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晉德不同的是，晉德是金朝被滅之前十多年投誠孟珙的，而馬崇則是金朝行將滅亡時投誠孟珙的，雖然都是金將，但其實性質差別很大。就和抗戰時期，早期一部分名義上的“漢奸偽軍”其實暗中都通共、通國軍一樣，晉德其實一直都是潛伏金朝的南宋高級細作，只是後來事情敗露才率部投誠南宋的，而馬崇則有點投機分子的味道。他見金朝快要不行了，於是就拉著人馬投誠了南宋，這性質和1945年日軍投向前夕紛紛通電全國宣布起義的日偽軍差不多，是哪邊風大往哪邊倒，見勢不妙就閃人。　　“那如此說來，馬崇做到副將之職也是有戰功可表的咯?”趙紫川疑惑深入詢問道晉德。

　　“馬崇此人勇猛過人，衝鋒陷陣戰績彪炳，故而高帥後來擢升其為副將。不過馬崇並非中原人士，且此事軍中鮮有人知曉，故而趙將軍方才問起馬崇，老夫不得不審慎定奪呀。”

　　“什麽啊，並非中原人！難不成是女真、契丹人?”

　　趙紫川吃驚道，晉德這消息頓時讓他開了眼界。因為此前已經有回鶻人艾忠孝在先，現在又出了個馬崇不是中原人，這不免讓趙紫川感覺到情況的複雜性。除了蒙古是萬國牌軍隊外，原來南宋也是萬國牌軍隊啊！不過，晉德話鋒一轉，立馬又讓趙紫川困惑起來:

　　“趙將軍勿驚，馬崇並非異族，他乃是‘北人’也。”晉德緩緩而道。

　　“北人?何為北人?”

　　乍一聽“北人”一詞，趙紫川第一反應就是北方遊牧人，要不然還能是什麽意思啊?不過晉德剛才不是說了嗎，馬崇不是少數民族，也就是說馬崇應該是漢人，可這樣一來這“北人”一詞就有點意味在裡頭啦，而這時候晉德繼續言道:

　　“將軍難道不知朝廷素來有提防北人之意?”

　　“讓晉德將軍見笑啦，末將確實不知道這朝廷裡還有此一說，但請老將軍明言釋疑！”趙紫川大惑不解，於是趕忙拱手一禮請教道。

　　所謂“北人”就是指北方的漢人，在當時的北宋，由於燕雲十六州被石敬瑭割讓契丹，以及關中地區被西夏控制，而這兩塊地方自從秦朝一來就一直是漢族人口聚居地，所以漢人口是非常龐大的。但在經過唐朝滅亡，以及五代十國亂局之後，這兩塊地方都被當時北方崛起的西夏和契丹給吞並。可同時呢，大量漢族口在當地形成了非常龐大的經濟規模以及大量的城池樓宇，所以接手之後的西夏和契丹並沒有實行人種滅絕，而是奴役，奴役兩地的漢人為他們繼續生產各種生活物資，修葺繁華的街市樓宇，坐享漢人的勞動成果。

　　不過由於漢人人口一味的龐大，所以契丹這個民族，在兼並燕雲十六州近百年的時期內出發生了漢化。契丹在攫取燕雲之地後，為了穩固政權，同時有想讓漢人繼續為其服務馬首是瞻，於是遼朝國主在政治任用上出現一定的傾斜，手段也更加靈活。首先是開放了部分朝廷職務給漢人，然後仿照漢製，開了類似科舉的選拔制度，以籠絡漢人士族的人心。種種制度化的政策，在遼朝持續一百多年之後，契丹人開始漢化，逐漸和漢人通婚，而漢人在這一時期也形成一種新的的民族意識。

　　不過呢，契丹族畢竟把漢族當成低賤的外族，所以無論是早期的契丹，還是後來的女真，他們的態度上都采取了既拉攏又排斥的作法。遼朝用科舉、任官和婚姻來使漢人忠於自己，但是又不信任大多數“非我族類”的燕雲漢人，而將其置於社會的底層。而宋朝出於對“胡化”漢人的歧視，指其為“番”、“虜”，也就是“北人”。至於金朝，則在重用部分遼朝漢臣的同時，在政治上將幽雲漢人列於女真人、渤海人和契丹人等民族之後，排斥於統治階層之外。另一方面，遼朝中後期的燕雲漢人不僅在民族認同感上日顯孤立，且在政治態度上也沒有固定的傾向，並非傳統中認為的那樣“心向中原”(很多歷史劇都是歪曲事實)，而是以利益為中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方，在遼、宋、金之間往來叛附，政治態度非常靈活。先協助遼朝抵抗北宋，眼見遼朝大廈將傾就意圖附宋自保，繼而又出於對北宋政權的失望，投奔金朝，並由此導致了金宋間的戰爭。客觀的說，燕雲十六州的漢人對三個王朝各自的發展進程、力量的消長、以及中國北方政治格局的形成，都起到了極其重要的推動作用。其中最為典型的就是蒙古內部的張柔，張氏漢人武裝集團，山東李氏軍閥集團，京兆汪德臣，汪氏漢族軍閥集團。

　　(所以說，不論什麽民族，還是統一的稱之為“中華民族”最好。不論是漢族也好、藏族也好、維吾爾族也好、蒙古也好，都冠之與中華民族之下，同時都住在一片土地上，形成同一個統一團結的國家，何必分得那麽清楚最後還要動刀動槍的呢！難道歷史的慘痛教訓還不夠多嗎?分的太清並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會被別人利用。)

　　至於關中地區西夏治下的漢人，經過遼朝、金朝數百年並立之後，西夏境內的漢人由於西夏地緣政治的原因，注定西夏戰事頻多，所以漢人死傷是異常慘烈的，所以也造就了現代陝西地界民風彪悍的原因。而高達副將馬崇就是陝西一帶人，也就是金朝、蒙古時期，京兆府人，所以他能征慣戰驍勇無敵。

　　“什麽啊，馬崇是京兆府人?”

