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人生地不熟,仍舊需要漢人做帶路黨,打先鋒充當炮灰,其次是雖然隻隔了幾條河,幾條江,但氣候卻是異常的反差大。南方多濕熱,每到夏季酷暑蒙古人通常會返回北方避暑,當然偶爾時機好的時候會堅持下來,但這種現象非常少。而佔領的中原地界又需要有人把守,所以這個時候還要養漢人看家。第三,南方很多地方是丘陵、森林、平原混雜的地貌,而且南方漢人打仗鬼的很,吃了幾次虧之後就再也不和你正面對抗,而是佔著幾個小山頭建起來的堡子和大量的弩箭就和你打持久戰,讓外邊的騎兵圍著團轉,愣是沒有奈何的辦法。如果長期圍困,那麽附近數以百計的土堡、營壘星羅棋布,仍舊需要大量的人力和後勤保障,對於蒙古軍隊而言這種戰法初期是極其不適應的,所以這個時候,留著漢人還有用。 雖然早期蒙古流行實施屠城,可即便在北方和中原腹地經行了大規模的屠殺和破壞,但仍有超過千萬的各族人口,而其中漢族佔據了其中的很大一個分量。這些幸存下來的漢人要麽充當苦力要麽充當南侵蒙漢軍的急先鋒,因此就帶來了一個非常矛盾的問題。
但凡是人都需要吃飯的,在人口銳減,尤其是輕壯勞力銳減的情況下,蒙古還要抽取精壯人力開赴前線長期和南宋對峙,那麽這些人的口糧怎麽辦?那些從事軍工後勤的人,口糧又怎麽解決?
漢人是吃糧秣的軍隊,而蒙古主要以牛羊和少量的澱粉糧食為生。請注意:這一時期的蒙古人習性與現代蒙古略有差別,這一時期的蒙古人物質其實非常貧乏,澱粉作物大多依靠邊關的榷場獲得,所以牛羊依舊是主要食物來源,即便佔領中原腹地之後,澱粉口糧所佔比例有所提高,但食肉的量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而現代蒙古族,其實澱粉口糧已經佔有較大的生活比重,所以請記住這一差別,這將有利於了解蒙古的後勤保障問題。而龐大的漢軍人口和漢民總不可能一夜間改吃牛羊吧,而且也沒那多的牛羊啊!但如果要種糧食,那就需要人和土地。
眼下許多土地變成了草場,而中原和燕雲幽州等地數百萬平方公裡的地方,一兩個平方公裡才只有一兩個人,人煙已經少到可以用荒無人煙來形容。如此稀少的人口卻要維持著數十萬龐大軍隊和後勤、軍工以及蒙古上層王公大臣、官吏的開銷,這種畸形的後勤和經濟、產業失衡,必然嚴重束縛蒙古這輛戰車發動戰爭的能力。
當然,蒙古南下初期依舊實行燒殺搶掠,以戰養戰的策略。但是“搶”仍舊是有限的,而且沒有長久保障,收入並不穩定。一個地方劫掠之後必定一片焦土,下次再搶就得深入,而這樣也必定激起南宋的抗爭。所以南宋為了反製蒙古無度掠奪,采取的堅壁清野屯糧築城,遷界禁商的戰略措施,遏製蒙古瘋狂的戰爭行動,而且產生的效果也是非常顯著的。這迫使蒙古每年一次頻繁的南侵變成三四年一次南下,而且漸漸由於財力、物力、人力的巨大消耗愈發難以維持龐大的軍事運作。在加上西征長期化,導致大量蒙古精銳和財力、物力都被調往西線,由此開始蒙古可汗窩闊台和蒙哥逐漸意識到“強盜”的時代該終結了,是時候發展一點農業和商業,挽救瀕臨奔潰的蒙古經濟。因此為了繼續而且更好的發動戰爭,於是蒙古統治階層隻得再次利用漢人。
在意識“退耕還草”所帶來的嚴重經濟農業惡果之後,蒙古統治階層開始調整政策方針,積極鼓勵屯墾開荒,召集人口種地。但這都是出於戰爭目的,所以動機很單一目標只有“糧食”。為了提高種植效率,無數的農田被用來種植產量較高的糧食,而且非常單一。不是水稻、小麥,就是高粱大豆。因為主要目的是解決軍隊的吃飯問題,而不是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所以產品單一化之後,又有嚴重的隱患悄悄的在軍隊中蔓延,而這就是“夜盲症”而且漢軍也無法幸免。
由於種植蔬菜需要佔用大量農田,而且當時也沒有大棚技術和冷藏手段,即便種植了大量蔬菜,運輸和貯藏都是問題。這些蔬果體積大,佔用了後勤大量的車輛人力,,對於南下遠征的蒙古軍隊而言,後勤運力異常繁重,所以根本就不可能通過大規模運輸手段送達前線。再者,雖然當時中醫典籍《世醫得效方》這本眼科醫書當中又對“雀蒙眼”【即古代夜盲症的稱呼,由於麻雀是先天性夜盲症,所以古代人都把人晚上看不見東西稱之為“雀蒙眼”】有明確的記載和治療方法,但古人畢竟只是古人,他們沒有現代科學認知系統,也不會知道夜盲症是由於缺乏維生素和牛磺酸導致的,開出來的藥也只是治標不治本,解決的了一時決絕不了一世。真正的問題還是出在蒙古統治者身上。
農作物過於單一,土地嚴重荒蕪,導致當時蒙古統治者主要精力都投在了糧食供給上,凡是產糧低的作物一概都停止了種植。《世醫得效方》上詳細記載,久食小黃米可根治“雀蒙眼”症,但這也有一個矛盾。要知道,當時小黃米在當時的畝產是很低的,比小麥還低,而小麥只有水稻的一半產量,而且耕作時間北方只有一季,所以小黃米在當時屬於效益非常差的作物,種植面積非常少,收獲自然也就少的可憐,更談不上治病了。
