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柔此刻心裡想到之際,他不禁又再次諫言劉聰: “劉先生,以卑將之見隔岸之殺氣當中似乎隱隱藏著兩股真龍之氣呀,這…這恐怕並非天象異兆吧…”張柔謹慎言道,順手指向了正西。
“老將軍之言……”
順著張柔所指,劉聰舉目相望,正想有所言語,忽然額頭上的兩撇眉毛就緊緊皺了起來,神色也一改方才淡定,轉而得凝重不安。
“老將軍之言,似乎…似乎卻有其實啊,嘶…守敬你以為如何?”心中不惑之際,劉聰旋即問道身側郭守敬。
“恩師,學生只見到一股宏宇之氣,之於可是真龍之氣,學生眼拙愚鈍難以識辨。”慚愧的施了一禮,郭守敬繼續努力的舉目眺望。在他眼裡了,那股子越來越濃烈的強大氣場,其實就是自然界的一種說不明道不白的現象,沒有太大的意義。
但這個時候,劉聰心頭驟然警覺了起來。順著張柔所指的方向,他忽然發覺那股子殺氣是衝著白馬山而來的。按自己此前的部署,荊山之兵應該是向東南而行,並非直奔白馬。
“張老將軍,快看那火!”劉聰及速言道,臉上的震驚與愕然突然爆發了。
“那是……不好!”舉目再望,老將張柔大喊一聲不好!
就在他三人納涼相談之際,趙紫川、魯伯忠所率眾軍已然順利穿過蒙軍後防線,登上了白馬山的山道。而這個時候,難耐悶熱潮濕氣候的忽必烈聞訊小雨漸停,於是也帶著幾員大將隨從走出了中軍大帳,遠遠來到白馬的西山頭透氣納涼,享受著夏夜中難得的清爽。同時也不忘,向著星點火光的三山眺望,感歎著雄心的艱難與苦澀。
“趙先生,你說我蒙古國何時才能一統華夏之南地?”手指襄陽,左臂縱橫左右一揮,忽必烈頗有深意的問道趙璧。而此時,一張宏偉的藍圖正在他的胸中徐徐展開。那是一幅曠古至今從無人能所及的宏大抱負,而自己正為實現這個曠世之目標而苦苦奮鬥。
趙璧聞此言倍感驚訝,但他還是鎮定的回道:
“回都元帥,華夏古人以‘五’為吉,‘六’為幸。而宋自趙匡胤立國(960)至今以歷二百九十四年(1254),五個甲子複始行將盈滿。縱觀華夏王朝,自古未有一代王朝逾三百年,興衰兩替皆在甲子之首。而眼下恰逢甲子輪回末年,再過五年便又是一輪甲子之始,以在下愚見,宋國亡國之像早已顯露無疑,恐怕甲子複始輪回二十年內,宋國必亡!”
【關於吉數:古人對數字的喜好可能並入現代人所想,“八”字在古代並不是一個吉數,相反“五”才是吉數,而“六”在古代很多時候代替了現代社會“八”的角色,至於“九”字一般都是皇家用的多,畢竟九五之尊嘛,這五和九才是當時社會最吉祥的數字。】
趙璧回答的很小心,他不知道自己所言是否合乎忽必烈的心意。但從臉色上看得出“二十五年”的時間,忽必烈似乎並不介意。這個時間也許很長,但作為一個即將登上歷史舞台,為一個帝國王朝拉開序幕的人,這點時間足夠了。
聽了趙壁的簡潔,久久凝望北方之際,忽必烈頗多惆悵與感慨。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開始考慮自己的未來。但他不會想到,一個在數年後的陰差陽錯,真正把他推上了歷史的舞台,由他親自吹響了歷史摧枯拉朽的號角。
二人相談之際,這時忽有一軍士前來稟報忽必烈:
“啟稟都元帥,有一支人馬自稱奉史將軍之命前來拱衛大營!”軍士飛速稟道。
“哦,來的好快呀。傳令烏茲哈喇速速放行!”聞訊史權增防兵馬已經趕到,忽必烈頗為心安,於是立即讓人傳令放行。
白馬山作為中軍主營和戰略支撐點,是南北兩軍的結合部,所以只有等南北兩軍撤的差不多了,白馬中軍才能動身。而為了穩定軍心和陣腳,白馬山中軍大營是最後撤離。當時有人勸說忽必烈先行一步撤離,但被忽必烈拒絕了。作為一軍主帥,戰略撤退如此重大事宜,主帥要是先跑了,豈不引起軍心躁動?所以當時忽必烈決定暫時留守中軍大營,待到天明,前軍渡河後自己再行撤退。
但為了安全起見,史權還是建議增兵三千漢軍去白馬山協防,以拱衛中軍安全。按照此前的約定,史權督戰的前軍應該在亥時(晚九點之後)陸續棄營,最快也該是亥時四刻(十點之後)過後才有第一批人馬路過白馬。不過早點和晚點,對於行將撤退的蒙古大軍而言已經沒有多大意義。
不過,當忽必烈命軍士立即放行的時候,軍士猶豫了:
“啟稟都元帥,烏茲哈喇將軍說,來軍似乎不止三千人馬,有悖史權將軍相約。而且為首的千戶無一認識,所以還請都元帥謹慎定奪。”
就在軍士唇口一張一閉之間,忽然就聽到一陣劇烈的鼓噪之聲驟起:
“將士們,隨我殺進營去!”