　　“是啊，馬副將乃京兆人士，不過祖籍雲州，因此是北人。”晉德吐露道。

　　“我說呢，馬副將怎會識得阿月混子，原來他是京兆府人。”

　　得知這一情況，趙紫川方然大悟。因為京兆府也就是後來的陝西河南一片地區，一直以來是絲綢之路的起點，中國的產品通過陝西長安輸往西域也就是新疆，然後經過伊朗進入中東市場。而中東、伊朗的產物也經過京兆府輸入中國，所以這就不奇怪為什麽馬崇識得其他所有人都不認識的開心果，正是因為他出生在陝西大城市，所以見識自然比南方的漢人多。

　　而馬崇當初投誠南宋的時候，因為身份比較敏感，所以孟珙為了保持團結就決定隱去了他北人的身份，上報朝廷討要編制的時候給的籍貫也是唐州(屬河南)，這樣一來今後的仕途也就沒了什麽阻礙。

　　不過這問題也來了，既然沒幾個人知道馬崇的身份，可並不一定就說明他沒問題，恰恰相反說明有問題。盡管二十年來戰功卓著，為國家立下過汗馬功勞，也是當下南宋中青派將領中少有的能征慣戰之輩，但兩宋提防北方漢人不是沒有道理的。向現在攻打四川甚急的汪德臣就是陝西那一帶的漢族軍閥，張柔原是燕雲人，後來轉到河南當起了漢族軍閥，以及山東的那個李氏，李璮武裝軍閥都是北方人，一想到這些，趙紫川的脊背上就是冷汗噌噌冒啊。

　　“我說晉德將軍，馬崇此人果真可靠?”

　　趙紫川狐疑看了眼晉德，晉德同時也為趙紫川這句話感到吃驚:

　　“怎麽，一員榮立如此多戰功的勇將，難道也能心懷異志嗎?”晉德慎重回道，話裡外充滿了肯定。

　　晉德這話說的其實也不錯，立了這麽多戰功論說表忠心也夠分量了。可趙紫川卻不這麽認為，這國難當頭誰能說自己乾淨啊，而且以前還是當過偽軍的。就算是當年新中國成立，不照樣還有很多的高層特務潛伏著的嗎，更何況南宋是什麽個情況，簡直就是風雨飄搖啊，一陣大風就能給刮倒，這時候誰不想給自己留後路啊。你晉德當年能潛伏金朝秘密活動，難道就不許別人潛伏南宋秘密活動嗎?想到這塊兒趙紫川越想越心疑。

　　“那出馬崇之外，軍中可還有其他北人?”問道晉德，趙紫川摸著下巴琢磨著細節，他似乎已經先入為主鎖定了嫌疑人。

　　“沒有，一個也沒有！”而當見趙紫川如此起疑，晉德這時候也意識到壓根就不應把馬崇一事給抖摟出來，這一抖摟果然節外生枝了。於是其極為不悅予以了否認。

　　“嘶……這個…”趙紫川皺了皺眉頭，聽話音不太友好，現場的氣氛顯然讓談話繼續不下去了。

　　趙紫川不知道的是，戰爭時期將領們最大的忌諱就是談論同僚的忠與不忠，尤其是古代這是最大的忌諱。 www.uukanshu.net 而且忌諱會刨根問底，尤其是當著晉德的面。要知道晉德也是當過偽軍的啊，你趙紫川當著他的面懷疑人家手底下的部將，你讓人家把臉往哪兒擱啊，晉德還能有好臉色給你嗎?所以察覺情形開始對自己不友好之際，趙紫川轉念打起了退堂鼓。還是快閃吧，別把關系給搞僵了，要不然自己得吃不了兜著走。所以這時候他低頭看看了表，時針差不多指向了十二點，時間不早了也該是走人的時候了。於是其離座起身先向晉德行了一肅拜，然後言道:

　　“今夜多得晉德將軍提點末將受益匪淺，只是今晚之事還望老將軍莫要告訴高將軍，以避勇龍軍之嫌。”

　　“哪裡哪裡，將軍言思縝密謀略過人，實乃我宋國之幸。至於馬崇一事還是避之不言為好，希望將軍離去後莫要伸張，否則不利於將士軍心，請趙將軍謹記之。”晉德提醒道，臉色依然不好看。

　　“謝老將軍，卑職自當謹記。眼下時辰已晚，在下先行屏退歇息。”

　　晉德的話趙紫川自然理解，誰都不願意在國難當頭的時候翻舊帳，這不是搞亂人心嗎。不過趙紫川囑咐晉德的話，晉德能聽嗎，顯然是不能的。下屬服從上級那是天經地義，如果要讓上級服從下屬那就是以下克上，而晉德是高達的左膀右臂，同時也是下屬，趙紫川的話顯然沒有約束力，所以趙紫川剛走，這躲在石室隔壁昏暗火光下良久的高達終於挑開簾子露面了。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