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見晉德臉色難看的趙紫川，心底知道，在這麽尷尬下去晉德八成還是不會撒手，於是他改變策略道:　　“要不這樣吧，趙某自己掏些金銀銅錢從晉老將軍手中購取這些陳釀如何呀?”

　　“……”晉德還是沒說話，眼睛始終是直愣愣的看著趙紫川。

　　話都說道這份上了，晉德心裡明白，這酒是撞上了眼紅之人，難逃厄運了，自己給不給恐怕真打起仗來也由不得自己。而晉德其實也是知道的，自己都活這麽大年紀了，恐怕也沒太多壽喝完這麽些的酒了，可是他又不甘心呐。於是想了又想，倆眼珠子打起轉來就和擲在碗裡頭骰子一樣，呼嚕嚕轉個不停。不過，正因為晉德那神似骰子的眼珠，在精明的操控之下，哪有不擲出豹子的道理啊！

　　“呃……我說趙將軍呐…想必你也知道，老夫生平也就好這一口。但私歸私，公歸公，老夫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既然趙將軍有用酒之需，我理當奮力相助，呵呵…只是這酒可是二十多年的陳釀啊，都用去砸了怪心疼老夫的。不如這樣吧，留下一些予老夫，其余將軍自行處置吧。”一改方才墨黑面色，晉德轉而露出了一絲奸猾本色。

　　“哦，將軍果願將這一窖陳年老酒都贈予末將！”

　　趙紫川一聽心中大悅，真沒想到晉德是這麽的大方。不過呢，剛才晉德這話才說了一半，剩下的這一半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任憑將軍處置。不過嘛……”話到此處，晉德忽然不語了，似有難言之隱。

　　“不過什麽?”

　　“不過，老夫聽說你家曹二將軍上次前往均州借糧之時好像弄得了八十壇五十年窖藏好酒，不知道趙將軍能不能讓曹二將軍割愛予老夫一些啊?”

　　“什麽啊，曹二的酒！”聞聽晉德此言，趙紫川臉色迅變面色大驚。

　　倒不是說晉德看上曹班的酒讓自己吃驚，問題是晉德怎麽知道曹班藏了八十壇五十年窖藏的老酒，而且連出處都知道，這也未免太邪乎了吧！話聽到這裡，趙紫川這才方然醒悟，原來晉德這家夥討價還價的本事也夠可以的啊，拿這二十多年前來路不明陳釀，換五十年的老酒，這生意做的也太精明了吧！

　　“呃……這個…這個……”

　　“怎麽，趙將軍可是有何難處?”晉德正色問道，口氣中還帶著強買強賣的味道，仿佛這生意今天不做也得做，因為你趙紫川不換的話，上哪兒去搞這些酒啊。

　　看著晉德非常肯定的臉色，這時候的趙紫川心裡那是一百個不明白。你晉德要什麽不好，為什麽偏偏看上曹班的酒呢，他那些酒是隨便可以讓我動的嗎。而且別說是我，就連我嶽父平時都不讓沾一滴，更何況我和他關系還不好，你這時候讓我問他去索酒，不是想讓我死嗎！

　　說起曹班這酒，還是上次打劫均州的時候從地主士紳家裡頭抄出來的。當時抄家算帳那會兒，曹班是最凶惡的衝鋒隊長，同時他鼻子也是最罪惡的靈犬，人家埋在地下陳釀的祖產他竟然都能給刨了出來，而且一出土可把大家給嚇壞了。

　　怪怪好家夥，一共是兩百多大翁缸啊，一問之下才知道，這是五十年前陳釀的老酒，每個翁缸足有成年人身高一半那麽高，一缸子足夠裝滿五六十壇子。這下可把曹班樂壞了，他二話不說當機立斷，讓人弄來了十多輛大板車，前前後後給撞上去了八十缸子。

　　可這問題也來了，當時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啦，剩下的這些酒恐怕是帶不走了，可要是喝的話那也喝不完呐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砸了算！於是乎，曹班當即命人將剩下帶不走的所有好酒統統給就地砸了個稀巴爛，而這剩下的八十缸子最後就成了他一個人獨佔的戰利品，其他人誰也甭想喝。

　　曹班這八十缸子可都是五十年陳釀啊，縱觀全國，除了臨安大內可能還有那麽幾壇子，如果放眼全國，他這些酒可都是孤品啊！而十年二十年的陳釀凡是開酒坊的，誰家沒有寫個壓倉貨啊，只要有錢哪兒不能買到啊。你晉德倒好，開口就要存世孤品，這生意做的未免太精明了吧！

　　“我說晉德將軍啊，曹班他的酒，您是怎麽知道的啊?”趙紫川忍不禁問道。

　　論說酒這東西都是生活瑣事，誰會有事沒事的就掛嘴上去說啊，當然這是趙紫川的想法。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酒鬼這種鬼，那是最喜歡攀比的一類鬼，有好東西那是藏不住的啊，三天兩頭得掛在嘴上顯擺來著，尤其是當沒心眼曹班遇上滿心眼的晉德之後，這秘密還能守得住嗎?

