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這年頭打仗在乎於一個“穩”字,所以趙紫川的方案很快就被否決了,就連自己的嶽丈都看著邪乎不支持自己。但是趙紫川畫的那張圖倒是讓高達很中意,雖然還是個草圖,但重要玄機高達一眼明了,更別說是精明的洪天錫。 “我說趙將軍此圖雖然粗糙,可老夫怎見得像是方圓之陣呐?”指著地上的草圖,洪天錫腦子裡已經琢磨開了。
“洪大人所言不錯,此陣乃方圓之陣,但卻得稱之為‘秦陣’!”
“秦陣?”洪天錫,高達異口同聲脫口而出。
“對,秦陣!”指著圖上那密密麻麻的“十”字趙紫川說道。
地圖上的“十”字是趙紫川用來標記弓弩用的符號,相類似的符號還很多,各種符號相對應各種兵種,如此畫圖更能清楚寫實反應布陣的格局和兵力配置。
【方圓陣:“方圓”是自然界最常見的幾何形式,也是古代陣型當中最基本的一個陣型。此陣主帥大將和戰場調度令旗位於陣形中央,外圍兵力層層布防,長槍、弓箭、弓弩在外,機動兵力、遠程殺傷武器在內,與優勢敵軍交戰時使用,戰術思想:密集防禦。方圓陣的隊形密集,防禦力超強,因隊形密集限制了機動,缺少變化,所以敵軍敗退亦難以追擊,攻擊性較差,而且也容易被圍困。
此陣型最早被用於長平之戰,趙國將領趙括所用。不得不說歷史上很多人都說趙括是個紙上談兵的書呆子,但他還是有基本功的。他用方圓之陣愣是頂住了秦軍十多天攻勢,後來逼得秦將不得不放棄正面力敵的戰術,改為長期圍困,而這一圍就是四十多天,以至於最後糧絕喪失戰鬥力。】
“既為方圓為何又作秦陣,秦陣本帥可從未聽說過呀!”對於“秦陣”這一新名詞高達很困惑。方圓是個防禦力極高的陣型,如果以此陣型與蒙軍在曠野決戰,確實是上上之選,但未必蒙軍就會自己力敵,要是蒙軍不領這情怎麽辦呢。
“高將軍,秦軍但凡與諸國力戰,必設弩陣。先以巨弩射殺敵軍,而後再以步軍為先導衝陣。而末將所取便是秦人之長為我所用。”指著地上自己所繪陣圖趙紫川詳細解釋其中玄機。
秦橫掃六合,除了施行法家的一套,對軍隊執行殘酷的軍法之外,最令當時六國聞風喪膽的其實是“弩陣”。當時秦朝有一種雙人用弩,一人坐著,一人則雙腳搭在另一人雙肩而後躺著,而弩就架設在躺者的雙腳形成的坡度上,這樣既便於調整拋射角度,又便於雙腿蹬弩上弦,效率和射程都非常可觀。
而宋軍當前是沒有這種比床弩小,而又適合雙人使用的大弩。盡管神勁弩雖然需要采用架設,但長度尺寸還不足以采取雙人射擊,但趙紫川並不是沒有辦法。
“秦陣……有意思。按趙將軍之意,我軍可以弓弩迎敵,可蒙軍一見成龜縮之陣,必然不會輕易來戰,或者以遁甲之陣破之。倘若以重兵將我軍包圍,豈不是束手待斃?”
