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爾哈朗的一番話本來也是好意,可這話飄到豪格耳朵裡的時候就成了刺激。 “阿瑪!兒子願往!”豪格額角青筋凸起,氣鼓鼓地站了起來,“區區明狗泛海而來,糧草輜重必然不足,人也是疲兵,可一鼓而下!”
皇太極看到自己兒子激動的模樣,自己也沒想到濟爾哈朗一句關切的話反而成了激將法。雖然對兒子急躁的脾氣有些不滿,可到底是自己兒子,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於是皇太極道:“鄭親王說的有理,是要帶上幾個……”
“阿瑪!”豪格急了,“兒子願立軍令狀!”
一言出口,整個軍帳又靜了下來,所有人怔怔地看著豪格。多爾袞心裡暗笑:這廝的腦子果然有問題!他本來就是想讓兩黃旗或者豪格的正藍旗去會會方濤。至少從崇明島的布防情況來看,方濤守島的兵丁絕對不弱,這回他敢自己帶兵登陸遼東,肯定比守島的衛兵要強吧?多爾袞倒不是怕了方濤,而是覺著自己實在不需要冒損失兵馬的風險跟方濤結下梁子。好歹方濤這小子身邊的小胖子是自己的便宜女婿,崇明島上還有自己的外孫女。
沒想到這個豪格這麽不經激,濟爾哈朗才一句話就讓這廝暴跳了起來,居然還想立軍令狀!女真貴族以讀《三國》為嗜好,誰都明白“軍令狀”是做什麽的,立了軍令狀如果不能按時完成,那可是要“哢嚓”的!多爾袞當然知道皇太極肯定不會哢嚓了自己的嫡長子,可這份人算是丟大了。丟人就好,讓豪格顏面掃地那是最好。多爾袞心裡爽透了。
“請阿瑪下令!”豪格見皇太極沒有當場應允,又往前半步,誠懇地說道。
“行了!君國大事非同兒戲,豈是說出兵就出兵的?”皇太極很想直接跟兒子說你去打就打吧,立軍令狀幹嘛?這不添亂麽?
豪格卻沒聽出他老子話中的言外之意,只是覺得當老子的信不過兒子,實在是一種羞辱。當即道:“兒子願立軍令狀!”
滿帳的八旗王公們頓時面面相覷。誰都聽出了皇太極話中的袒護之意,可這個當兒子的怎麽就這麽不識趣?
多爾袞心裡都快樂開花了,可表情上卻一點變化都沒有,反而輕咳了一聲,帶著謹慎和關切的語氣道:“區區數千明狗不過螻蟻,有大阿哥親往想必是手到擒來,這軍令狀……不立也罷!”
豪格頓時就暴跳了起來,好在軍帳之中也算眾目睽睽,豪格也不能直接捏塊板磚找多爾袞開片,忍了又忍,直接衝著皇太極跪下道:“請阿瑪準兒子出戰,兒子願立軍令狀!”
皇太極看著自己兒子這副誠懇的模樣,幾乎都要暈過去:這倒霉孩子怎麽就這樣呢!不過明軍也虧得只有數千,自己還有運作的空間。當即沉住語氣道:“你要立軍令狀,朕也不攔你。你帶正藍旗本部三個牛錄,再領蒙兵三千,朝鮮兵兩萬,務必全殲明狗!”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好歹皇太極還算腦袋清醒,給自己兒子加派了兵馬,否則出了小漏子還真得砍腦殼。在座的人當中,只有多爾袞和多鐸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也只有皇太極思前想後越想越不對勁。
多爾袞索性裝就裝到底,起身拱手道:“大汗,臣弟以為我軍方取大勝,正宜整頓兵馬之後再攻南朝,塔山雖是要塞,然而不過孤城一座,想要圍困倒也不難。不若大汗率本部暫且後撤扎營,一來修養二來策應大阿哥,至於圍困塔山就教給正白旗來辦吧!十五的鑲白旗也閑著,不若往南靠攏一些,監視寧遠和山海關的明狗,如何?”
這樣的安排於情於理皇太極都找不到反駁的借口,反而看上去多爾袞還自己挑了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圍城雖然不用打仗,可也是個體力活兒,這活兒乾的時間久了,回頭南下掠劫的時候可就沒“隊友”們速度快了。
其余的八旗王公對多爾袞的建議也頭表示讚同。事情也就這麽議定,豪格迫不及待地點齊兵馬雄赳赳氣昂昂地衝出了大營,直撲金州與寧古塔只見的海岸地帶。只有多爾袞和多鐸望著豪格絕塵而去的背影,彼此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前田桃踏上海灘,一隻腳用力地在地上跺了跺,濕漉漉的地面被凍得結結實實。一陣寒風吹過,前田桃看看手上的黑鐲子,明顯低於零下十度,這正是她需要的。
“傳令,所有人,包括水手和後勤的所有人,全都踏冰登岸,用最快速度收集柴火融開凍土,構築工事!”前田桃立刻下令道,“炮兵參謀立刻勘察地形繪製炮位圖!要快!”
