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前田桃還是矢口否認,“我真不知道阿姐在說什麽……” “真正的寶妹是不是已經死了?”金步搖直接追問道,“我知道,寶妹肯定不是你害死的,這一切也都跟你沒有關系。濤哥兒當初說起寶妹落水情由的時候我就已經斷定寶妹絕無生還的可能……但是寶妹偏偏又會來了!而且還是成祖皇帝救下的!這根本不可能!這個借口用來騙騙普通人倒也罷了,可成祖靈柩安葬在長陵,怎麽可能在江南顯靈?”
“或許……或許成祖皇帝他老人家仙駕出巡……”前田桃支支吾吾道。
“胡說!”金步搖冷哼道,“你既然自詡成祖皇帝座下弟子,如何不知成祖皇帝為何搭救你?又如何不知成祖會在什麽地方出現?撒謊也要有個分寸!說!你到底是誰!”
前田桃不答。
金步搖繼續冷笑道:“我知道你不肯說,因為你確實就是從幾百年之後來的!這個秘密對你來說,對我們來說實在太重要太離奇了,所以你根本不敢說出口……寶妹在太湖落水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你不過是以她的身份重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而已。你和你身後的那群人到底有什麽目的?”
前田桃沒有急著回答,而是跟金步搖一樣,慢慢踱步到了舷窗前,沉思了一會兒,轉過身,認真地問道:“阿姐……你是怎麽猜到的?”
金步搖淡然笑道:“你終於承認了!其實想要猜到並不難,昨日赴宴的應該是劉震巽和柳媚吧?如果他們兩個不出現或許我還不會往這方面想……吾家先祖雲霄公在晚年的時候留下了他一聲經歷的筆記,其中不乏他對這些離奇事件的記載和自己的推斷。當初我接觸到這部筆記時,心中的驚駭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八百年後啊!八百年後的人哪!昨天晚上他們出現的時候我就已經覺得奇怪了,他們穿的軍服與我們大同小異,雖然材質不同,可絕非什麽天界的東西。有了這個懷疑,我就對劉震巽和柳媚特別留心……我發現,他們兩個雖然與家祖雲霄公和柳氏一模一樣,可說話的語氣絕非這兩人……或許說,用語的習慣與兩位先祖筆記中的用語完全就是兩回事,反而與你說話做派差不多……而且……這裡頭還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什麽漏洞?”
“軍銜!”金步搖提高聲音道,“照你的說法,昨日出現的孝慈仁皇后地位應當最高,可她軍服上的軍銜卻只是上尉,劉震巽和柳媚卻都是別的金星的將軍……至於其他的人,有校官也有尉官……堂堂的授業恩師孝慈仁皇后只是上尉?你這謊扯得遠了……再者,你後面輜重船上那些個新式火炮的炮彈的蛋殼,跟我從長陵戰場上撿來的”
“想不到這裡出了漏子……”前田桃苦笑道,“好吧,那阿姐你猜到了什麽?”
金步搖想了想之後道:“你口中的那個‘燕子’既然能冒充孝慈仁皇后,那必定有著家祖的血統,那麽……她應該是劉氏後裔,對不對?至於那個個子最高的大男孩,我看他眉眼間倒也與濤哥兒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你跟濤哥兒的後裔了吧?”
前田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吧阿姐,你全猜對了。真的難以想象,你在洞悉了這個秘密之後居然還能如此鎮定……換作別人恐怕早就嚇傻了……不過我希望阿姐你千萬別告訴濤哥兒真相……”
“真相?”金步搖笑了,“難道我跑過去告訴他真的寶妹已經死了,昨兒跟他圓房的那個女人是來自八百年後的小丫頭?太荒唐了!何況你們相處到現在,我也看得出來你對他是真心的,既然如此,何苦讓他再傷心一次?這樣下去,挺好的……說吧,說說你能說的……給我講講八百年之後的故事。”
“八百年後……”前田桃的眼睛迷離了一下,微微搖頭道,“那個世界沒有故事。阿姐,你怎麽不問我接下來幾十年要發生的事?或者……”
“這個不必問,”金步搖微笑道,“咱們兩家在八百年後的後代都能來了,我還擔心什麽?至少說明我跟濤哥兒肯定會有一個兒子繼承家主,方劉兩家肯定能延續下去,這難道不夠麽?”
“阿姐……阿姐就不想知道大明……”
“大明什麽時候會亡,對不對?”金步搖聳聳肩膀道,“我還真不在乎……或者說,大明遲早會亡,說不定就在這幾年,若是老天不給大明這個機會的話,說不定五年都用不著……”
“阿姐不著急?”