高達質疑道,但他始終盯著陣圖。因為他知道“方圓”陣型防禦力是極高的,不可不失對付蒙軍騎兵的好辦法,而且人越多威力越巨大,效率殺傷率都是非常可觀的,但也不是沒有破綻。此種陣型正因為防禦力高,所以蒙軍察覺之後必然不會輕易的發動攻擊,要知道對手可是精明老道的劉秉忠啊,他的花花腸子就和發酵的酵母菌一樣,泡泡都是一串連著一串,你壓根就不知道他接下來會使出怎麽樣的手段。
再者,劉秉忠不會坐等待斃,一旦發現情況他會布設遁甲構築鋒矢之陣攻擊方圓,一旦陣型出現變動,立馬弓騎兵紛至遝來,數以萬支的箭就會落在自己頭上。 因此要用此種陣型,除非有蒙軍有軍事困難,急需與我軍決戰,否則蒙軍不會上鉤。再有便是要阻止蒙軍使用遁甲或者長矛陣,此兩種陣型對方圓陣而言無疑都是威脅巨大的。長矛陣在弓騎、遁甲配合下,會給陣型造成極大破壞力,一旦打開缺口,騎兵就會瘋狂突入到時候那可就是不可收拾啦。
高達一邊與趙紫川講著自己的顧慮,同時也不斷誇讚這圖畫的好,而魯伯忠、洪天錫則在一旁不斷的竊竊私語,邊說還邊笑,這可讓高達不明白了:
“洪大人與魯將軍所言何事,為何如此發笑,莫不是本帥所言收拾妥當不成?”
“呵呵,將軍心思過秘,卻忘了一件事呐!”撚著胡須揚著笑眉,洪天錫一臉的志氣。
“一件事?”
“將軍可知這蒙軍糧草幾何?”
“糧草?對呀,糧草!”高達雙手擊掌豁然開朗。
“白馬山一戰蒙軍糧草損失頗大,盡管割取了鹿門山附近部分農田稻米充饑,但眼下天氣潮濕,稻谷貯藏不住,不出月余便將霉爛,屆時蒙軍先前存糧無多,大軍無以為繼,必然全力攻打樊城奪取樊城積粟。”
白馬山一戰蒙古損失了少說十萬人一個月的糧食,所以趙紫川早就估摸著蒙軍剩余糧食必然不多,而黃河兩岸的糧食成熟期萬,所以不到十月底是運不下來的。而眼下已經是七月中下旬,蒙軍糧食支撐不到一月但又不撤退,所以極可能是劉秉忠在冒險,準備趁宋軍無法渡河之際,強取樊城奪過城中大量的物資。
而且從斥候反應的情報來看,蒙軍前些日子在騎兵掩護下,收割了鹿門山的到隨州之間部分農田。可正常人都是知道的啊,現在正值梅雨季節,這稻谷都是濕漉漉滴著水,根本就貯藏不住,不到半月就會開始霉爛,所以蒙軍現在都是吃了新割上來的稻米。可這樣是維持不了多久的,剩下的稻田不收割那也會爛在地裡,而收上來的稻米如果不趕緊吃掉也會霉爛。
假如以此算來,蒙軍尚存的乾燥軍糧滿打滿算如果有一個月的話,那收割的新糧不會超過二十天,二十來天的時候就會開始霉爛,因此蒙軍最多也就堅持到九月初的樣子。在此期間蒙軍必然瘋狂攻城。而這時候要是宋軍主力再渡過漢水兵出櫃門關的話,蒙軍必然全力應戰。而要是樊城取不下,又縮回唐州、鄧州的話,蒙軍同樣要面臨沒有糧食可用地步,所以決戰不可避免。
“果然好計策,本帥為何不曾想到。蒙軍若是無糧,必然全力攻樊城奪取積糧。而我軍一旦越出櫃門關勢必對圍樊城蒙軍形成威脅,屆時蒙軍若是不戰,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軍解樊城之危,倘若來戰,便入我軍彀中!果然好計!只是不知諸位如何確保我軍陣型不被蒙軍襲擾,可要知道坐鎮蒙軍軍師座上的可是劉聰此人啊。此人多智善斷,加之蒙軍鐵騎精善騎射,難保此陣不被攻破。我等還得擇一萬全之策,即能誘敵又可阻止敵軍衝擊軍陣。”
劉秉忠這個名字不光高達聽著心裡哆嗦,其實洪天錫心裡也非常痛恨。這個劉聰這幾年就沒少去挖南宋的牆腳,使小絆子。前幾年太學裡頭有幾個思維敏捷大有作為的學生忽然就辭去了朝廷大好的待遇,暗中去投奔蒙古,而這就是劉聰挖的牆角。更有甚者,朝廷抬著八抬大轎都請不動,劉聰一封信就給招了去,說起來萬分之可惡。而魯伯忠和東方平川也是偶有所聞,聽說這劉聰智謀過人,尤其是魯伯忠,如果論綜合實力,劉聰有十鬥才,而他只有劉秉忠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三鬥多點的才。
對於高達所問,趙紫川旋即作答道:
“高將軍,可知漢朝武帝時期,李陵之戰否?”
