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消消食。”八叔結了帳,帶著楚秋明走出了面館。 若是別的久經世面之人,早就一路搶著為八叔付帳了。偏偏楚秋明這家夥,因為剛丟了錢而手頭拮據,加上沒有做賊的打算更鄙視這一行,倒心安理得地任由自己的師傅來付鈔票。
細細想來八叔很虧,遲早會白教了手藝還丟了個徒弟,還外搭一挎包和一碗面。隻是他當然不知道這種事情將會發生。
“一路上走著,身體歇著,腦子可不能歇。”八叔一路上仍在帶徒弟,“路過的各種人,你要不斷地用眼睛去觀察,用心去猜測,他們都是什麽人,有什麽習慣,會把錢或值錢的東西放在身上哪裡。咱們盜竊一行,易學難精,多想多練才行。”
“是。”楚秋明嘴上答應,心中暗暗撇嘴。
又坐了一會兒公交車,八叔帶著楚秋明到了新人練手的好地方。
八叔就路過的一個小區說道:“看這個小區,原本是拆遷戶專住的。雖然因買賣房換了些住戶,但仍然亂的很。物業公司基本收不上來物業費,導致管理混亂,長久下來惡性循環,是咱們做買賣練手的好地方。再往前面是天賜金屋,保安管得緊,那裡就不是練手的好場所了。”
說著,八叔領著楚秋明悠悠然走進了小區。門衛老頭對這種陌生面孔,居然都懶得問一聲,繼續在門衛小屋裡看著電視。
“不用怕攝像頭,有組織給你鋪路子,逮不著你的。”八叔悄聲給楚秋明下了定心丸,又說道:“看這些車子。現在做自行車買賣的道上朋友少了,價錢不值得,都是一些剛入行的練手用。電瓶車和摩托車是常做的買賣。”
時間接近晚上九時,小區閑逛的人已不多,八叔有一句沒一句地低聲說著,時機掌握得好,倒也不怕被人聽到。
八叔告訴楚秋明這些,令他彷如聽社會見聞一般,隻聽他進一步講著:“摩托車不管新舊都好出手,但鎖具難開一些,而且很多人會多配把鎖。電動車則要看外觀,黃顏色等不太招人喜歡,行內朋友們做的就少。但相對來說,鎖具很容易開,特別是買車附送的鎖具,咱們盯準鎖具類型後,上手五秒內必然打開。”
“那麽快?”楚秋明都不敢相信。
“當然,咱們做這行買賣的熟手,估算開一把車的鎖需要超過三十秒的,都不會動手。隻要下手都有把握十幾秒就打開,這樣才安全。寧可少動手,也不多麻煩。”
“至於鎖廠的生產線有兩類,一類鎖和二類鎖。隻有一類鎖開起來要花些時間,二類鎖可算是白送我們這行來開的。知道那二類鎖的做工爛到了什麽地步?用一把鑰匙能開一排鎖,這都不算稀奇的。一般人買車時附送的鎖,對我們等於完全沒有設防。”
楚秋明慨歎奸商,接著又好奇地問道:“對了,咱們有吧?”
“有,這在身上得是常備的,但現在很少用了。那東西開鎖太花時間,雖然能保證鎖打開後的完好,但咱們這行何須估計這個?”八叔拉著楚秋明在兩棟樓之間的小花壇拐角處坐下來,隱藏在昏暗令人不察之處,低聲繼續說道:“撬車鎖的手法有六類,[崩]、[拔]、[壓]、[蓋]、[挑]、[扎]。原本是武學上的用語,被我們一行借用了,倒也當真形象。說起來攏易釕貿ふ飧齙幕故悄懍澹裁詞焙虼閎先廈擰!