隨著趙紫川唐刀出鞘振臂一呼,只見白馬山小道外圍,烏沉沉黑壓壓的人頭頂上,頓時亮起明晃晃的寒光。先鋒人馬瞬間掀翻了拒馬,殺死轅門崗哨,在排山倒海的攻勢之下,如同奔流的洪水傾瀉直出,頃刻間擁塞了蒙軍白馬山北營。
“回稟都元帥,有不明宋軍詐門而入,已經由北邊殺來,其勢甚大呀。還請都元帥速速移駕。”拚死殺出重圍的烏茲哈喇,忍著劇烈的傷痛被人攙扶著來到一臉愕然的忽必烈面前,舌頭飛滾著道出詳細。
“究竟是何情況?”尚無頭緒的忽必烈,頓聞烏茲哈喇所言驟時勃然大怒。
也就在方才不久,烏茲哈喇接到稟報,說是史權增防的三千人馬居然早了一個多時辰抵達了中軍,於是心中起疑的烏茲哈喇便帶著人前去查看情況。而這個時候,趙紫川率領的近七千人,已經一分為二,先頭的五千人一路上山。另外外的兩千人則斷後守在半山腰上,作為堵截來兵和應援自己的機動兵力。
為了迷惑蒙軍,更容易的接近山中蒙古中軍大本營,趙紫川當時也就沒多想,陰差陽錯的謊騙自稱是史權部將,奉命前來增防白馬拱衛中軍。如果繼續自稱是荊山程、萬二人所率人馬前來白馬增防,說什麽別人都不信,而且還會引起蒙軍的警覺。所以唯獨只有扛著史權的這杆大旗,才是最安全的護身符。於是,與魯伯忠商量之下,已經來到白馬山半徑十裡內的勇龍軍所部,便一路謊稱為史權部將,再加之口令也對,因此深入蒙軍勢力核心之後,一直沒有露出破綻,直到穿過蒙軍白馬山下警戒,出現在中軍的時候,遇上麻煩了。
昨夜中軍帳議事,烏茲哈喇也是在的,史權作為副帥,替忽必烈著筆代寫軍函所以走得很晚,要說這麽快就有增兵來協防,他當時就很懷疑。因此,剛一聽說史權部下申時才過就到了白馬山下,而且來人數量非常多,遠超三千,更加要命的是外圍的巡邏和衛兵都統統予以了放行,這讓烏茲哈喇這心裡頓時就像擂鼓似得,七上八下坐臥不安。
而趙紫川進入白馬山的時候,當時也不知道蒙軍的確有一支增援部隊,所以當來到中軍大本營轅門口時,被守哨的軍士一問之下,當時他就感覺壞事了。就在這時候,機警的烏茲哈喇帶著一百多人就衝著轅門來了,趙紫川旋即舉目細觀之後,立馬和魯伯忠眼神交流了一下,暗中就傳令下去做好戰鬥準備。
烏茲哈喇由於是忽必烈的親信將領,所以軍隊裡千戶以上的人他幾乎都是認識的。他上前來到離轅門還很遠的地方就警覺的停下了腳步,隔空就要求來軍的千戶和赤達魯花出來見面,驗明正身。而這下趙紫川完全露餡了,要千戶是有的,但赤達魯花顯然自己和其他人長得也都不像啊。於是乎,在和烏茲哈喇還隔著很遠的距離的時候,趙紫川突然就亮出了唐刀,一陣橫刀狂砍,解決了左側的轅門哨,頓時合眾人之力掀翻拒馬排除钜鹿,一擁而上衝進蒙古大營。
之前烏茲哈喇接報之後已經起了疑心,所以是有備而來,中軍各營人馬正在轉入作戰狀態,軍令已經一路傳開了,因此烏茲哈喇領著人馬抵抗的很是凶猛。不過這回,他遇到的不是一般的宋軍,而是趙紫川率領的勇龍軍,而且在數量上比蒙古中軍守衛多,更重要的是都穿著蒙漢軍的製服,欺騙性極高。
隨著白馬山上聲勢愈發浩大,整個蒙古大營都亂成了一鍋粥:
“兄長,這全亂啦,蒙古人怎能麽都殺起自己人來了。”仇仕勇緊隨趙紫川,興奮的說道。
“這還用問。我等都穿著蒙漢軍的甲仗,蒙古人哪分得清漢軍和宋軍。若不是脖子上都纏著紅巾,我們自己都早打起來。”言畢,擋過蒙古人的彎刀,趙紫川帶著仇仕勇奮力的四處砍殺。
當趙紫川殺入蒙軍大營的時候申時剛過,劉聰就站在鹿門山舉目眺望著對岸漸漸雄起的大火,心中已經由此前的震驚正在慢慢轉變為駭然。
“大事不好,荊山來兵其中有詐!”大驚呼道,劉聰頓足捶胸,狠罵自己“失策”。
“劉先生,這……不能吧……我軍在荊山以東可有近一萬人馬啊,這不能吧!”張柔懷疑到。
如果說此前所觀察的那股殺氣還僅僅是自己認為有點異常的話,那劉聰所言“荊山來兵有詐”那可就非常駭人聽聞了,於是張柔又立馬想到:
“莫非程、萬二人懷有異心不成?”
“非也,非也。程、萬二人劉某再了解不過,他二人絕不會有悖逆之心。”
“那是為何?”
“張老將軍,可還記得數日前在下所提及的魯伯忠、趙紫川此二人嗎?”劉聰言道,焦急的在原地來回踱著快步,而腦子正以飛速的閃過最近發生的每一樁事情。
“記得,這又如何?勇龍軍的兩萬人馬可是去了襄陽啊!”
“我亦萬分不解其中緣由,但眼下除此之外,可還有第二種解釋?”
聯想到荊山,劉聰又一次想到了魯伯忠和趙紫川。他十萬分不解,到底勇龍軍還有什麽實力,能夠悄無聲息的避開荊山以東的一萬人馬,亦或者全數殲滅而絲毫沒有驚動白馬山的忽必烈,再或者還是有什麽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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