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聰心算之際,此時的白馬山已經是一片火海,赤紅的火焰映紅了大半邊天空,這個時候就連與王登對峙的蒙軍都坐不住了。巨大的火勢,分明就是警情,於是蒙後軍退兵的同時,也派出了一支人馬緊急向著白馬山趕去。而與此同時,堅守在白馬山以南的宋軍中軍大帳之中,原本與高達約定見大火便起兵的王登,正大為光火的拍案摔杯子。 就當自己準備舉兵之際,江陵突然就來了一封緊急命令,京湖的安撫使突然換人了,孟之經的荊鄂都統暫領州府的兵權也給剝奪了。另外,朝廷新派的陝州知州兼京湖安撫使發來了正式文書,要求王登按兵不動,京湖地區一切的軍政要務都必須經由安撫使。
“什嗎啊,按兵不動!”王登怒問道前來傳令的士卒。
“王將軍,安撫使大人正是如此這般所言。一切軍政要務皆必須經由其允準方能實施。”
士卒的這番話對王登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對高達而言就是冷不防的被捅了一刀。當勇龍軍招安聖旨到達之際,在貴州的一個重要人物從此真正登上了歷史的舞台,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無數小說中的奸賊——呂文德以及他的呂氏武裝集團。
【1254年(寶祐二年)七月,理宗下詔“以湖北安撫、知峽州呂文德總統江陵、漢陽、歸、峽、襄、郢軍馬事,暫置司公安,上下應援”,由此開始呂文德及其家族部將便將戰場從兩淮轉移到西南。這道詔書的主要目的除了統籌管理當時京湖戰場的宋軍軍備外,更重要的一點是宋理宗想培養新一批的將領,以取代孟珙集團日漸提升的地位。
勇龍軍歸附之後,實質是高達多了一支勁旅,而朝廷多一筆開銷,無形當中皇帝心裡又生了暗鬼,所以急需找一個有足夠分量的人物製衡高達和孟珙留下殘余的孟氏軍事集團,而這個人就是呂文德和他的呂氏家族。
客觀公正的來說,呂文德這個人不是沒有才能,打仗他也很拚命,甚至還勇冠三軍。但用人得用對地方,有人才高八鬥卻只能當參謀,有人只有三分才學,卻能在戰場上翻雲覆雨,這種人就可以做將帥,因為他顧慮少,卻能把僅有的伎倆發揮出最大的效果。呂文德勉強屬於擁有參與戰役指揮的將領,而且還貪小利最後甚至發展到貪大利(這一點以後會講到),而朝廷後期卻將這種缺乏戰略目光的人放在了戰略將帥的大椅上,顯然是用錯了地方。
在入主京湖此之前,呂文德一直都在兩淮和安徽作戰奔波,由於戰績彪炳,作戰勇猛,所以通過戰功的積累,他以比常人都快的速度做到了統製、副都統這個位置,後來隨著西川的淪陷,蒙古開始對西南的用兵,呂氏家族從此被調往貴州,應付西南的防務。
初到任之際,呂文德采取了減免課稅增加互市榷場的手段,在短期內穩定了西南邊境的局面。而且還采取積極措施鞏固邊防,建深溝築營壘,在貴州境內構築起了縱橫連綿的營堡城塞,這讓剛剛佔領雲南,欲圖回稟東進的蒙古大將兀良合台都為之頭疼,以至於最後素以雷厲凶猛的兀良合台都放棄了。應該說,呂文德其人不是沒有能力,而是他的能力僅僅限於一州之權,超過了一個州,往往眼光的局限性就暴露無遺了。
現在朝廷突然調任呂文德前往京湖坐鎮,多少是看到了余晦在四川的失敗,加上李曾伯分身鎮守四川、京湖兩地,實在沒有那麽多的精力。而且更重要的是,李曾伯作為科舉出身的進士儒將,非但不和皇帝以及朝臣一個鼻孔出氣,還肆意放任高達,把手中大量的兵權全權予以了高達和孟之經,所以宋理宗心裡是非常不滿的。於是,理宗趙昀就想借“頗有”資歷的呂文德接手京湖地區的防務,解除李曾伯在京湖地區的絕大部分兵權。一方面是統籌戰備,另一方面也有約束高達的意思。】
氣惱不過的王登,來回在大帳之中踱著步子。已經齊聚的眾將,這時也是紛紛催促著王登別理會江陵的軍令,戰機不可失。而且,此戰早前就是京湖都統高達謀定的計策,不能因為突然受到安撫使的轄製,就半途而廢。
左右為難之際,王登一時間沒了分寸。倘若孟之經還握有兵權,自己出兵也還麽問題。但現在兵權都收歸了京湖安撫使,就連製置使李曾伯的兵權都罷免了,如果自己再行擅自出兵,無異於悖逆了宋律,弄不好是要軍法問罪的。想到這裡王登猶豫了,沉下心來靜心思考了片刻,他兩步坐回了案前,取來筆墨紙硯,手書了一份承情,言明了此戰的始末和厲害關切。
“你速持此書去往江陵,面呈安撫使呂文德,務必請其允準我軍北上助戰。”對著士卒,王登拜托道。
“請王將軍放心,卑職一定將此信帶與安撫使大人!”拜上一禮,小卒接過書信速步走出帳外,跨著馬一揚鞭,催著馬本南而去。