“各部立刻到指定地點構築工事!”
“艦隊卸物資的進度太慢了!”
“那邊的一片小林子全放倒!保持陣地的全視角!”
“陣地前沿也必須挖好坑道!”
“速度放快放快!”
……
前田桃忙不迭地下著命令,方濤帶著招財在各陣地之間來回檢查。胡飛雄帶著一小波陸戰隊員到外圍警戒。只有薩卜爾和他手下的八百騎兵閑著,正在喂馬、休息。
方濤走到薩卜爾身邊,看著正在才是鎧甲兵器的薩卜爾,沉聲問道:“薩卜爾,你有沒有信心?”
薩卜爾聽到方濤的聲音,立刻站了起來,認真地行了個軍禮道:“東家!有!”
方濤還了個禮微笑道:“你現在是大明海都第三艦隊下轄海軍陸戰隊騎兵序列,遊擊將軍呢,怎麽還叫我東家?”
薩卜爾搖頭道:“胡教諭也叫你東家!胡教諭說,吃誰的餉就認誰當東家,改不過來,也不能改。”
方濤笑了笑道:“打仗的時候還是改改吧,要不然倒像是為我自己打的。”
“就是為東家打的!”薩卜爾直截了當地回答道,“大明,靠不住。”
方濤愣了一下,旋即有些無奈地搖搖頭;略靜了一會兒,方濤才道:“薩卜爾,你這一次的作戰任務就是燒、殺、搶、掠。咱們的優質戰馬稀少,拚湊起來也才只有你手頭上的八百匹。你此行掠劫韃子莊子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先搶戰馬,最好湊到一人三馬,余下的就裝上輜重往灘塗營地趕,等戰馬充足了之後再想著擄掠其他。”
薩卜爾點點頭道:“我明白!”
方濤繼續道:“這一次是我們的騎兵第一次對上韃子,咱們的裝備和戰術雖然優於韃子,但經驗嚴重不足;而且,這一次我們不是在大明境內作戰,你們也是遠離大營主動出擊。一旦出現重傷員無法得到及時救治,光是這一條我們就損失不起。所以,無論如何要避免與韃子野地決戰,實在要進行決戰,那也得講戰場預設在灘塗大營陸上出擊范圍之內,這樣你們能放開手腳打,傷員我們來負責。”
“明白!”薩卜爾認真地點頭道。
方濤突然笑了:“我知道,你聽說要打韃子,心裡早就癢癢了吧?記住,千萬別衝動,你懂?放心好了,決戰的時候你就是一支奇兵,直接從韃子背後捅刀子!還有,韃子的莊子裡有不少被擄到遼東的漢人,這些年下來,這些漢人當中應該有不少都學會騎馬了,如果他們願意跟著過來,就給他一些戰馬,讓他們跟在你們後面,等你們衝散敵陣之後由他們砍殺潰散的敵兵……我想,多練幾次,應該也不會太弱了吧?”
薩卜爾也笑了:“東家想得周到……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如果咱們運氣夠好,說不定返回的時候已經有一兩千人了……”
方濤微笑點頭,攤開手中地圖道:“寧古塔一帶不論地形還是環境都極其惡劣,就算是韃子都不太樂意來這裡發展。所以,這裡被擄掠的漢人應該是最多的,這些漢人到了這地方,十不存一,幾乎人人都帶血仇,他們正好可以拍得上用場!這一處海灘地勢平緩,距離咱的營地一百多裡,一旦開戰,韃子不太會關注這裡,所以,我會安排炮艦掩護商船在這裡等候,若是你們掠來的輜重和人口多了,就到這裡發訊號,自然有船接應。”
薩卜爾仔細地將地圖研究了一遍,點頭道:“好!東家,我打算先到寧古塔一線掠劫一次,按時間推算,等我掠了一圈之後韃子應該已經知道了消息,恐怕也派出了兵馬。到那個時候,我轉向西,直接去盛京附近掠劫,誘使韃子回師之後,我再回寧古塔殺一邊折返。最後,就在這個接應的海灘上,利用艦炮支援,直接殲滅韃子一部……”
“這個計劃可行,我會加派幾艘驅逐艦過去,”方濤琢磨一陣之後點頭道,“不過若是條件不足的話別硬來,傷亡大了就沒法參與最後的反攻了。你的騎兵是我反攻的底牌,沒有騎兵,我們的反擊距離不能超過三十裡。你要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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