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妹,你說的……都是真的?”金步搖先是驚愕,隨後臉上浮現一抹紅暈,最後被欣喜的表情所代替,“你不會是騙阿姐的吧?” 前田桃豁出去了,直接道:“絕對沒有!我在學藝下山之前,成祖皇帝和孝慈文皇后就將過去未來全都在我眼前演繹了一遍,他們說這些乃是盛衰天命、輪回劫數,收我為徒送我下山不過是讓我應劫數而行事,幫助應劫之人渡過劫難,阿姐子嗣單薄,僅有一女一子,然孫輩往後卻興盛;濤哥兒……算了,還是少泄露天機為妙。阿姐不是說青甸鎮劉家有為族伯曾經給咱們都課過一卦麽?說阿姐跟濤哥兒的關系不清不楚、跟我跟朝雲是清清楚楚又糊裡糊塗?難道現在就不是麽?阿姐本來打算招個入贅夫婿,無奈濤哥兒不可能入贅,所以阿姐決定不讓濤哥兒入贅,生下的孩子卻要姓劉,你們兩個不成親,卻有夫妻之實,又不能廣告人知,所以這叫不清不楚……”
“這個……”方濤一下子愣住了。
“三伯神算哪……”金步搖同樣愣了一會兒才慨然歎息道,“當初我還以為他老人家又搞神棍把戲了呢……”
“所以呢,既然我願意來了,事先自然就想好了如何面對這個事實,”前田桃聳聳肩道,“若是我在你們倆藥勁剛剛起來的時候衝進去把濤哥兒敲暈,之後什麽事兒都沒了。那麽將來怎麽辦?後面的事兒就全亂套了!有些事是注定的,早來晚來都一樣……”
金步搖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好吧,認可你的想法。我跟濤哥兒的事,我會謹慎的……”
前田桃坦然道:“其實不用那麽偷偷摸摸。”
“至少暫時需要這樣,”金步搖表情顯得有些無奈,“說服我爹沒問題,可說服家裡那些個宗老我可沒多大把握……何況說起來這算醜事吧?張揚出去怎麽能行?”
“好吧,我說不過你,”前田桃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盆水,“咱們反正都有自己的房間,今兒晚上阿姐去濤哥兒房裡睡……”
“還是不要了!”方濤和金步搖紅著臉齊聲道。
前田桃道:“我可不是故意的。今兒是你們在一起的頭一天,總得留點兒回憶下來吧?你們暫時不能光明正大地操辦婚事,難道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放棄了?好人做到底,算我成全你們……反正我不多說了,你們這會兒想怎麽睡就怎麽睡,夜裡睡不著了再偷偷過去也沒問題。晚安了兩位!”說罷,頭也不回地端著腳盆走了。
“我們……”方濤望著金步搖表情尷尬無比。
“先這樣吧,各睡各的。”金步搖沒多廢話,直接端起洗腳盆就要出去,剛站起來就彎腰放下腳盆,“這是我房間。”
方濤立刻端著自己的腳盆鼠竄。
本來,沒有前田桃這番話,兩個人或許都能睡著,但是前田桃偏偏在睡前提了這麽一下,兩個人的睡意一下子就沒了。入夜之後,方濤和金步搖在各自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方濤不是聖人,十幾年的處男生涯結束之後,他一下子體會到了那種別樣的滋味,開始“輾轉反側”了。而金步搖則是盯著床頂,腦袋裡一團漿糊。對她來說,好不容易盼到了一個男人,卻不知道這份感情算不算愛情。最不可思議的就是,自己居然是自願的,居然之外的居然就是,自己還想著跟這個男人生孩子。
這個男人還是和自己姐弟相稱的方濤。
金步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但她偏偏又找不到除方濤以外的第二個合適的人選。“冤孽啊……”金步搖低低地歎息了一聲,翻身側躺看了看故意沒閂上的房門,自言自語道,“小混蛋要是能開開竅就好了……”現在想想,小混蛋人不算壞,有時候還挺逗,長相也算俊,本事還過得去……嗯,當初怎麽就沒發現呢?就是年紀比自己小了一大截……
方濤在房間裡更睡不著,他滿腦子裡都是金步搖近乎完美的軀體。沒錯,阿姐的臉實在是讓人無法直視,但是她的身材卻是方濤所見任何女人都無法相比,就連自己的寶妹和那個遠在新大陸的朝雲都沒法比,最關鍵的原因就是身高。寶妹的身高最矮,看上去只不過十五六歲的身量,朝雲略高一些,然而兩人都抵不上金步搖那般有男子一般的身高。到這個時候,方濤才不得不讚同並且佩服招財的理論:腿長的優勢真的無法超越。以前在如皋的時候,寶妹經常穿著小衣跳進水裡抓魚,方濤對那雙短腿完全沒感覺;可就在他看到金步搖的長腿時,立刻腦門充血。
