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胖男人進來的時候,氣呼呼的。辦公室裡坐著三個大男人,他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捋起衣袖就一拳打在辦公桌上。比前面那些砸場的人還要凶上三分。 胖男人大聲地說:“你們誰是老板啊?”是不是所有的胖子聲音都大?飛機起飛都沒他響。
趙剛這時候退出去了。郭黃兩人一齊指著我,說:“他就是我們的吳老板!”
“怎麽搞得啊?你們的服務員怎麽都跟木頭一樣?我家的豬都比她們聽話,老子硬是不服氣,連續嫖了她五天,沒有一天爽!這樣子還想讓老子付錢?你當我李嘉誠呐!”胖男人吼著。
這時候,一位年紀身材嬌小看上去二十歲都不到的女孩子跟著錢淡如進來了。她一定將情況反映給了錢淡如。錢淡如說:“怎麽啦?有啥不對的嗎?”
胖男人沒好氣地說:“就是她!”他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嗓門如此之大而不去唱歌,真是太可惜了——指著那女孩子說:“真他媽的是塊木頭,一進門就知道倒在床上,上面不能動,下面不能摸,搞得我他媽的都陽萎了硬不起來……”
粗俗而又高亢的話語嚇得她半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錢淡如說:“就這樣嗎?”
胖男人說:“還不夠嗎?早知道這個鳥樣,還不如呆在家裡對著黃臉婆呢!……你算哪根蔥啊?我跟你老板理論呢,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正想說話,錢淡如走上前一步,說:“人是你自己挑的,那麽多的靚妹站在那裡,你偏偏挑中她!這能怪誰呢?還有,人家年紀小沒啥經驗,再加上又是陌生男人,當然會感到害怕。粗魯的男人我見得多了,沒見過你這種骨灰級別的。我靠!你也說了,連續五天嫖她,這不是存心找事嗎?”
胖男人沒想到在自己的“高音喇叭”之下,還有女人敢出來答話。他又說:“現在是誰拿誰的錢?這麽沒規矩的?出來賣還裝什麽公主?”
錢淡如絲毫不退讓,說:“什麽出來賣這麽難聽?身體不好就別出來玩了,我看你年紀不大,怎麽那東西就提前報廢了?”她這幾句話說得並不響亮,卻如刀劍一樣刺向胖男人的胸堂。男人最抬不起頭的問題被她說中了。
胖男人的臉突然猛烈的抽搐起來,變得通紅,看起來十分嚇人。錢淡如和那女孩子畢竟是女輩,生怕他采取暴力行動,馬上退到我身後來。胖男人吼著:“我操,花了錢還要受氣,我他媽的不砸了你的招牌,我名字倒過來寫!”
錢淡如說:“好啊,那以後叫你‘韋陽’吧。”
胖男人稍微一想,就聽明白了。當即就是一腳踹過來,幸好我擋在前面,受了他這牢牢地一腳。我說:“好端端的,怎麽撒起野來了!”
胖男人見我幾乎是動都沒有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他的力道就是一頭豬都踢飛了。他迷惑地看著我。我說:“沒有人逼你進來,既然進來了,當然要花錢滴!”
胖男人說:“沒上槍也付錢,心裡有點不爽?”
黃博通說:“那是你自己有問題,有什麽辦法呢?”
胖男人說:“在家裡和老婆做,什麽事都沒有。出來玩問題就來了,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黃博通說:“去看醫生吧,工具壞了,當然得花錢去修啦!去KK醫院吧,那裡的男性科不錯!”他說得順口了,差點補上這麽一句:“我常常去的,絕對錯不了。”
胖男人說:“……總有點不甘心,
錢都付了。” 錢淡如說:“還沒付呢?”
胖男人說:“我是說前面四次,這次還沒付,我記得的。”他馬上掏錢,付款。付完錢悻悻地走了。錢淡如打發手下的小妹出門,自己卻憤憤不平地站在旁邊不動。
黃博通說:“真看不出來,他會是這種人,表面上龍精虎猛的,沒想到卻是……那個什麽來著?”
“銀樣蠟槍頭!”我和郭重陽異口同聲地說。
“就是就是,我怎麽老是記不住呢?男人的問題真多,嚴重影響了我們的生意。”
郭重陽說:“這有什麽辦法呢?總不能再開個‘男性門診部’吧?”
我說:“事情過去就算了,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沒必要為這種事煩心。不過……”我看著錢淡如的眼睛,說:“你剛才處理問題的方法,並不正確,我們的行業,說到底是服務行業,像你那樣挖苦嘲笑客人,絕對是不允許的。”
我耐著性子輕聲細語的跟她講大道理,她卻說:“這種臭男人,不頂他還有天理嗎?誰要是看不起女性,我錢淡如第一個不放過他!”
她的觀點絕對正確,問題是工作的性質決定了她們爭不到應有的尊重。我說:“以後注意點,就行了。”
錢淡如白了我一眼,說:“哦,天底下的老板都一樣,就知道掙錢,有哪位尊重過員工的尊嚴?剛才那位小妹,前幾天剛來上班,雖說不是處女,可也不是蕩婦。你知道一個女人在陌生的男人面前脫下褲子來,需要多大的勇氣嗎?何況人家頭一次上班就碰到一個陽萎,當然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說得我跟逼良為娼似的,她又說:“我看你還年輕,以為你不會這麽世俗,沒想到……我沒話說了。”
她轉身走了,留下我們仨面面相覷。這麽複雜的場面,我都有點後悔,當初真不該答應寒哥,接下這攤子。
郭重陽說:“小豬,你知道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麽嗎?”
我搖搖頭。
郭重陽說:“你是個好人。這年頭好人是很難混的,如果換作胡非,剛才的情況,根本不會鬧到老板面前來。這點小事,趙剛去解決就行了。”
黃博通說:“如果人人跟胡非一樣,那這個世界還有希望嗎?我倒是覺得,做什麽事跟著自己的良心走就行了,良心過不去的事,就別勉強自己去做,會後悔的。”
兩人又辯論起來了,我已經後悔了。這種地方,這個行業,只要放得開,皮厚心黑,自然是財源滾滾來。若是狠不下心來的話,想要混下去卻是很難的。
郭重陽說:“姓錢的太天真了,現實不會因為她而改變,她只能去適應。混這麽久了,還想不通這個道理,這有啥子好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