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璧離開的一會兒工夫,忽必烈仍舊仔細打量著眼前的趙紫川,口中還不停的念叨著: “真乃神勇之將也……”
聽著忽必烈口中不斷念叨著,雖然不知道講得是什麽,但觀其臉上始終泛著微笑,不時的還微微點著頭撚胡須,趙紫川心裡頭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大概是過了十來分鍾左右,趙璧帶著軍士將躲藏在山洞內的另外幾人以及重傷的烏茲哈喇給搭救了出來,架著回到了忽必烈身旁。不過不看不知道,就看一眼趙紫川當即就給認了出來:
“怎麽,是他!”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詐開北營那會兒領著人馬和自己廝殺的蒙古人,被傷成這樣還都是拜自己所賜。
“怎麽,趙將軍也認識烏茲哈喇將軍?”趙璧觀了觀神色旋即問道。
“在下前日夜間攻打北營時,便被此人識破,後被本將所傷,不想竟在此處又見到,真是冤家路窄。”
“嘶…烏茲哈喇將軍竟是被你所傷!”
詫異瞪著鬥大的眼珠,趙璧將原話話翻譯給了忽必烈。而忽必烈訊問此事之後,臉色陡然大變,仿佛是被驚雷劈了一般,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麽了這是,為何你家都元帥如此臉色?”問道趙璧,趙紫川不解的看著一臉愕然的忽必烈。
其實趙紫川並不知道,這個烏茲哈喇是忽必烈的親衛將軍,砍人是很厲害的,可能不一定稱得上草原第一蒙古勇士,但第二絕對是排得上的。所以乍聽聞趙紫川說是他把烏茲哈喇砍成了這樣,忽必烈頓嚇一跳。這還得了,把我的近衛大將傷的奄奄一息,自己又戰了一天兩夜,現在還能站這兒和自己說話,剛才沒動手看來還真是做對了選擇,否則的話真可就難堪了。
心底裡尋思到這會兒,見趙紫川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忽必烈小心謹慎的保持著距離在昏暗中帶著僅剩下的十幾個就跟著趙紫川一路前往西營落腳。可是走在半道上的時候,忽必烈想來又不太對,於是就讓趙璧問道趙紫川:
“趙將軍,我等就如此堂而皇之的入宋營,豈不是自投羅網?”趙璧疑慮問道,忽必烈一行頓時停下了腳步。
“哦,是這樣。諸位應該知道,這西營無路可通往山下,所以眼下只有我軍傷病士卒在養傷,故而西營為我軍傷營,並無重兵把守。況且今夜我軍大帥高達犒勞三軍,西營多數士皆已去了其他山頭,因此進出較為便利。”
趙紫川把話說到這兒,忽必烈將信將疑,在和趙璧商量一番之後,決定先讓一人前去探探虛實。萬一要是這趙紫川面上裝的很客氣,暗地裡卻給自己下套,那可就遭殃了。於是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親兵果然來報。說是西營近乎於無備,進出自如,就連巡夜值更的幾乎沒有。當話聽到這兒的時候,忽必烈終於是放心了,臉上也略去了剛才的狐疑,轉而又微帶笑容和顏悅色的通過翻譯趙璧,邊走般與趙紫川攀談。
從發現忽必烈對峙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篝火晚會設在中營的主會場也差不多開始了。依高達此前的安排,凡是參與此戰出力最多的將領,今晚都會齊聚中營相會,請功封賞的同時,襄陽、勇龍兩軍也借機敘談敘談,化解化解自從攻打勇龍關以來的怨氣,抓一下團結。可是這篝火晚會都快開始了,怎麽今天的主角還沒來呢?
“賢弟,此話可當真,女婿他果能言這外蠻之言?”東方平川詫異的問道座旁的魯伯忠。
“確實如此啊。當時我與小侄兒仕勇及少將軍都皆在場,此言絕非虛言。如果大哥不信,明日可讓令婿說來一聽。”魯伯忠信誓旦旦道,一旁的仇仕勇也是直點頭。
趙紫川能說點英語這不假,團隊當中又有誰不會說點英語呢。只是平時老德都喜歡講母語,所以翻譯一職也就有朱梓國全都代勞了。
“哦…原來如此。不過說到賢婿,他為何還尚未到席啊?”
