表面上看起來她對你很好,其實這只是一種應付,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說得郭重陽興奮起來了,他說:“真的假的?聽起來很有道理哦。”
我說:“當然是真的,努力吧,你還有希望的。”
“那我呢?我的情況跟小郭差不多,我也有希望嘍?”黃博通焦急地嚷著。
“當然啦。大家都有希望。”我認真的說。
希望!我們心頭同時燃起了希望之光,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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