　　“呵呵，趙將軍莫要多怪，此時說來還是曹將軍自己告訴老夫的。記得前次請吃酒，酒醉之際曹二將軍便說出了家中藏有五十年老酒，這才被我知曉啊。怎麽樣，趙將軍能否為老夫討要一些啊?”

　　“什麽啊，晉德將軍請曹班喝過酒！”眼珠子瞪的更個雞蛋似得，趙紫川大感意外。

　　據趙紫川了解，晉德這家夥因為家裡清貧所以使錢吝嗇的很，別說是拿著陳釀招待曹班不可能，哪還會無故請曹班喝酒啊！恐怕是酒鬼撞上酒鬼，晉德就估摸著曹班這家夥原來一直乾的是山大王，家裡哪能沒一些好東西啊。於是就借請吃酒的機會套取曹班的口實，然後好想辦法給弄些來。而今天自己這不就是給晉德來送這機會的嗎！

　　當想到這裡的時候，趙紫川心裡不知怎麽的猛然對晉德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如果是換做平時，也許自己不會放心上，但現在是戰爭時期啊，晉德這家夥就通過一個人的職業和秉性就能嗅到一絲蛛絲馬跡，這實在是一種可怕的特工素質。

　　“酒……曹班的酒，老將軍能否寬限幾日啊?”趙紫川猶豫問道，這件事他也沒把握，可又非得乾不可。

　　“呵呵，那行啊，此事便如此說定了！”晉德爽快答應道。

　　“既然如此，那咱們言歸正傳。不知末將請老將軍所查之事可有眉目?”

　　言歸正傳，趙紫川終於切入今天主題。

　　“此前依趙將軍之計行事，王登將軍確實從白馬山沿岸發現有蒙軍斥候活動，好在趙將軍料敵預先事先設防，否則此事我等機密恐怕又泄露予蒙軍呐。”說著，晉德從桌案上去來了最近查獲的大大小小蒙軍斥候渡江偵查事件記錄。

　　而接過記錄，借著燈火趙紫川仔細梳理了起來。由於七月定下了布陣大計，所以此前內部泄密一事就變得非常棘手。種種跡象表明，泄密者極可能來自宋軍高層，因此保密工作的難度甚至堪比軍陣的演練。為此，趙紫川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嚴防機密的再次泄露，而這也是為什麽僅僅隔了一條河的劉秉忠怎麽也得不到襄陽消息的原因。

　　在古代竊取傳遞消息往往沒有現代那麽便利和快捷，在古代沒有網絡，也沒有電台無線通訊，所有的傳遞環節都必須用人。針對這一特點，趙紫川就建議，首先得選擇一塊適合大軍操練，但同時又適合掩護大軍駐屯控制對外通信的那麽一塊地方。

　　而這麽個地方，就是當時蒙軍在荊山以東外圍的駐屯地。此地西有荊山阻隔，北有森林掩蔽，而東邊還有一條較寬的小河阻擋，唯有南面才有路方便同行。因此，在此地駐扎人馬，十分方便交通和對外通信的管制，而且地域又非常曠達，十分便於大規模軍隊組陣演練。

　　再者，要嚴格控制知道核心部署內容的人員數量，然後隔離。這裡所謂的隔離，實際上還是對核心內容的剝離，一切的命令都是一級一級的自上而下傳遞，下級不知道上級幹什麽，而上級不知道主帥幹什麽。所以，即便是統製、統領這一級別的軍事主官，其實也只知道高達在布陣，至於什麽陣型，到時候怎麽作戰一切都按照軍令和信號旗運動。

　　而且所有的對外命令、文書傳遞都要控制，發出去的文書辦完事後，當天必須予以繳回銷毀， 其中所有涉事人員一概留底並且派專人暗中盯梢，只要有什麽不軌立即予以隔離審查。這不，一個多月來不明不白被隔離帶走的就已經有五百來號人了，統統都被請去荊門專門看起來吃牢飯，等到大戰結束之後在出來解釋吧，現在沒這功夫一一排查。

　　雖然是殘酷了點，但從蒙軍頻度不斷增高的偵查來看，蒙軍極可能是還是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在不斷增加偵查強度，以求盡快弄清狀況。

　　另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因為估計到內奸藏在高層，所以呢在趙紫川心裡頭壓根誰也不信任，因此陣型當中各個陣位將官的選擇這時候就非常重要。防的再嚴，可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萬一什麽時候一個瞌睡，不準這消息就飛鴿出去了。所以啊，選將得慎重。

　　當時襄陽拉鋸戰下來之後，高達手底下將軍戰死待補的空額很多，大量中高層統兵官急需補充。而趁著這機會高達從自己軍中提拔了一部分，又從荊門、王登軍中借了一些，於是趙紫川就建議，是不是用這些新補的將官充當各個陣位的指揮將官，把那些老資歷軍階高的老油子將官排除在外。因為這些新補的將官絕大部分都是從基層提拔上來的，帶兵經驗豐富容易做到令行禁止，方便**培養素質。而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根“乾淨”，之前難有接觸核心機密的機會，所以大多數可以放心任用。即便有個把個有問題，防起來也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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