“呃…這個,嗨,大哥你是不知道啊。這白馬山一戰首功當屬令婿,其獨擋史權大軍於山下,可謂無人能夠與之匹敵,一連奮戰一兩日為休,一覺睡下恐怕尚未醒來。賢弟我這就派人去催。”
“哦…這不怪他,那好吧,就依賢弟。”捋著長須東方平川鎮定自若的坐在主帥高達的右側,目光來回掃著坐下的諸將,雖然臉上不露聲色,可心裡這個時候卻已經是得意樂開了花。
今天晚上出奇的是個朗夜,不絕的暴雨有所收斂,甚至還刮起了清涼的微風,就連那數日都為露臉的月亮,也在陰雲的遮掩中時隱時現,
篝火請功宴主會場設在白馬山中營的中軍大帳之外的一片開闊地界。凡是來將不分哪一軍,哪一營,都分左右兩邊論功入席,一眼望去少說要有兩百來號人。而左右席位之間,還點著十多堆巨大的篝火,篝火上烤著牛、羊、豬各數頭,久經燒烤的肥美牛羊滲出的油脂在跌落薪火的一瞬間,“呲啦”一下冒出一滾青煙劈裡啪啦的就給炸開了,而後隨著濃鬱的肉香陣陣撲鼻而來之際,這美妙的旋律就仿佛是快樂的音樂,光聽著,肚子裡嘴裡的酸水就呼呼嚕嚕的如同翻江倒海似得起伏著。
今天這場算不上慶功的篝火宴會,依照此戰出力的大小,論資排輩分坐左右兩側。這古人呐,席面上的座次排位都是非常有講究的,按照歷朝歷代的習慣,丞相分左右,將軍也分左右,所以凡是都有左右高低之分。一般而言,南宋以“右”為貴,所以你看這南宋的宰相都是右丞相兼某某職務,至於是為什麽,歷朝歷代都有各自說法。
像漢朝,“右”就賤,一般庶民都住城市的右邊,左邊都是達官貴人住的。而唐朝則左右各有千秋,分不出明確的貴賤,但官員如果是“右遷”一般表示晉升,如果是“左遷”雖然可能是封疆大吏了,但可能就預示著貶官。如果同樣是州刺史,左遷去甘肅隴西做刺史顯然就比隴右艱苦多了。所以說,這古代只要一入席,雙目一觀,八成就能看出主人的心境來。
見天晚上的主角除了趙紫川之外,意料之外的仇仕勇倒也成了眾人爭相議論的焦點。話說在宋國為官的回回人、色目人也不少,可怎麽就沒見幾個能到前線來領兵打仗的啊。而且今早上還據說抓獲了不少為蒙古人效力的色目回回,現在再被被少將軍高平一吹捧之後,嘴上還沒長毛的仇仕勇,情不自然的就漲紅了臉,不知該說什麽。
不過,正當現場的氣氛漸漸開始沸騰的時候,今天最大的主角高達怎麽就沒見著人影呢?此時正坐左邊的副將馬崇,與右側東方平川之間的那張主將席案,至今都是空的,多看了幾眼之後,坐下兩側的諸將紛紛都各自猜想了起來。
而也就是在天快黑之前,高達接到了駐守三山負責襄陽防務的晉德來信。來信之中還夾著一份信,而這封信就是王登前日夜間,差人火速送往襄陽交予高達的那一份。不過當今天中午送信斥候到達萬山之際,卻得知高達已經起兵去了白馬,於是這封信就轉呈給了晉德。
晉德當時拿到信之後沒猶豫,當即就給拆開詳細通讀了內容,畢竟軍情緊急來不及耽擱,萬一要是有變,自己也好做個接應。不過在得知內情之後,晉德懸著的心暫時放下了一半。因為來信的前篇言明了江陵、荊門軍無法同時舉兵的緣由,不過當下白馬山大局已定,王登起不起兵已無多大影響。但真正讓晉德不放心的是這份信的下篇,荊北的兵權易手了。再也不是京湖製置使李曾伯,也不是孟之經,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呂文德。
當看到這裡的時候,王登已經在信中揣測了一番朝廷的意思,而晉德也是官場、諜場摸爬滾打的老手,鼻子敏銳的就和一隻獵犬一樣,隱隱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問道。話說襄樊現在這麽亂,怎麽京湖的主帥說易人就易人了呢,不論怎麽說,www.uukanshu.net 就算李曾伯抽不開身,那也該是孟之經或者高達接人京湖製置使掌管兵權,從軍事上而言,沒有任何道理千裡迢迢從貴州把一個淮將調入京湖任職,這可是犯了兵家大忌啊。
想到這個層面,晉德忽然就聯想起了去年被逼而死的余玠和現在主政四川的草包余晦,竟而又想到了孟珙以及現在的李曾伯,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每每戰局稍有穩定的時候,總有意外情況的發生。而現在,一個是高達,一個是呂文德,原本只有三兩重的呂文德忽然間陡增到了半斤,而本就八兩重的高達,現在和呂文德就平起平坐了,這絕不是什麽好兆頭。細細深入想到這裡,又再三推敲了王登來信內容之後,晉德僅思考片刻邊提起了筆墨,手書了一份軍函連同王登的來信一並捎給了正在白馬山的高達。
而高達在拿到晉德來信之後,起先並未當成一回事,但看著看著就感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呀,怎麽,這是狡兔死想走狗烹是嗎?
“嘶……呂文德?”
在記憶中搜索良久,高達終於是在犄角旮旯裡挖出了有關與此人的一點點信息。
“怎麽?此人不是淮將嗎,怎會調入京湖充任總督兵馬,如此說來少帥軍孟之經也被革去了兵權?”
坐在中軍大帳中,手拿著兩封來信,多年的為官經驗告訴高達,種種跡象都在表明,眼下的自己就和當年的余玠、孟珙一樣,不用多久也許就步得他們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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