“不著急。咱們青甸鎮的任務不是為了扶持大明,而是為了保全老朱家的血脈,”金步搖靜靜地說道,“至於大明什麽時候亡……雖然可以預見,可我現在能做的只是與老天爺爭這麽一點兒時間,能救一個算一個。”
“難道阿姐就沒想過青甸鎮擴軍,然後與先滅闖賊再滅韃虜?”前田桃試探地問道,“這可是千秋功業……”
“千秋功業?”金步搖輕笑道,“你當我沒想過?可是青甸鎮的會計師團隊不答應啊!青甸鎮的每一次出擊,會計師團隊都會精確計算這一次出征的各種消耗,甚至預算人員消耗。當我有這個想法的時候,青甸鎮的會計師團隊計算過,從青甸鎮鐵騎長陵之戰的戰果看,青甸鎮正面擊潰韃子剿滅闖賊是可行的。不過,要想打贏,青甸鎮必須擴充至一萬重騎,五萬輕騎,重甲步卒八萬,火銃手五萬,弩手一萬,輕裝步卒不能少於十萬,所有人員的預備役不能少於十萬;各種兵器就不談了,光是輕型火炮就得兩千門,重炮不能少於一百;輜重車、挽馬這些更加不能少了;最最要命的就是收復失地之後的官員安置,青甸鎮哪來這麽多現成的讀書人填這個坑……”
前田桃皺了皺眉頭說道:“想要打贏,只要戰術合適,以少勝多不是什麽難事吧?何況咱們的火器……”
“別忘了海上的宿敵……”金步搖提醒道,“如今我們有了這麽大的艦隊我都沒敢如實上報,你知道為什麽?”
前田桃搖了搖頭。
“劉家對大明忠誠,可大明對劉家未必視若忠臣那……”金步搖歎息一聲走道舷窗前,與前田桃並肩而立,兩眼漠然地看著窗外,“把剛才的數據縮減一半,也就是以三十萬左右的兵力逐鹿天下,一邊打一邊招降納叛,這個確實不難。可前提是劉家必須在大明有一個行省大小的地盤。三十萬作戰兵力,起碼要一百萬常駐人口來支撐後方吧?可如今,整個青甸鎮和你們方家加起來還沒三十萬人呢……你覺得大明崇禎陛下會割一個行省給咱們使麽?海外練兵的主意我倒是想過,可練出來的都是外族兵,若是以外族兵入中原……劉家豈不是第二個李克用、石敬瑭?豈不是要被人罵個幾百年?”
前田桃沉默了一下,微微點頭表示同意。確實,戰爭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樣,說打就打,想贏就贏。青甸鎮以商為主,一般不進行殖民活動,說到底,還是因為青甸鎮不過是一個人口總數十萬出頭的小地方,就連港口都遠在千裡,實在沒有這個能力支撐殖民活動。從另一個角度講,大明也絕對不會再給青甸鎮任何性質的領地擴張,這嚴重束縛了青甸鎮的手腳。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青甸鎮是大明的臣子,不可能罔顧大明法度自行在大明境內擴張地盤,這如同造反。
“難怪……”前田桃低低念叨了一句。
“難怪什麽?”金步搖問道。
“難怪大明滅亡的時候,青甸鎮會那麽……”前田桃選擇了一下措辭道,“會那麽從容。”
金步搖笑了:“如今碰見你……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就更不慌了。到時候聽你的,準沒錯!至少,從目前看來,你從八百年後帶來典章制度和各種學識、兵器構造已經足夠咱們受用不盡了。這世道該怎麽走就怎麽走,不能亂套。”
前田桃也輕松了下來:“其實我提供的這些不過是一些入門的知識,論及高深,青甸鎮恐怕還有好幾百年的路要走。不是我不想教給大家,而是這麽多東西一下子教給他們,恐怕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消化。我想……青甸鎮的第一次環球航行恐怕也嚇壞了不少人吧?”
“那是!”金步搖笑道,“當年雲霄公麾下就有一支船隊參混在三寶太監的船隊裡頭下西洋,第一次出海的時候是雲霄公夫婦親自前往的。船隊到了波斯之後,雲霄公執意要求艦隊繼續向南航行。所以,劉家的船隊就脫離本隊南下,這一走就是十幾年。其實,雲霄公是第一個繞過好望角抵達歐羅巴的人,他的大掌櫃古拉·尤金主持了後來的商路航線開辟。抵達歐羅巴之後,雲霄公又帶著船隊一路往西往北,從……你口中的那個白令海峽回來了……這中間就是因為在冰原上被封凍得太久,船隊才耽擱了這麽多年……出去的時候三千人,十多年後返回的只剩下不足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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