“李陵之戰?”高達努力回憶道。
漢代名將李陵,在漢武帝天漢二年(公元前99年)秋,率五千精於劍法、弓弩的步兵精銳出戰匈奴。出塞千裡後,遭遇匈奴單於率領的三萬騎兵,李陵首戰選擇了出營列陣,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李陵當時選擇使用隨行的物資補給大車將陣型圍城了圓形,其實就是方圓陣,將軍陣團團對住,人為的形成了阻止匈奴騎兵衝擊軍陣的屏障,而後兵卒持弩與之野戰。他在前列布置了長戟手和持盾戰士為拒馬,後列弓弩手。匈奴見漢軍兵少,於是直接發起了衝鋒,結果是被弓弩俱發射殺無數,敗走上山,又被漢軍掩尾追殺,一戰傷亡數千。
其實從這一戰可以看出,李陵壓根就不怕這三萬騎匈奴,不但出營野戰,還敢以少數步兵反攻擁有絕對優勢兵力的匈奴騎兵,甚至直接仰攻追殺上山,如此“猖狂囂張”可見他有足夠的自信消滅對手。而這自信其實就是來自於先前對陣型的擺布,以及密集的弩矢,給敵人造成的恐懼。
單於戰敗後大為震驚,又召來附近的八萬余騎匈奴,再次交戰。但李陵可不是個隻知匹夫之勇的將領,兵力差距變得如此懸殊,當然是且戰且退,途中的一戰,又斬匈奴三千余騎。
四五天后,漢軍抵達一個大澤蘆葦地,匈奴開始縱火試圖火攻,但李陵也同時縱火,燒出了一個隔離帶,匈奴的火攻沒得逞。之後他南行至一處山下,單於騎兵憑借機動優勢已佔據了山上,於是令其子率領騎兵憑借地形優勢乘高而下,再次發起大規模攻擊。李陵見勢,率軍列陣於山下的樹林中,結果又再次斬殺匈奴數千。
此刻,因日益靠近漢地,匈奴怕漢軍來援,急於結束戰鬥,開始以車輪戰戰術對付李陵,然均被李陵擊敗。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匈奴一天內發起多達數十次的衝鋒,但依然沒有突破李陵的陣形,反被斬殺兩千多騎。
雙方在抵達距離漢地僅百余裡的鞮汗山時,戰鬥進入了最激烈的時刻。這個時候的最高記錄,是一天內李陵部隊射出了五十多萬枝弓弩矢,李陵部隊矢盡兵敗,而此時的漢軍士兵經過慘烈戰鬥還有三千多人,也就是說這十余天的戰鬥,漢軍總計傷亡才一千多人而已。(記住是三千多殘軍發射了五十萬支弩箭,就每個人而言是非常可怕的,一個人至少發射了一百六十多支箭,而且還是用費力的弩。)可遺憾的是,李陵部隊帶的箭儲備到此徹底告罄,隨後又不幸被叛徒出賣,使匈奴盡知漢軍底細,終於兵敗被俘。
通過翻閱歷代典籍,並不乏步軍戰勝騎兵的經典戰例,其中李陵為甚。而這些戰例,共同的特點都是因地製宜,大多都采用了防禦力極高的方圓陣,然後以海量的弓弩加以攻擊,用飛矢淹沒敵軍的騎兵衝鋒,而秦國之所以戰無不勝,很大一方面就是以弩箭為先導,攻擊殺傷對手,等到地方士氣瓦解,再發大兵攻擊。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