楚秋明聽出八叔這一門還有多個高手。
八叔繼續說道:“二類鎖好開,
小偷小摸也有幾把通用鑰匙,這不算本事。現在就跟你說說其中壓、扎這兩種,常用於開摩托車和電瓶車的車鎖的手法,專門對付一類鎖的。” 楚秋明驚愕於撬鎖手法的繁複,這已經堪稱得上是門學問了。
八叔拉住楚秋明的手,比劃著形象動作:“壓是用小力鉗壓迫鎖具的傳動裝置,用巧勁令它彈開來破鎖。市面上不是有號稱“十萬求開鎖”的一個鎖牌子廣告嗎?就是用這手法破的。車鎖限於成本,傳動裝置始終是軟肋,哪怕你什麽轉心鎖也配不上好的傳動杆,一樣白給。”
楚秋明聽得心中發寒。
八叔頓了頓,放開楚秋明的手,換了個輕佻的語氣繼續說道:“這世上沒有打不開的車鎖,就好像沒有分不開大腿的娘們,就看你功夫到不到位了。”
楚秋明嘿嘿輕笑。
八叔又伸出一根手指,在楚秋明手背上戳了戳後收回來,形容道:“扎是用合金針尖來刺鎖芯,配合後部小老虎鉗把手的加力來破壞鎖心轉動軸。因為車鎖鎖芯都是銅質的,力道夠了就吃不住合金的扎力,頓時就穿破了。這鎖具就好像女人的棉褲襪,娘們穿了連褲襪又怎麽樣?隻要家夥夠硬,咱就進得去!”
楚秋明拚命捂住嘴狂笑。
八叔很滿意學生的聽課反應,正要興致勃勃地繼續一步講解其它手法,恰好一個中年保安從路口轉過來,拿著手電筒照著巡邏過來。
楚秋明心中忐忑,起身就想走。
這時間蹲在這裡顯然不是好人,而且雖然此處雖然昏暗背人,但電筒一照還是會被看到,這被保安發現了還得了?
八叔將楚秋明按住,示意他別動。
保安手電筒晃到這邊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又很快掃了過去。
保安視若無人地走了過去,嘴裡還輕聲嘟囔著:“天這麽熱,巡邏累死人,明天得歇歇。”
楚秋明有些納悶。他似乎已經發現了我和八叔啊,這麽形跡可疑的人,保安怎麽都不問不管的?
保安快步走遠後,八叔拍了楚秋明一下,輕聲笑道:“小子,不懂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有那麽多負責的保安?大多數保安都不會管沒在作案的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啊?他們工資白拿啊?這樣是吃乾飯嘛。”楚秋明忿忿不平。
“呸,你怎麽想的。他們一個月拿多少工資?每天做多少小時?都是爹生娘養的,那麽點報酬憑什麽給那些業主賣命?當保安的崗位擺在這裡,這是明面工。而咱們一行做的可是暗面活,回過頭來報復他們了怎麽辦?很多時候,有錢人家被偷了,隻要小區物業經理不扣保安獎金,怕是那些保安暗地裡還叫爽呢!”
“……”楚秋明默然,心中似有所感。
八叔望著保安遠去的方向:“剛才那個保安更是聰明的老油子, 懂得場面。”
“什麽?”楚秋明不解。
“你想想剛才他說給咱們聽的話,[明天得歇歇]。這話的意思是:今晚別動手,明天我不當班,那時你們再來,別讓我擔上乾系。”
“……”聽了這話,楚秋明更加默然了。
“多經歷些,你就懂得人這個東西了。”八叔拍拍楚秋明的肩膀,“有時候這人呐,還真不是東西。”
楚秋明聽了這話沒吭聲,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心中有善念,能見義勇為的人還是很多的。”
“哼,你怕見義勇為?這年頭,能碰上幾回?”八叔對徒弟心虛這點有些看不過去,有點訓斥的口氣道:
“不說多,就是三個人裡面能有一個能見義勇為的,隻怕我們這行早就被滅門了!”
楚秋明愣愣地正在當場許久,回想剛才保安的表現,心中弄不清楚:當今社會,到底是人生產的鎖頭到了危險的地步,還是世上的人心到了危險的地步……
八叔剛剛評價的這兩座小區不遠處一家大超市裡,霍雅琳正通過購物派遣鬱悶。
當走到內衣售架時,霍雅琳看著一副頗堅挺造型的胸罩突發奇想。
如果早在這上面裝些尖銳的倒刺,是不是可以整整楚秋明那個流氓?
霍雅琳想象著楚秋明滿手是血、痛叫不已的倒霉樣子,抿嘴撲哧一樂,心情大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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