站在帳外,看著小卒遠去的背影,此時的王登心裡倍感複雜。好端端的京湖戰場,就突然硬是擠進來了一個“淮將”,這可不是好兆頭。眼下,自己年紀大了,晉德年紀也大了,而高達也早過了不惑之年,朝廷突然調淮將入湖,恐怕有吐故納新打壓孟氏軍事集團的用意。這些年,京湖先後打了三四場大戰,高達的名氣和人望都越來越高,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想當年孟珙和余玠都是五十多歲的時候撒手離世,其中的曲直是非,現在恐怕又要上演了……
想到這裡,再看看自己身後站著的那般老將和輕壯,一片青黃不接的衰敗之氣,這絕不是一個正常的軍隊結構。假如這個時候,高達和其帳下的一般人眾,再有什麽不測,自己再也想不出有什麽更糟的結局了。
因此,再三深思之後,王登又親自著筆休書一封,詳述內情與信中,而後交予親信之人火速送往虎頭山。他希望,高達接到信之後能有所準備,千萬再別像余玠、孟珙那樣掉入了溝壑之中,爬不起來。畢竟,已經不是孟珙在世時的年頭,還有一棵大樹撐著天,而現在撐著天的是自己的腦袋。
白馬山上……
數不清的刀劍,流不盡的熱血,在一片刀山火海中,喊殺聲、爆炸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雙方士卒劍來刀去寒光閃閃,箭過矢往狂瀉如雨。倒下一個衝上來一雙,死了一批又頂上來一波,雙方就這麽僵持著,消耗著。大家都在喊著讓對方放下武器叫投降,但誰也沒聽懂,誰也不會去理會。雙方都只有共同的一個目的,那就是消滅對方。
上半夜,勇龍軍和白馬山上的蒙軍已經是殺的難解難分,雙方混戰當中,已經分不清陣營。雙方都只知道,見漢人就殺,見蒙古人就砍。也不管誰是誰,總之,朝著自己揮刀的就是敵人。
雖說勇龍軍佔了絕對數量的優勢,可蒙軍異常激烈的抵抗和極為彪悍的格鬥技能,著實讓勇龍軍嘗到了苦頭。蒙古的戰士即便身負重傷,依然頑強的咬著牙,拖著殘肢在戰鬥。有甚者雙腿齊削兩臂被刖,髒腑裸露血流如注,卻依然頑強的拚盡最後一口氣息。這般堅定而執著的戰鬥意志,可能是趙紫川有生以來第一次遭遇到如此強硬而凶狠的對手,抵死也不肯後退半步。
待殺敗又一波蒙軍,趙紫川已經離中軍大帳更進了一步,而在這個時候,其他各營的情況也不比他好不到哪裡去。高平雖說已經佔據了東營的大部,但遙遙東眺已經能夠見到三四裡地方不明數量的人馬,大排長龍手舉火把,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白馬山以東的山谷飛奔,形勢並不樂觀。而一直在攻打南營的魯伯忠這個時候情況也好不樂觀,南營的蒙軍一直試圖向中營突圍靠攏,幾次衝鋒都被堵了回去。
到目前為止,東營還算順利,南營處於上風。北山山上的過道埋伏待命的勇龍軍,已經和史權所遣的哈日勒、董文尉部在山道上展開爭奪。由於是以逸待勞,加之趙紫川下撥的三百顆竹筒彈,一頓亂轟,頓時給蒙軍結結實實來了一記悶棍,炸的不分南北半天沒回過神來。
“是何情況!”見士卒驚慌逃散,站在山下壓陣的董文尉大喝一聲道。
隻聞北山過道上一陣霹靂作響,如同叱吒驚雷一般迸發出四射的火焰和彈幕,驟時讓董文尉吃了一大驚。
“回稟董千戶,山上宋軍扔下大量霹靂火球,威力驚人,兄弟們都不敢往上衝啊!”十戶滿臉是血,驚魂未定的從山上奪路逃命跑回了山下, 戰戰兢兢撞上了董文尉。
“霹靂火球?怎可能如此這般!”
聞十戶之言,董文尉頓覺不可思議。宋軍偷越防線竟然還攜帶了大量“沉重”的霹靂火球,這想起來著實匪夷所思。但史權的軍令如山,而且都元帥生死未卜,他也顧不了那麽許多,於是便於哈日勒言道:
“哈日勒將軍,你我八千人馬在此受阻與北山小道,如此恐怕將延誤戰機。我今觀山道之上宋軍並未聚眾,故而你我在此分兵,將軍騎快馬摔一部人馬趕去南山,由白馬之南上山,途中興許還能遇見後軍。如此我等兩面夾攻,令宋軍首尾難敵!”
“如此甚好,本將這就帥摔人趕去南山。”
遠遠觀看北山道上的宋軍兵勢,似乎只有數百來人,而且時隱時現,給人第一感覺就是兵力很少的錯覺。但董文尉萬萬不會想到,這就是趙紫川故意設下的圈套。
由於史權的前軍比在白馬山以南對峙王登的蒙後軍更近,而且數量幾乎是後軍的兩倍還多,所以其增援的速度和力度遠比南來的蒙軍來的快,來的凶。因此,趙紫川和魯伯忠商量之後,就決定在北山的過道兩側以及山丘密林之中布下了兩千人伏兵,以逸待勞梯次阻擊,以五百人為一個作戰單位,輪番對衝上山的蒙軍進行伏擊和反衝鋒。由於在三嚴令不得舉火,所以這個時候董文尉所估計的人數,不過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正真的較量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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