而且隨著戰事日趨激烈,土地、糧食、人三者的矛盾也愈發突出(土地多、軍隊多,人口少、產出少的矛盾),所有的經濟農業活動最終都是在為戰爭服務,而戰爭的意志是導致蒙古統轄地區產業嚴重失衡的重要原因。在統治者的意志之下,所有凡是降低戰爭效率的事情都必須予以革除,因此蒙古軍隊夜盲症的問題始終處在一個持續惡劣循環的過程當中。
至於蒙漢軍也有夜盲症,這一點其實很容易理解,食譜發生了改變。蒙漢軍在接受蒙軍改編之後,吃糧的同時也開始大量食用牛羊,在缺少雜糧和新鮮果蔬的情況下,普遍得夜盲症也就不奇怪了。當時黃河以南新開辟的大量的牧場為前線提供了源源不絕的鮮活牛羊,所以當時蒙古軍隊的夥食整體上比南宋普遍待遇都高。
現在反觀宋軍的夥食,軍糧的渠道紛繁複雜來源參差,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就是“苦逼”,宋軍糧秣種類有稻谷、大豆、麥子,也有小米、黑豆、粟米甚至還有芡實、芸豆、赤豆等等,凡是一切能吃的都被送上了前線,蔬菜也是應季的果蔬不斷由附近周邊的農地就近采摘收獲。對於處於守勢毋須遠征,農業體系良好的的宋軍而言,蔬菜完全可以就近解決,而且糧雜也從另一個方面解決了維生素缺乏問題,所以宋軍普遍沒有夜盲症。
為了最終佐證自己的判斷,趙紫川故意在夜間關押蒙古俘虜的囚籠之外熄滅了所有的火把,暗中自己觀察期囚籠當中關押的蒙古人。結果就像自己預想的一般,即便是在氣象條件極好,月亮明朗的情況下,得夜盲症的俘虜夜間視力依舊非常差,自己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暴露在月光之下,對方也都得瞧上好一會兒,才發覺似乎有一個黑洞洞的東西,至於是什麽東西,可能他們分辨不清。
而且,清晨的時候,看守帶著其中一人前去拉屎,結果半個小時都沒解決問題,當時氣得小卒頓時暴揍了一頓俘虜。自己拉屎也就是一會兒工夫,可蒙古人倒好蹲了一盞茶時間也不見有貨出來,這不是故意在刁難自己嗎。拉個屎還要裝大爺,於是氣急敗壞的宋軍士卒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這件事後來被趙紫川知道了,他細細一想,其實這也在正常不過的事情。葷腥吃的太多,導致腸胃液嚴重酸化菌群失調,所以多數蒙古軍隊士卒大多有便秘和拉不出屎的普遍狀況,可能蒙漢軍情況稍微好點。但腸道和腎髒問題的確是蒙古軍隊當中流行的常見病症。通過俘獲的俘虜觀察,拉血、便血、尿血的發病率在蒙古軍隊當中較高,而痛風和結石比較普遍,這和牛羊肉中過高的嘌呤物、鈣質、油脂是分不開的。仔細想來,當年成吉思汗何嘗不是最後被腎結石給活活疼死的。而反觀宋軍,宋軍士卒中除非是重創者,否則諸如以上的腸道腎髒疾病十萬人當中都不會發生一例,簡單合理的飲食雖然當士卒顯得單薄,但至少從某種意義上說,減輕了後勤的負擔。而所有的這一切都和飲食習慣有著重大關聯,僅僅還只是一個“吃”所折射出來的諸多問題。
雖然,這些疾病短時間內並不能直接降低蒙古軍隊的戰鬥力,但至少可以從細節當中尋找出蒙古軍隊當前的所存在的問題。“夜盲症”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不治之症,但卻能從側面折射出當下蒙古帝國的真實狀態。他們的後勤、經濟、產業結構、人員健康程度以及生活條件等等,往往就是通過這些細枝末節被解讀。尤其是憑借著現代知識的分析,完全可以一窺蒙古的真實實力,對於這一點趙紫川深信不疑。
對於蒙古為什麽在成吉思汗統一蒙古各部的時候總打夜戰一問題,其實很大程度上和蒙古部族以及地理環境有莫大的關系。草原雖然曠達,但在古代生態完整的情況下,狼群是非常多的,並不是說只有丘陵山壑才有狼出沒,所以古代的草原部落晚上都是圍著營地點上很多篝火以驅逐夜行食肉動物,黑燈瞎火的情況下萬一狼來了,兩眼一抹黑怎麽處置?所以在古代,蒙古族的氈房內總是不熄火的,貴族總有炭火或者火把照明,窮人至少也有一小盞用羊油做的燈,為了就是隨時可以獲取火種提供照明。
而且由於長期食肉,蒙古部族普遍都是夜盲症,篝火有很重要的意義,否則黑燈瞎火的能做什麽?而隨著部族武裝衝突增多,生火可以避免夜盲,增加夜間的視野范圍,以提前預警時間。不過這也給夜間突襲帶來很好的機會。因為是突襲,所以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進行連根火把都不用,在曠達無際的大草原上,十幾公裡外就能看見部族巨大的環形篝火堆,毋須偵查,等於就是把目標暴露給敵人。因此夜盲症這時候,反倒成了很好的軍事技能,因為看不見,所以只要有一點星光視覺反而更加敏銳,而大隊的騎兵直接奔那兒去就對了,進去了就是一頓死打,每次都是屢試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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