方濤睡不著,卻沒想著要溜進金步搖的房間,這在方濤看來簡直就是送死的節奏;金步搖卻也沒這個臉皮主動往方濤房間裡鑽,這在金步搖看來實在是太不要臉。兩個人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兒,都沒動靜。其實,從下午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們兩人一直都沒能有獨處的機會,彼此都有一肚子話要說,可卻總沒有勇氣邁出這一步。
前田桃也沒睡,她躺在床上豎著耳朵,聽了好一陣子,也沒聽到兩個人有什麽動靜。這讓有心將兩個人徹底撮合的前田桃心裡有些著急。躊躇了一下,前田桃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從桌上的盆栽裡頭撿出幾枚小卵石,隔著窗戶紙直接丟了出去。
“叭嗒!”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小院裡清晰可聞,方濤和金步搖同時一個激靈。金步搖不動聲色地躺在床上,但身軀卻已經做好了隨時彈起身接敵的準備。方濤則是直接坐起身下床,將被窩恢復原狀之後不動聲色地躲到了門後,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良久,沒有什麽持續的聲響。方濤犯起了嘀咕:這毛賊有膽量探路,沒膽量下來了?還是說毛賊已經知道房間裡面有了動靜?就在方濤打算推開房門看一看究竟的時候,就聽到外頭陡然一響,卻是鞋子落地的聲音。方濤這一回沒有遲疑,房門一開,直接朝發出聲響的地方撲了過去。也就在同時,金步搖的房門也陡然打開,一道白影撲了出來。
“好快!”方濤低喝一聲,身軀一扭反手一記肘刀就揮向來者的小腹,來者單手一擋,接著方濤的肘刀的力道輕飄飄往後一退,口中喝道:“阿弟住手,是我!”
方濤停下動作打量了一下白影,確認是金步搖之後問道:“阿姐,你也聽見了?”
金步搖四下看了看,點頭道:“嗯……看清楚是什麽人了麽?”
方濤搖搖頭道:“沒有……我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沒人了。”說罷四下看看,發現地上掉了一個物件,彎腰撿起來的時候頓時就愣住了:“寶妹的?鞋子?”
金步搖一怔,劈手奪過鞋子看了又看,立刻明白了其中含義。沉吟了一下,金步搖將鞋子還給方濤,低聲道:“我回去睡了。”方濤接過鞋子,也想要回房。兩個人走到各自的房門口,又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彼此對視一眼,笑了。
“睡不著……”方濤有些尷尬道。
“坐這邊兒聊會兒。”金步搖指了指簷下的欄杆道。
“嗯……”
夜空晴朗,雖然不是滿月,但因距離中秋不遠,月兒隻缺了一角。月光如水一般傾瀉在院子裡,草木在微風的輕撫下輕靈地跳躍著稀疏的月影。鳥雀早已入眠,就連牆根的蛙聲也因秋風的到來而消隱不聞,只有殘存的蟋蟀還在時不時地鳴叫兩聲, 給月色秋風伴奏。
兩人在欄杆上挨在一塊兒坐下,望著滿院的月色長久不語。
“阿弟……阿姐是不是很醜?”金步搖鼓足勇氣問道。
方濤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道:“是!”
金步搖微微浮現出失望的神色,勉強笑道:“是啊,真醜的,有時候我自己都怕照鏡子。”
方濤坦然道:“阿姐你誤會了。長相好不好這是老天和阿姐的爹娘決定的,又不是阿姐你自己的問題。而且長相好壞……這都已經是既成的事實,如果因為這個整天去在乎自己的美醜,那未免落了下乘。我若是這會兒說你漂亮,那就是‘虛美隱惡’……如果一個男人連這個都說假話騙你,那還能叫靠譜麽?”
與一般女人有區別的是,金步搖是女人中比男人還理性的這一類。她雖然有女人感性的一面,可當她進入理性狀態的時候,比任何男人還要會分析。聽了方濤的話,金步搖立刻表示表示非常讚同。她一直以來繞不開的心結就在這裡,她希望找一個不在乎她長相的男人,但又不希望這個男人睜著眼說瞎話,如今方濤坦誠地說她醜,她心裡反而放下了心。“那麽……介意我比你大了快十歲?”
方濤聳聳肩道:“真心話,挺介意的。不過介意不等於嫌棄……阿姐,我覺得你的想法有問題。你問來問去都是問我是不是在乎你的缺點,難道你就沒想過或許你有什麽優點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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